《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70、笑柄

　　伊德站起来，还有片刻的慌神。他一时没办法从那样的精神状态走出来，有一种空洞笼罩着他，让他有一种处于梦境与现实交替的感觉，但他又知道自己已经醒了。

　　他尽可能地让自己不要被情绪左右。他不敢去深想，怕深想下去他就走不出来了，会想要永远生存在那个地方。

　　但是现实，现实有他要负起的责任。他过去似乎被保护得太好了，忽略了那么多的事情。

　　他站了片刻，进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这才让整个人回到现实的感觉，随即便感觉到眼睛针扎一般的酸痛。

　　镜子里映出身后床边的一角，伊扎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来。伊德来到床边，去拉被角，手无意间碰到伊扎克的脚，只觉得冰冷异常。

　　他抬头一看，伊扎克虽然安静地睡着，但是脸色却通红。他伸手试了试，只觉得额头滚烫。他喊了几声，伊扎克却完全没有反应。他只能采取老办法，释放一定的信息素，希望能起到安抚作用。

　　然而，伊扎克却难受地皱起了眉头。伊德有些手足无措，只好收敛了信息素，于是人似乎又安稳地睡了过去。

　　他用终端喊人，玛丽丽表示稍微等一会儿就过来。

　　修斯特得到消息，端着准备好的早餐出现在门口：“怎么了，先吃点东西再说。”
　　他端着双人份的早餐，放在了餐桌上。

　　伊德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伊扎克又发烧了，没反应。”

　　“昨天不还好好的。”修斯特坐在椅子上看伊扎克。

　　伊德叹口气，似乎并不太想说。

　　修斯特见他不太想说，也没再追问，只是见他整个人状态不太对劲。

　　过了片刻，玛丽丽嘴里叼着个羊角面包，带着医疗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伊德被修斯特拉着坐下。

　　玛丽丽本来觉得没什么，都是例行的检查，可她就这么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盯着伊德。

　　伊德觉得好像有什么被玛丽丽看透了。

　　脑海深处仿佛仍旧听见梦里的声音，眼前还能看到地毯上的脚印，嘴边全是血腥味。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玛丽丽掐着腰站在床前，有种维护伊扎克的姿态。

　　伊德攥了攥拳头，缓缓松开：“他怎么了？”

　　“你好意思问？我没办法了，去找冉野先生过来吧，是精神力的问题。”玛丽丽抱着胳膊就在床边坐下，呼叫冉野过来。

　　“严重吗？”伊德走得近了些，撩开伊扎克额前的头发。

　　玛丽丽的视线随着伊德转移到伊扎克脸上：“他自觉比你大，你又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殿下，那么多人宠着、爱护着，你对很多人来说都很重要……他一直很宠你，将你很好地护在羽翼之下。但现在来看，小艾仕太自大了……”

　　她还记得，某个纸醉金迷的酒吧里，伊扎克告诉她，他决定答应那个不知人间疾苦小殿下的追求。到底是怎么想的，会选择个小孩？他身边有那么多漂亮的人鱼想要跟他。

　　于是伊扎克就从吧台摆放的花瓶里的白蔷薇，折了下来，盯着那朵花说到，十六岁的世子殿下干净得像一只漂亮又骄傲的白色小孔雀一样，丝毫没有被这个污秽的世界污染。看到有人总想将小孔雀漂亮的羽毛弄脏，甚至染上血族世界的污秽糜烂，他无法忍受。

　　玛丽丽抢过那朵可怜的蔷薇，还告诉他不要乱折花，将蔷薇重新放了回去。

　　伊扎克笑笑，倒是跟她保证，既然决定好好守着这只白色的小孔雀，就不会折了小孔雀的骄傲。

　　很长时间里，玛丽丽其实因为这件事对伊扎克有些偏见。毕竟伊德是爱德华德家族的ALPHA，是诞生在她留恋到甚至抛弃挚爱、而去赴死的星球上诞生的孩子。

　　伊德出生的时候，她也送去过祝福。

　　十六岁的世子，身体刚刚开始成长，五官干净明媚，笑起来特别像塞壬大公那样有种自带的温柔缱绻。跟伊扎克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伊扎克又是她看着长大的，总是处于强势地位的高位阶血族，身边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美人出没。

　　玛丽丽那时候是怕经历世事、抱着游戏人间态度的伊扎克，会毁了伊德。被BETA掰到雌伏的ALPHA，骄傲单纯的小孔雀，一旦被抛弃分手，会发生什么？那种情况玛丽丽简直没办法想。

　　“伊扎克·艾仕·菲亚特里斯，你要是做出人渣不如的事情，我不会原谅你。”玛丽丽如是警告。

　　可是渐渐地，伊扎克的确是履行了他当初对玛丽丽许下的诺言。
　　“他喜欢小孩。帮帮忙呗，玛丽丽。”
　　“你疯了？你们家族的人怎么都那么渣。糟蹋一个还不算完吗？你难道没看到，我们救的那名转化成人鱼的ALPHA发生了什么事！”

　　“唉，是我啊，姑奶奶，你放心了吧，我怎么舍得那只白色的小孔雀遭罪。但既然都跟人家好了，我得给人家个交代吧。”

　　“你不去当神皇也就罢了，竟然想要给人类去生孩子！”
　　变成人鱼的星族，成为神皇们、高阶血族领主们的笑柄。血族有多看不起人类，这几乎是血族的共识。即使站在人类这边的，也多是出于同情、怜悯，更遑论更加以神自居的星族。
　　“他们说什么，关我屁事。”
　　“但是万一是像他一样的呢……或者是个血族孩子呢？”
　　“那就人工干预。”
　　“行吧，你们俩好，他在你身边，信息素精神力跟得上，即使是血族小孩也会很安稳的，这一切都会很顺利。”

　　不大的舱室显得有些拥挤，修斯特只好自己先出来。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冉野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这个人总是给人感觉轻飘飘的，像是踩着一团棉花前进，而且经常没有声音。

　　随着冉野走近，修斯特惊讶起来——之前放在箱子里的血婴，此刻竟然像是普通的婴儿那样，一个被冉野安安稳稳抱在怀里，一个趴在冉野的头顶上，瞪着血红色的圆溜溜的眼睛，注视着修斯特。

　　这就是所有人都在追求的东西。

　　精神控制，而且是同时控制多个人，甚至是一个群体。作为统治者来说，这种力量具有多么大的诱惑力，又多么地让人恐惧。

　　冉野从修斯特跟前走过，径直来到伊德跟前：“你愿意付出代价吗？”

　　玛丽丽微微有些惊讶：“有这么严重？”

　　冉野没有回答。他来到睡着的伊扎克面前，手轻轻按在他的额头上，嘴唇翕动，可是没有任何人听到他到底说了些什么，也没有人从他的唇语当中读出些什么来。

　　但没有人去打扰冉野。伊德放在伊扎克脖子上的手，渐渐感觉到不那么烫了，手上的温度趋于稳定。

　　冉野收回了手，看向伊德：“你的噩梦，一部分来自于你内心深处的恐惧想象。但你的这份恐惧探向了小艾仕的记忆，你强行把他拖到你的梦境里，挖出了他真实的记忆。这份记忆在他心里应当也是很重的伤痕。你醒了过来，却将他遗落在那个时候的记忆里，所以他醒不过来。”
　　“我怎么做，能让他恢复过来？”伊德冷静地问。

　　“虽然说，最直接的办法是清理掉那段记忆，但以我观察，你们应该都不想吧。”冉野说到。

　　“别的我不知道，但他的记忆里，黑色的、污秽的东西太多了……到处都是断崖、沟壑，那些地方攀附着荆棘……唯一支撑的，就那么几朵玫瑰，我也不知道那些玫瑰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很显然正在枯萎……这么下去，他下次使用力量的话，一定会再度暴走。”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伊德追问着。

　　冉野的眼神看向了别处，将自己头顶的血婴抱了下来：“有倒是有。”
　　“请告诉我。”伊德说。

　　“我了解了一下你们现在的世界，那个……ALPHA也有发情期吧？”冉野问了句。

　　“嗯，但还好，只是没有OMEGA人鱼那么不好控制，熬一熬就能过去。其实不算发情期，有时候我们也叫易感期。脾气不好，独占欲很强。战斗力倒是也挺强，主要也是配合着OMEGA爆发。”回答的是修斯特。

　　“其实ALPHA跟OMEGA人鱼之间的标记关系，我跟眼镜研究了一下，和血族跟引路人的契约是有些类似的。而且发情期标记的时候，也是一场精神力的共鸣过程。其实你们现在的这些引路人已经跟过去的引路人有些不一样了。随着人鱼血统的加入，现在的引路人精神力有了周期的变化。”

　　玛丽丽说：“冉野先生别绕弯子了，直说吧。”

　　“好吧，好吧。易感期的ALPHA是精神力最强的时候，也是信息素和疏导能力最强的时候。所以也应该选择更多的接触。”

　　“嗯……”修斯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玛丽丽你那里不是有ALPHA使用的诱导素吗？给伊德准备一支吧。伊德，你自己控制好自己。”

　　“可是小艾仕这种身体状况，他的意愿……”玛丽丽底气有些不足。

　　“防止下次暴走。”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