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58、球球妹妹

　　伊扎克似乎很喜欢飞禽。伊德仔细查看他没有被绷带缠绕的地方露出来的纹身，这些纹身与他过去见过的很不一样。乍看是一只只荆棘鸟的形状，但仔细看的话，却像是某种符号或文字——一种伊德从未见过的、精细的符号或文字，常被人误认为是某种花纹。

　　他又想到了玫瑰，还有爱德华德公馆内红色挂毯上的图案。

　　伊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他想象着自己身处一片黑暗的空间，身体变小，变回五岁时的模样。

　　此刻，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身体正泛出朦胧的光泽。

　　伊扎克好像对这个时候的自己无比信任。然后，他需要一大片玫瑰。他打了个响指，黑暗空旷的地面上出现了一片绽放的玫瑰。

　　伊德想了想，会不会有点俗气？一时也想不到别的花卉了。鸢尾总觉得不搭边。然后他“敦敦敦”往前跑了几步，手一划拉，一条清澈的小溪出现了。

　　伊德看着水里的倒影——五岁的自己，发现天空还是黑的。他摆摆手，黑色的上空出现了卫星、陨石带，远处的星星，一道星河悬在那里。

　　他满意地拍了拍小手。河边的草地上出现了一张餐布，上面摆放着许多精美的小鸟形状的蛋糕和糖果。

　　一切准备妥当，就可以把伊扎克从他自己的梦里“拖”过来。总之，冉野说凭着自己的感觉去努力想象，就可以把人带过来。

　　伊扎克的梦境里满是尸骸与火山，无数惨叫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小时候的经历与成年后的记忆混乱成一片。他见过太多人类战争残酷的场面，每一次都只能看着，无法阻止。

　　忽然，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将他从噩梦中拖了出来。

　　伊扎克有点傻眼。面前是涓涓的溪流，溪流旁的草地上铺着一层毯子，毯子上摆着个篮子，篮子里有各种各样刚出炉的飞鸟形状的小蛋糕和点心。

　　“欢迎伊扎克小朋友到来。”

　　伊扎克抬起脑袋，看到餐布边上站着一个一本正经的大头娃娃。他左看看，右看看，围着大头娃娃绕了一圈。

　　“二小姐？”

　　大头娃娃满脸黑线：“我有名字。”

　　小伊扎克抱着短短的小胳膊：“球球，是吧。”

　　大头娃娃垮下肩膀：“随你吧。那个……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给你道歉。”

　　“为什么道歉啊？刚才好可怕，现在好多了。”四五岁大的伊扎克拍了拍惊魂未定的小胸脯。

　　“你不记得刚才醒着时发生的事情？”大头伊德一脸失望。

　　小伊扎克一脸懵：“发生了什么事？你抢我蛋糕了？”

　　伊德诧异，怎么会这样？不过好像有时候在梦里，人是会忘记现实的一些事情，反而沉浸在梦境赋予的身份和背景里。他赶紧摇了摇头。

　　小伊扎克忽然笑了：“既然又梦到你了，你换成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穿的衣服吧。”

　　“什么衣服？”这回换成伊德懵了。

　　“不记得了吗？”伊扎克的小脸上写满失望。

　　“那个……你可以抓着我的手，把你的印象传给我，我变给你看。”四五岁的小伊德奶声奶气地说。

　　伊扎克赶紧去抓他的手。“嘭”的一声。伊德很想吐槽哪里来的烟雾，怎么还带音效的。

　　然后伊德傻眼了。

　　小伊扎克倒是一脸满意：“转一圈。”

　　“你满脑子装的都是什么？”小伊德的脸瞬间变得通红。白色缀满蕾丝边的小裙子，头上还有一顶大大的蝴蝶结。

　　“小公主，你长大嫁给我好不好。”小伊扎克忽然说。

　　这话听着耳熟。伊德一拍脑门，彻底记起来了。他被诱拐的时候，被装在一个笼子里，跟着一群孩子进了漆黑的地方，当时就遇到了这个小哥哥。这不就是伊扎克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吗！

　　爸爸一直想要个女孩，结果自己小时候就跟着遭了殃。现在长庚星宫里，还有一柜子那种小公主裙子。黑历史，黑历史，不能想，不能想。伊德告诉自己：忍忍呗，难得他不做噩梦了，努力配合一下。

　　“咳咳，哈哈。你故意的吧。”他努力维持着。

　　“我的理想就是娶一个像你这样的小公主。”小伊扎克忽然一脸认真。

　　伊德暗示自己：行吧，在梦里，都不大正常，忍忍。

　　“你看，城堡我都准备好了。”伊扎克拉着伊德的小手，忽然往后一指。

　　伊德再度傻眼。

　　什么鬼？在他的梦里，远处忽然出现了一座城堡，一座用小时候玩的积木搭成的城堡。伊扎克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他抓着伊德的手往前跑。伊德愣了愣，积木城堡不是自己八岁生日时爸爸给的礼物吗？他记得，积木城堡其实是个建筑模型，他真正的礼物是爸爸在伊顿给自己捐赠的一座图书馆。

　　“我父亲送给我的，给你吧。”伊扎克一句话，忽然将伊德定在原地，绵密的心疼涌了上来。

　　梅丹佐公爵那几年好像从未让萨尼扬承认过这个孩子。谁不知道那一家子的作风？后代没有一个有能力的，全靠嫁孩子左右逢源，甚至到了贩卖祖上留下来的古董来维持公爵府的面子。

　　当初修斯特指婚的时候，梅丹佐公爵府向大公国狮子大开口，要了一大笔钱，还要求保证萨尼扬的一官半职，才真的承认伊扎克的身份。伊扎克后来才知道，他拿着自己在外面赚的钱，填上了这个窟窿，将那笔钱还给了爸爸。

　　“你的礼物？”话一出口，伊德就后悔了，他明白自己不该戳穿。

　　伊扎克笑笑：“你请我吃蛋糕，我总要给你些东西吧。”

　　伊德皱了下眉头：“我又不差这么一个城堡。你喜欢的话，我那里有很多，随便你挑。”他还在心里盘算了一堆有价值的庄园与宫殿。

　　眼见着笑容从那张脸上消失了。伊德有些搞不懂了。用房子打发那些缠上来的Omega人鱼，哪个不是欢天喜地的？

　　“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告诉我。我记得你喜欢收集古董和珠宝的。以后给你的，肯定比我以前送给别人的那些要好得多……你不是总因为这事嘲讽我吗？对不起，以后……”

　　伊扎克松开了手，转过身去，不知往哪走去了。

　　四周弥漫起雾气。伊德追过去，到处喊他的名字，却找不到人了。他只能一边喊，一边找，凭着感觉找，却感应不到了。伊德着急起来。

　　“到底怎么就生气了……”他又冲着迷雾喊过去：“伊扎克！”

　　他不知道在梦里走失到底会怎么样。

　　迷雾的范围不断扩大。伊德看到远处忽然出现一个小孩的影子，拼命跑了过去。

　　伊德第三次傻眼。

　　“多多？”伊德有点搞不明白，多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多多抱着那只橘色的猫，则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小妹妹，你是谁？你的家长在哪里？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我是你父王！你……”伊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打扮和样子。

　　多多眨眨眼，还摸了摸他的头发：“哈哈哈，好可爱，冒充我的父王……你真的不是我的妹妹吗？”

　　伊德拍开多多的手，脸色通红，假装不认识：“小……小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爸爸了，就希望能在梦里见到他。小妹妹你呢？”多多抱着小猫。

　　伊德此刻心情太复杂了。一边感觉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一边又担心伊扎克到底跑哪儿去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多多认出自己来。

　　要不赶紧醒过来……

　　“小妹妹？”多多又叫了一声。

　　“我不是小妹妹，啊……别这么叫我。你可以叫我球球。”伊德赶紧说道。

　　“球球。我带你去找你家长吧。”

　　你家长就在你眼前呢。伊德尴尬地想着，什么都说不出口。要是让多多知道，他的父王此刻正穿着满是蕾丝花边的小裙子，只有五六岁大……

　　“呵呵，不用了。”伊德想赶紧跑。

　　“没关系，你不要害羞，球球妹妹。”多多去牵他的手。伊德尴尬得脚趾都蜷缩起来，赶紧把手背到了身后。

　　“害羞你个头。”球球妹妹？我是你父王！

　　“我刚才看到一个孩子往那边去了……”多多举着怀里的猫爪子指向远处。

　　“好……多……谢谢了。”伊德尴尬地转身就要跑，忽然发现跑不动了。他一回头，多多扯着他裙子后面的蝴蝶结。

　　“你跑错方向了。我跟你一起去吧，我找爸爸，说不定他也在那边。”多多跟着伊德一起往那个方向找去。伊德是怎么都甩不掉这个孩子了。

　　更严峻的问题是，他发现自己在梦里走来走去竟然也会感觉到累，而且还没多多高。

　　“球球妹妹，你累了是不是？我背你吧。”多多很认真地说，“我父王说，男孩子要绅士，会照顾女孩子。”

　　伊德嘴角抽了抽：“我不用你绅士，谢谢。”

　　“不用客气。唉，什么味道这么香？”多多说。

　　伊德发现他们好像回到了小溪边的餐布旁，蛋糕正散发着香气。

　　一个小孩正坐在蛋糕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