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深处》关耳王策

26、星族

　　伊扎克他这时候在那里，又在干什么……这是伊德经常想的问题。

　　但是他很少能得到答案。他去问，又总是被伊扎克敷衍过去，追查又追查不出来，然后过段时间之后，这个人又会出现在他眼前。

　　只是这次离开的时间太长了……

　　“喂！喂！看路……”修斯特叫道。伊德面前强光一闪，飞艇打着转直接从航道甩飞出去，险些撞到路边的建筑。

　　修斯特从后排探过身体，推开出神的伊德，将手动驾驶转成了自动驾驶，迫使飞艇停了下来。之后，他坐回了后座，抱起了惊魂未定的多多：“你再这么出神，我就得告诉你哥了。”

　　就在刚才，修斯特看着伊德直接往航道上的无人监控上撞。

　　“父王。”后排的多多担忧地叫了一声。

　　飞艇停下后，伊德将窗户降了下来，微凉的风吹了进来，人才渐渐冷静下来。

　　修斯特打开后面的门，走下来敲了敲玻璃：“换位置，我来开。”

　　伊德捏了捏鼻根，一脸倦色：“不用。”

　　修斯特又拍了拍门：“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样，跟世界末日了似的。”
　　“有烟吗？”伊德问。
　　修斯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根递给他，调侃道：“你还是很喜欢他。”

　　伊德一愣，随即却把烟扔了：“喜欢？！真搞笑！谁会喜欢一个总是忽然出现、忽然消失的配偶，还不断挑战你的底线……弄得别人焦头烂额，自己却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花天酒地。要不是……要不是……看在多多的面子上……”

　　“父王……”多多的声音传来。
　　修斯特还没来得及怼伊德，就见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座位之间镂空的部分爬到了前座上，红着眼睛瞪视伊德。

　　伊德一把捂住脸，想跟多多解释，但是又词穷。

　　修斯特乐了，他光看好戏就行了。

　　多多攥着小拳头，很是愤慨：“我再也不要跟你玩了……你不喜欢爸爸，为什么还要我。”
　　修斯特捂着嘴，尽量别让自己笑出来。
　　伊德就是违心的话说多了。

　　“把我扔回去吧！我也不要你了！”多多吵着就要去开门……
　　“多多喜不喜欢外祖父呀。”修斯特试图哄孩子。
　　“我可以去当你们家的孩子吗？”多多爬到伊德腿上，往外面伸出小脑袋，他的表情很认真。

　　“你不想要爸爸了？你不要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伊德对修斯特阴沉着脸，对多多下着命令。他不懂为什么一个孩子的稚嫩语言会真的令他感觉到生气，好像扒开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就连他都不敢去看那是什么。

　　多多看了他一眼，忽然扭过脑袋去，缩回原来坐的位置，抱着两条小胳膊，低着脑袋又哭了起来。

　　修斯特也笑不出来了：“你干嘛冲孩子发火？孩子对父母没得选择，你从来没带过小孩吧？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你以为很容易。去哄哄他。”
　　伊德坐着没动：“像你们家一样，把孩子宠得没边……养出一群畜生。”
　　“你怎么回事，你就不混账吗？别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一件事，你哥都火了——多多出生那天，你都没在吧。”修斯特拉开车门，推了伊德一把，然后指了指后面的多多：“你情绪太不稳定，想找死，别连累孩子。”

　　伊德挪到副驾。他有时候真的觉得好累，那个人到底在什么地方？他找得焦头烂额，无处发泄，仿佛困在笼子里找不到出口的野兽。
　　“喂。”修斯特开口，“找不到伊扎克，是不是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他在哪里，只要知道哪怕不在身边，就觉得生活还行，对吧。”

　　伊德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修斯特看着前方的风景：“阿尔杰刚离开的那几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没有任何我还能在乎的事情，皇位其实就像机械一样在维持。安娜会把所有的时间、工作安排好，每天、每天重复着同样的时间表。那时候听不得爆炸的声音，哪怕就是全息投影里的声音，也能让我浑身冷汗。

　　每天每天都睡不着，药换了一种又一种，头疼也越来越剧烈。

　　我想要去死……可是总是被安娜盯着，她大吼大叫着：‘你先立下储君再去死……’

　　于是才慌乱之中立下了希尔德。我想等着迁坟结束之后……我会在他的墓前谢罪。听说把血抹在他的墓碑上，就是只有灵魂，他都摆脱不了我……”

　　“疯子。”伊德吐了一个词。

　　修斯特嘻嘻笑了一下：“谢谢赞赏。”

　　他看了眼导航，那个地方似乎自动驾驶定位不到，也搜索不到。
　　后来，伊德说了一个坐标，修斯特这才往那个方向赶去。

　　天地相连的地平线上兀自出现了一座尖顶教堂，而教堂的正门前站着一位修女。

　　修斯特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忽然觉得脑海深处有一阵特别温柔的感觉。那名修女仿佛一直就这样站在那里千年万年，似乎是在等着谁。

　　总之，绝对不是在等着他们。

　　悬浮飞艇就这样停在了玛丽尖塔教堂的门口。伊德速度极快，修斯特还想看清修女的面孔时，伊德已经拖着多多来到修女的面前。

　　“我带多多来了，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伊德是那样地急不可耐。而这个时候多多也已经忘记了自己刚才的小仇恨：“多多来了，爸爸在哪里？”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狂风，尖顶教堂的正门直接被刮开。修女开口：“跟我来吧。”
　　修斯特不由地打量起这名修女。
　　伊德攥紧了多多的手，跟着修女往里面走。
　　修斯特凑上来问：“这就是你说的，带我见的人？”
　　修女忽然回头扫了修斯特一眼：“你也是想要追求永生的人？”
　　“哈？”修斯特整理了下头发，“我是无神论者，你跟我传教没用。”

　　修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过去有不少皇帝与权贵曾经发现过我们，甚至抓过我们的人，还有跪拜我们的。总之什么样的疯子都有。二十九世还是第一个知道血族之后，是这反应的。”
　　“这么说我没惹你们讨厌。”修斯特直接往伊德肩膀上挂，伊德厌烦地闪开了，修斯特就跟修女并排走起来。
　　“小艾仕说起你来，倒是不错。”
　　“让你们告诉我们他所在之地，为什么如此费劲。”修斯特轻浮的表情沉了下来。

　　马丽丽笑笑：“因为我们确实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
　　伊德戒备着，将多多抱了起来：“那你让我带多多来，是什么意思？”
　　“这孩子……如果我真要做什么，大概他在小艾仕肚子里的时候，我就动手了吧。”马丽丽像是想到什么，眼眉垂了下去，她伸手摸了摸多多的脑袋：“他是受到星辰祝福诞生的星之子，我们怎么可能舍得。”

　　一个陌生的词汇闯进伊德跟修斯特的耳朵里，仿佛只要再迈一步，他们就要踏进一个全新的、未知的世界当中。

　　什么人用“星之子”这么一种称谓？他们这样想着。

　　修女就开口了：
　　“星族因为寿命极长，几乎可以算是永恒的了，所以很少有人会在意繁衍。星球很少能获得这方面的感知，可是一旦获得生命诞生的感知，整个星球都会变得温和起来，为万物提供温和舒适的环境。因为多多的出生，有那么一颗星球，已经开始变得温和：剧烈的地脉运动停止下来，剧烈的风暴停止，沙尘散去，万物生长，不久之后，会迎来生命的大爆发……”
　　“你又在蛊……”修斯特眨了眨眼睛，面前却忽然仿佛身处于宇宙之中，无数星辰从身边擦肩而过……
　　马丽丽步伐轻盈。伊德渐渐发现他根本从未听到过这名修女的脚步声，而她的声音也那么舒适，就像阿芙罗蒂特的风一般，又像是少女在耳边呢喃：“星球是活着的，它们是有意识的，纯洁得如同新生的婴儿一样。它们好奇着生命的思想，于是会选择一些生命成为星族，从那些生命当中，理解依靠它的那些生命的思想、感情。星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很大程度上便是来自于它们选择的生命，让这个生命与自己成为一体。”

　　“喂喂，这都什么时代了，科学……”

　　“帝国的科学家现在不还在努力证明，意识与能量之间的关系吗？”马丽丽点了点修斯特的肩膀。
　　修斯特忽然想起李杰明曾经说过，他们逃离家园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星系被更加高级的智慧生命控制了……甚至令整颗星球的环境大变……

　　“所以，这么久以来，这么多星球适宜现存的人类居住……跟这个也有关系？”
　　“没错，银河系选择人类成为它的主宰，也为它准备了合适的条件。”马丽丽歪着头微笑地说道。

　　“不，可是学校不是这么说的，说是神皇们创造的，人类要感谢神皇。”唐多多忽然说道。

　　马丽丽的脸立马黑了：“别听那些洗脑用的东西，你爸爸就是星族，最是看不惯那些老东西。”

　　修斯特忽然很想跟阿尔杰吐槽，好像身边又多了更了不得的东西……

　　伊德抱紧了多多：“所以呢，人呢？”

　　“多多跟他系出同源。找到伊扎克的本命星球，到达那颗星球，星球才有可能告诉我们他所在的位置。”马丽丽道。

　　伊德半信半疑。四周不知道何时出现了整个银河系的星图，所有的星球围绕着他们运转着。修斯特却摸索着自己的下巴，似乎还在理解马丽丽说过的话。

　　“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凭你的直觉去找那颗星球，想着你爸爸。”伊德忽然对多多说道。马丽丽看着伊德，眼里藏了太多东西。

　　修斯特却奇怪起来：“你知道怎么找？看不见怎么找？”
　　伊德恍惚起来：“忽然就知道了。”

　　他拿起多多的手，等着多多的反应。

　　银河系星辰如沙，找到一颗没有精确坐标、几乎无人踏足的星球无异于大海捞针。修斯特觉得就这么找，会不会太胡闹了。

　　简直就像……

　　人鱼女皇的力量反了过来……

　　修斯特正在惊讶自己的发现，多多忽然指着银河系边境的位置——那片区域星球稀少，小型黑洞却很多：“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