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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榕树镇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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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夜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深夜的冷风呼啸着张大了嘴巴，想把一切都吞噬进去。
马车绕过数不清的小巷，颠簸过弯弯绕绕的山路口。
在微亮的凌晨，他们终于到了目的地。
云曦拉开马车的帘子，在侍卫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那是个看起来有些阴森诡异的小镇，一颗巨大无比的大榕树在黑夜中屹立在路边，又粗又长的树枝像无数扭动的蛇铺天盖地地包围着小镇的门口。
不让任何人通行。
古榕树像是守卫者，也像是监管者。
“这里是榕树镇，也是幻族被灭的地方。”
路易斯拢了拢云曦脖子旁边的雪白貂毛，好让寒风不吹进她的脖子。
“幻族？！”
云曦吃惊。
路易斯有所准备地从侍卫手中接过一个锦盒。
盒子里打开是一些保鲜用的冰块，中间是一株新鲜的曼珠沙华。
花瓣红的像是流淌的鲜血。
路易斯把曼珠沙华放在了大榕树的树根旁边。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缠绕着路口的树干和数须像是收到了命令一般，扭动着往旁边退散，敞开一道宽敞的路口。
云曦安静地看着，没说话，仔细观察着周围。
她跟着路易斯走进榕树镇的路口，一起随来的侍卫们都低头等在马车的旁边，没有跟上来。
路边是零散的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虽然是寒冬的深夜，但他们身上只披了一点破布料，七七八八地躺在路边，不知道是冻僵了，还是睡着了。
路易斯在一家写着‘孟婆旅馆’的门前，他也没有敲门，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他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包装名贵，看上去和这破旅馆格格不入的朗姆酒，倒在小酒杯中，递给云曦。
“我当时应该是五岁，有天醒来之后，却发现莫名来到了榕树镇，是一位幻族女性扮作宫女，在我睡梦之时，把我偷了出来。”
木桌上的蜡烛明明灭灭，橙黄色的烛光给路易斯完美无暇的五官打上一层浅浅的阴影，他银白色的长发泛着淡粉的银光。
“当时幻族仍然是个被人尊敬的种族，他们传承着古老的秘术，能让将死之人复活，也能控制人心，制作傀儡，他们很强大，而那时候世人将他们奉若神明，恨不得把他们供在神庙里日日侍奉他们。”
云曦喝了一口朗姆酒，辛辣的黑醋栗口感让她不由蹙起眉头。
“但是世人们不知道，幻族原本是个卑贱的小种族，他们没有任何的天赋，他们在被其他种族称之为‘偷盗者’，他们的唯一的技能‘夺取’便是通过杀死其他种族，然后夺取别人的天赋能力，变成自己的东西。”
“我清楚地听见那些幻族长老内心贪婪又膨胀的欲望，他们决定把这个五岁的男孩放进一口坩埚中，炖成鲜美的补汤，然后把他身上的每一片肉割下来分给每一个幻族，这样他们每一个人就能‘夺取’我的‘读心’天赋。”
路易斯抿了一口朗姆酒，面色不变，仿佛他说的事情和他无关。
但简单平淡的语气中却描述着令人胆颤心惊的事情，五岁的男孩被吃人的贪婪恶意包围着，就算是一个成年人的精神都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恶意。
明灭的烛光倒映了沉默的安静。
“然后呢？”云曦问道，又抿了一口酒。
“然后就是有个幻族的厨子，看我模样生的漂亮，对我动了些不堪的心思，我打破了他的头，把他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了下来放进了坩埚汤里，又放了致死量的安眠毒药，毒死了几乎所有的幻族。”
路易斯在阴影中紧盯着明丽的美丽少女，试图想捕捉她害怕的表情。
但云曦令他失望了。
“哦？还算顺利。”
五岁就灭了一族，难怪司恨他。
琉璃般纯净的少年并不如他表面般的无害。
少女轻笑一声，端起银色的小酒杯和路易斯身前的酒杯碰撞，然后一口闷了酒杯里剩下的所有的酒。
酒精迅速弥漫上了她的脸颊，晕出绯红，更是衬得她人面桃花芙蓉眼。
“我啊，五岁的时候，可是生活在那温香玉软的丝绒被褥里，冬日有侍女给我烤火捂腿，夏日有空运过来的新鲜荔枝，躺在那花园中的秋千里，可谓是无忧无虑呢...”
那双淡紫色的瞳孔在烛光闪烁中亮的惊人。
“但天下可从来没有白吃的荔枝…”
她语气一转，悠悠笑道说：“但后来我手刃了多少兄弟姐妹，自己都记不清了呢...谁让我那种马父亲，这么能生。”
“他把他所有的孩子都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洞穴中，让我们自相残杀，活下来的人就可以出去见到地面上的太阳。”
“怀特亲王只有三个女儿，哈哈，因为他的儿子们都被我杀了呢…毕竟，我可对搞骨科一点兴趣也没有，”
“而多留了两个姐姐，也是因为多几个人陪我一起承受月食噬，让我心理上也没这么痛了，她们都没疼死，我至少要活的比她们久些吧…”
云曦醉了，那醉眼迷离的眼睛开始恍惚，她看路易斯都有了重影。
“月食噬？”路易斯语气低沉了不少。
她从袖口拿出来一个小瓶子，倒出一颗棕色的小药丸，看上去和普通的糖丸没什么两样。
“这个是每个月的解药，一旦断药，那月食噬随时能要了我的命，”
云曦眸光潋滟，勾起路易斯的下巴：“你怕了吗？我可是走在刀尖上的亡命之徒…”
“况且，死在我这双手上的男人可是不计其数呢，你差点也是其中一个…”
也许是酒精作怪，又或许是她实在是承受了太多，连最亲近信任的司也背叛了她。
多日的委屈和气氛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夹揉在一起。
少女那凶狠的威胁语气中暗藏的，便是被包裹着的脆弱无助。
路易斯打断她的话：“我是你的丈夫。”
云曦咯咯笑了起来，东倒西歪，靠在了路易斯的肩上：“对哦，我丈夫仇家好像比我还多，要不要比比我们谁能活得长些？”
路易斯目光复杂地望着依靠在他肩头的女人。
她醉眼迷离，歪着头，眼里俏皮的像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
“殿下，悄悄告诉你哦。“
“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啊，就想弄脏你这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呢。”
云曦凑上前来，温热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路易斯那双透明无暇的淡色眼睛，他浓密纤长的睫毛绒绒的有些扎手指。
两人的脸凑得越来越近，那张娇嫩鲜红的嘴唇离路易斯的脸越来越近。
而就在云曦差一厘米就要贴上他的薄唇的时候，
路易斯肩头一沉，少女脑袋一歪。
她直接睡着了。
路易斯叹了口气，他无语一般地仰头喝完了酒杯里剩下的酒，然后把酒瓶放回了酒柜里。
他拿起那颗‘月食噬’解药，凑近闻了闻，再三确认后，皱起眉头。
这也不应该是能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傍晚，大片大片的雪花，从昏暗的天空中纷纷扬地飘落下来。霎时间，山川、田野、整个榕树镇，全都笼罩在白蒙蒙的大雪之中。
窗外时不时传来咚咚的声响，而孟婆旅馆的木门也断断续续地被门外什么东西冲撞。
少女趴在木桌上沉沉地睡得香甜。
路易斯轻手轻脚地拉开屋内掩着的帘子，窗外是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泛着垂涎的贪婪光芒。
看上去像是山间的恶狼。
路易斯听见了那些幻族对他们这两个外乡人的贪欲和渴望。
他们饿极了。
忘记多久没有新鲜的肉质进入榕树镇，
他们只想把屋内的两人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木门被敲打地愈来愈响，感觉哪些饥饿至极的幻族下一秒就能冲进屋子里。
路易斯轻掀眼皮，随意地瞥了一眼窗外。
霎那之间，遮天蔽日的大雪纷纷落下，像千百只蝴蝶似的扑向屋外那群觅食的幻族，雪花簌簌不断地盖上了整个镇子，在死寂中将榕树镇淹没。
银装素裹的纯洁冰雪下掩埋了厚重的丑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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