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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及尔偕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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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我记得第一回,入宫见姑母,满宫的红墙绿瓦,我就觉得,这红墙可真高啊。”如懿手拿着诗经,靠在软榻上,从前是厌烦宫中的争斗,如今却是精疲力竭。到了如今,总算明白了孝贤皇后临终前的忧心与劳累,累的不是人,是心。
“他说,青樱,你和朕是年少情谊,是谁也比不了的。”如懿低头,眼中含着泪光,“我竟然信了,想在想想,只觉可笑。”
“对我而言,最贵重的不是这些身外华物,而是在绝境里,皇上不曾放开的那双手……”
你忍不住打断如懿,“凉薄绝情之人,为何还要不停想念?”
高耸的红墙困住了青樱格格的一生,所谓的少年情谊也抵不过红颜衰退,更不要提绝境里的那双手了。当年水银朱砂事件,如何不能查,如何不可察,不过是想要阿箬的阿玛安心治水。皇上口口声声的让如懿进冷宫非自愿,而是为了保住她的一条命,可如懿在冷宫中艰苦生活三年,陪伴她的是惢心和凌云彻,遇到危险时鼎力相助也是惢心和凌云彻,他在哪里呢?
她最在意的,从来都是皇上最不在意的。既然如此,又为何还要想念?为何还要不舍?为何还忘不掉?
这一语,是锋利的刃,割破如懿强忍的抑郁伤怀,“我和皇上也有过最美的从前,我也总认为凭着少年相知相伴多年,总能读过深宫中的种种艰险。” 她黯然失神,“可如今也算是看明白了,再深的情谊也被皇上的疑心消磨耗尽了。”
情谊是你自己认为的吧,皇上何曾有过什么情谊,你不过是他那么多女人之中比较特别的一个。
你想出言反驳,看见如懿面上的懊丧还是咽下了即将出口的刻薄的话语。如懿啊如懿,你如此这般,我如何敢将永璟的事情告诉你,你如此这般,又如何在之后的后宫中生存下去。这后宫中,只有无情才能生存。
你正想跟如懿说些什么,进忠便来了,宣皇后去养心殿议事。
如懿应下了,进忠离开,你也站了起来,“想必是为了璟兕的婚事。”
“璟兕的婚事?”如懿皱眉,“璟兕还不到十岁,为何要早早议婚?”说到婚事,如懿心中一痛,她不禁想到了端淑长公主,也想到了和敬。
你眼中闪过一抹忧伤,“她享了公主的福,便要承担公主的责任。”为皇上维持国家安稳的责任。
如懿去养心殿,你在沫心的陪伴下回承乾宫。
“娘娘,五公主嫁入乌雅家也算是幸事。”沫心见你神色不郁,宽慰道。
“幸事吗?”你勾起唇角惨惨一笑,“或许于皇上是幸事,于乌雅家却不然。”乌雅家分枝繁多,历经顺治、康熙、雍正三朝,涉及了多尔衮摄政,顺治掘多尔衮墓,吴三桂造反,收台湾
沫心皱了皱眉头,历代赐婚进入乌雅家的女子们,无一善终。可她随即松开眉头,“娘娘,五公主是您养大的,定能一生无虞。”
是吗?你冷冷一笑。我与乌雅家有什么关系,值得他们如此照拂?还有乌大人,不过是童年时一个橘子,几两银子,值得他以命想帮?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担心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内务府御药房一同指出是皇贵妃身边的小安子、小康子偷偷弄来的假药,并将之与真药替换。那一日天还未亮,小安子与小康子便被悄悄抓走了,待沫心发现天已大亮。
“下一步应该就是他们不堪酷刑,逼不得已供出我了。”
沫心有些心急了,“娘娘,我们该怎么办?”
你平静的喝着茶,“不怎么办?”或者说是无从办,无法办。
这宫中一个个眼线,一张张网都是你布下的,若真的一一严刑拷打彻查,又几个能撑得住。
“娘娘,那我们怎么办?”
“等。”等事情继续发酵,等着矛头直直指向你。如若不然,你说的每一句话,走下的每一步路都会成为来日他们指证你的证据。
你看着发芽的菩提树发呆,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念佛拜佛了,宫中的佛堂去年也撤去了。很多年前念经拜佛是真心为做过的事忏悔,祈求平安度过余生,现如今每一次求神拜佛不过是在拜自己的欲望,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念好拜的。
下午的时候,皇上的口谕来了,是进忠前来宣的,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你,“皇贵妃娘娘,皇上说因您牵扯到假药案,所以让您呆在承乾宫哪儿也不要去。”
你点点头,“知道了。”
“待皇上查明自会还皇贵妃娘娘一个清白。”
“嗯。”
“娘娘。”沫心忧心的看着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你走回室内,“传膳。”
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魏嬿婉午睡醒来,任由宫中们为她梳妆穿衣,回想着梦中的场景。梦中的她十分的年轻,被从阿哥所调去纯妃的钟粹宫照顾大阿哥,在钟粹宫遇到了皇上,他说,朕便等着有一日,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她想起她听完这句话之后走到冷宫前的甬道,凌云彻冷不丁见她到来,喜不自禁,忙嘱咐了九宵几句,便赶上前来道,嬿婉,你怎么来了?她想到凌云彻握着她的手关切道,你现在在纯妃娘娘身边伺候大阿哥,是不是很忙?她想到凌云彻总是这样,会关心她的生活起居,会关心她有没有被欺凌,会倾尽所有的照顾她,满足她……他的声音一向是温柔惯了的,她最受用,入耳也最安心。
她看着手指,那枚戒指呢?无论多难,只要看到那枚戒指她的心便能安定下来,可是现在那枚戒指被她弄丢了。
春蝉边为魏嬿婉梳头边絮絮的说着什么,可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愣愣的看着镜中的自己,而后嚎啕大哭。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春蝉心中一惊,连忙问道。
魏嬿婉不答,只是痴痴的哭着,哭的喘息困难,甚至一度中断。
王蟾从门外走进,见她如此模样也吓了一跳,连忙跪地。做奴才的不就是这样吗?管他怎么样,先跪下就是。
“王蟾,你有什么事?”春蝉皱着眉问。
“娘娘,进忠前来传旨,说是皇上晚上要您侍寝,让您先准备着。”
魏嬿婉从妆台上坐起,对着镜子以手帕擦了擦眼泪,又恢复如常了,“知道了。”
魏嬿婉心中想着凌云彻颇为不安,这些日子她总是梦到凌云彻,有满是是血哭嚎着找她索命的凌云彻,有温柔拉着她的凌云彻。
跟在轿外的春蝉小声道,“娘娘,若是您不舒服就让王蟾传话回了皇上吧。”她自然是知道魏嬿婉日日梦到凌云彻的事情。
这些日子,她不是喊着凌云彻的名字在睡梦中惊醒便是低声呢喃着凌云彻的名字,春蝉虽知道,却一直没有跟她说,为何不说,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今看着轿子与养心殿越来越近,她心中甚是忐忑,若是今夜娘娘不小心喊了凌云彻的名字,岂不是杀头的大罪,可若是现在跟娘娘说,定要遭到娘娘的责怪。他们这个娘娘有多心狠手辣她比谁都清楚。
思虑间,轿子已经到了养心殿的门口,已经无法阻止了。春蝉只能守在外面,惴惴不安。
魏嬿婉强打了精神,在床笫间百般迎合讨好,事后便闻着养心殿中皇上喜爱的檀香味沉沉的睡去了。到了三更时分,窗外风声越来越重,犹如在耳畔呜咽。魏嬿婉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梦到凌云彻来找她索命,一会儿梦到舒妃母子来向她索命。
一阵清香传入她的鼻中,她贪婪的吸着,是凌霄花的味道,她此生最喜欢的凌霄花的味道。
“云彻哥哥……”
正要叫醒令贵妃的进保心中一震,看了一眼盘腿坐在一旁的皇上,连忙下跪。
皇上一言不发,乌沉沉的一双眼睛只是盯着她。
魏嬿婉嘴角挂着一抹笑,她梦到自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扑到凌云从彻的怀中,她听到凌云彻关切道,嬿婉,跑慢一些,等下跑得累了还要再去当差,更累着自己了。
“我就是要跑得快一些,才能多见你一会儿。”
她的脸泛出珊瑚一样的娇润之色,“云彻哥哥,你是不是等了很久?”
皇上周身散发着一股冷意,进保跪在地下忍不住的发抖,指甲深深陷入身下的地毯里。
她梦到凌云彻握着她的手如同握着什么珍宝,他小心翼翼地替她呵着手道,比起我在冷宫这里空有抱负,浪费年华,我更心疼你被人欺凌。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她的心中温暖如绵,好像一万丈的阳光一起倾落,也比不上此刻的温暖和煦。
“云彻哥哥,云彻哥哥……”魏嬿婉不停梦呓,声音是皇上从未听过的欣喜与甜腻,“再苦再累,看着你送我的这个戒指,就觉得心里舒畅多了。”
“云彻哥哥……待我二十五岁出宫便嫁予你……”
皇上走下床,进保连忙为他穿鞋,头都不敢抬一下。
“皇上,您要去哪儿?”见皇上披上外衣就往外走,进保连忙跟上。
“去翊坤宫。”
“是。”
魏嬿婉醒来时已经是五更天,进保见她醒来连忙上前,“令贵妃娘娘,皇上已经上朝去了,吩咐奴才等着您醒来送您回去呢。”
魏嬿婉也没想到会睡了这么久,披上了外衣,“春蝉呢?让她进来。”
进保笑道,“皇上昨夜醒来,突然想吃娘娘宫中做的花开富贵四式,便打发春蝉姑娘回去做去了。”
进保抬起手,击掌两下,立刻进来了几个宫女,伺候魏嬿婉穿衣洗漱。
“奴才送您回去。”进忠在魏燕婉身边,弯着腰,抬起了手。“奴才顺便去拿花开富贵四式,皇上想的厉害,说是一下朝就要吃到呢?”
魏嬿婉将一只手放在进保的手臂上,一手夹帕掩嘴微笑,“皇上若是喜欢,本宫天天做了送来。”
进保陪笑,“那自然是好的。”
在承乾宫的日子,缓慢而悠长。
“假药之事可查清楚了?”
“查清了,与死去的王钦有关,现如今做下这些事的是进忠。”
沫心给你送来一盘新出炉的玉米糕,你不顾烫拿起一个送入口中,“是他陷害的我?”
门外的乌鸦点点头,“是。”
他为什么要陷害我?你心中虽疑惑,却没有问出,此时你最关系的是假药的事。
“御药房假药是怎么回事?”玉米糕软糯香甜,里面的玉米粒又嫩又韧,你满足的眯了眯眼。
“御药房假药由来已久,并非本朝之事。”他似乎并不愿多说,“此事你不必担心。”
“嗯。”
沉默了良久,就在你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阿诺达死了。”
什么!?你一愣,“怎么死了?”
乌鸦的声音平淡低沉,似从远处传来,“他一直闹着要进宫见恂嫔,口出狂言,大放厥词。”
门内的你挑了挑眉,口出狂言?什么狂言,无外乎是一些要杀了皇上夺回恂嫔之类的话;大放厥词?什么厥词,大概是他和恂嫔有私这类话吧。
“你不问吗?”
“问什么?”你扯开玉米糕,送去口中。
“为什么要处理掉他。”
你低头看着手中黄澄澄的糕点,平静的一笑,“若是我,我也会如此。”天子脚下,岂容他胡说八道。更何况他跟着的一直是乌雅家,稍有不慎死的便不是他一人,也许整个乌雅家都要跟着陪葬。杀人不对,可若牵扯到了自己的性命,家族的性命,便无法慨然说出这话了。
“恂嫔……”他停顿了一下,“也处理掉吧。”
你将最后一口玉米糕塞入口中,低低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