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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站在紫禁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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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紫禁城空旷的院落里可以看见无比晴好的天空,蓝澄澄的如一汪碧玉,没有一丝云彩,偶尔有大雁成群结队地飞过。
今日,是选秀之日。
你抬头看着高飞的鸿雁,据说这是一个非常好的预兆。
好吗?未被选中才能称为好兆头,若是被选中了……呵呵。
“我的娘娘啊,您还是快点回去吧,若是被皇上知道了——”
“我跟皇上说了。”你理了理身上宫女的衣衫,将一朵绒花插在了发髻上。
昨日皇上去承乾宫陪五公主、十二阿哥用膳,你跟他说了,今日选秀,想去看个热闹,他未否定,那便是肯定了。
“那您也不能带着两个公主来啊。”沫心焦心。两个公主正是上学堂的时间,她这个主子二话不说直接去阿哥所将两个小格格领了出来,连声招呼都没有,直看得十二阿哥一脸艳羡。
“我们就去看看。”你拿过嬷嬷手中的托盘,端在自己手中,上面是两倍茶。
无数专送秀女的马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所有的人都保持着沉默。来自各地的秀女站在一起,黑压压一群人,端的是绿肥红瘦,嫩脸修蛾,脂粉香扑鼻。很少有人说话,只专心照看自己的脂粉衣裳是否周全,或是好奇地偷眼观察近旁的秀女。
选秀是每个官家少女的命运,每三年一选,经过层层选拔,将才貌双全的未婚女子选入皇宫,充实□□。
选看秀女的地点在长春宫的正殿云意阁。秀女分成六人一组,由太监引着进去被选看,其余的则在长春宫的东西暖阁等候。选看很简单,朝皇上皇后叩头,然后站着听候吩咐,皇上或者问哪个人几句话,或者问也不问,谢了恩便可。然后由皇上决定是“撂牌子”还是“留用”。“撂牌子”就是淘汰了,“留用”则是被选中,暂居本家,选吉日即可入宫为妃嫔。
皇上登基以来进行了很多次选秀,可你却不知流程,最开始是不喜将要来与自己争宠的年轻女子,更来则是无所谓。这次来凑热闹一是因为想看看太后选的哈达那拉、辉发那拉氏两个年十四的小辈。
“这次选秀令贵妃没少下功夫。”
你带着两个公主装成宫女,捧着托盘跟着嬷嬷走进殿阁,有的托着锦缎,有的托着茶盏,有的托着小食。
沫心已经提起与负责选秀的嬷嬷们打好了招呼,你和两个公主不需要托着东西,只需要在东西暖阁站着,若是有秀女有问题,你们也不需要搭理。
“你们俩回去之后不可以说哦,这是我们的秘密。”你蹲下身,交代两个公主。你本不愿带她们来,可是璟兕无意中听到了你和沈嬷嬷的话,之后又告诉了璟妧,非闹着要一起来看热闹。
璟妧重重地点点头,你拉了拉她们俩的衣服,“别惹事。”
沫心无奈的笑了笑,主子,您别惹事就行了。
满满一屋子秀女,各州巡抚家的女儿,各府同知,直隶知州家的女儿,各部院员外郎,各省知州家的女儿……还有官员们从各地选来的身家清白的貌美女子。
沫心是掌事姑姑,宫中的宫女基本都认识她,见到她便拘谨了起来,你便没让她进暖阁,在外面守着,由沈嬷嬷带着你们进来。你带着两个公主站在角落,你们哪里见过这么隆重的选秀场面,三个人眼睛都瞪得大大,看都看不过来。
“皇……”璟兕刚要叫你,突然想起你之前交代了不能喊皇贵妃要喊姐姐,于是马上改口,“姐姐,那个姐姐的衣服好漂亮。”
“哪儿个?”你顺着璟兕的手看过去,斜对面一个身着青色衣服的女子一个人站在角落,面容算不上惊艳,却清秀可人,天青色的锦缎上绣着一朵朵绿色的野花,浅绿,深绿,碧绿,一朵朵挨着一朵朵,却并不显得拥挤。
“我们能不能走进些看看。”璟兕仰着小脸问你。
你点点头。
你看着暖阁中各式各样的女子,心中不禁感叹,难怪五阿哥一心想做皇上,这天下间貌美的女子任他选择;这天下间的宝贝儿都在宫中库房中;这天下间的生杀大权都掌握在手中……如何能不让人心动。
“她是苏州知州送来的,出自苏州最有名的刺绣世家。”沈嬷嬷在你身边小声道,人多口杂,她并不便于喊你娘娘。“你看她那身衣衫,那绣工,天下间难得。”
“哈达那拉、辉发那拉氏的小辈在哪儿?”
“前面身着桃红衣衫的是哈达那拉氏,她旁边那个身着粉衣的是辉发那拉氏。”
你微微点头,哈达那拉氏如同她那身衣服一样,明亮艳丽,笑意浓烈,与旁边的秀女低声说着话,一点也不怯场,颇有金玉妍的感觉;哈达那拉则平庸的多,长得非常小巧,容貌勉强算得上是上等,不着痕迹的缩在哈达那拉氏身后,整个人看起来都怯怯地。
“有几个人是令贵妃安排的,在东暖阁,奴婢带您去看看。”
你点点头,看了一眼两个小孩,她们乖乖的站在绣坊之女的身边,静静的看着她的衣衫。
东西暖阁是相通的,走了几步后,你们便到了西暖阁。是皇上喜欢的样子,一个虽身着素衣却难掩温婉,楚楚动人;另一个一身玫瑰紫石榴纹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头发乌黑,气度雍容沉静。
令贵妃很懂皇上的喜好啊,你心中冷笑,“这两个什么来路?”
“素衣是济南巡抚家幼女,紫衣是一直借住在巡抚家的侄女。”
济南巡抚……你正要说些什么,只听见远处“哐啷”一声,有什么东西打翻的声响。
你和嬷嬷对视一眼,几步走回东暖阁。只见一个穿墨绿缎服的女子一手拎着裙摆,一手指着璟兕,口中喝道,“哪儿来的奴婢,如此没有规矩。”
你几步上前,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笑着,“这位小主,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她将一整杯茶都洒在了我的衣服上。”
你回头,“璟兕,是这样吗?”
璟兕气鼓鼓的嘟着嘴,点头,“可是……”
你严肃的看着她,“没有可是,你用茶泼人家就是不对,快点道歉。”
璟兕看了看你,良久才不情不愿的走出来,到了绿衣女子的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对不起。”
绿衣秀女见你们宫女打扮,早已不把你们放在眼里,益发凶狠,“对不起就行了吗,这宫中是怎么训练宫女的,竟然教出一个胆敢如此以下犯上的。”
你陪着笑,拉住了两个小孩,两位公主受尽皇上宠爱,虽然讲理却也骄纵,哪里受过气,“小孩子小,不懂事,我回去会教她们的。”
“你是谁?”她脸一扬,露出轻蔑的神色,哼道,“一个年老的奴婢,还敢自称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是谁?
一旁的绣坊之女插嘴道,“她是镇远将军之女。”
你点点头,回以感谢的一笑。你不愿生事,便让沈嬷嬷将两位公主带下去,偏偏她不依不饶,“站住,泼了我一身茶就这么走了?”
“您想怎么办呢?”你弯着腰继续陪笑。
“掌嘴。”
你挑了挑眉头,给沈嬷嬷使眼色,沈嬷嬷叫来两个小太监不顾两个公主的挣扎,直接把她们拉了出去。
绣坊之女温言对她道,“不过一件衣服,姐姐莫要生气。今日大选,姐姐这样吵闹怕是会惊动了圣驾,若是龙颜因此而震怒,又岂是你我姐妹可以承担的。况且,即便今日圣驾未惊,若是他日传到他人耳中,也会坏了姐姐贤德的名声。为一件衣服因小失大岂非得不偿失,望姐姐三思。”她温柔一笑,“两位小宫女没规矩,必然要受到责罚,姐姐何必再火上浇油呢?”
你连连点头,“奴婢回去就狠狠的打她们。”
绿衣秀女略微一想,神色不豫,但终究没有发作,“哼”一声便走。
“她叫什么?”你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道。
“马代薇。”
“嗯。”你点点头,看向她,“你呢?”
她立刻屈膝行了一个礼,“回娘娘,奴婢姓苏,名夏曼。”
你笑了笑,“薨逝的纯惠皇贵妃也姓苏,真是巧了。”说完后,你便离开了暖阁。
沈嬷嬷等在门外,“娘娘,两位公主送回承乾宫了。”
“嗯,咱们也回去吧。”沫心走到你身边,给你披上披风,一个后妃若是被人看到身着宫女服,必然要引起争议,这也不和规矩。
“那个绣坊之女挺有趣,多看着点。”你对沈嬷嬷道,而后坐上了早就在长春宫外等着的轿辇。
“娘娘,绣坊之女是怎么回事?”沫心问。
“她认出了我。”你将手肘放在扶手上,撑着下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
“嗯?”
“她听到我喊了璟兕,便猜到了我是后妃之一。”璟兕是公主的闺名,公主出嫁便会有封号,之后便以封号为公主名。光是她知道公主闺名这一件事就足够有趣了,更何况她很快便猜出了她的位份不低,反应十分的迅速。
“娘娘,她如何猜出您位份不低的?”
“也是因为‘璟兕’二字。”宫中妃嫔叫阿哥公主一般是称五阿哥或许五公主,除非是一直养于身边的才会直呼其名,与五公主如此亲密关系的人位份自然不会低。还有便是年龄,即便是她保养的再好,也年逾四十,皱眉与憔悴是掩饰不住的,能在后宫这么多年,怎么也是个妃了。
不对,你眉头一皱,婉嫔十三岁嫁与皇上,这也四十多了,还是个嫔。哪儿天让皇上给她升升。
“为什么泼人家一身茶水。”
承乾宫内,你们已经换好了衣衫,重新梳好了头,你端着茶盏,问坐在面前的两个小孩。
“她骂额娘。”璟兕的小脸依然气鼓鼓的。
你指了指她,“你闭嘴,让璟妧说。”一个处于愤怒中的人,说出来的事难保不会添油加醋。
“她一直不停的说皇额娘年老了,若是她讨得了皇上的喜爱,说不定日后还能被封为皇后,然后姐姐不忿,就泼了她一身茶水。”
“嗯。”你点头,“她是该泼。”
璟妧见你没生气,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口无遮拦,这种人在宫中活不久的,何必为她生气。”你放下茶盏,捏了捏璟兕的小脸,“小安子、小康子,送两位公主回阿哥所吧。”
“顺便绕道去御膳房,帮两位公主包些点心。”
“是。”
她们走后,你招来沫心,“帮我叫武大人来。”
武大人很快就到了,他以为你要问凌大人的事情,进门就道,“凌大人恢复的不错。”
你摇了摇头,伸出手给他把脉,“我记得狸奴跟我说过,你们来京城并非是济南受灾严重不得不离开,而是因为巡抚。”
武大人点了点头,“是的,济南巡抚中饱私囊,贪腐无数,他看上了狸奴家里的拿块地,屡次想要占为己有,可岳父厉害,一直没得逞,后来发了天灾,家园被毁,他便直接将狸奴一家划分为难民,不允许他们呆在济南,将他们赶了出去。”
“那你呢?”他把完左手的脉,你又伸了右手。
“我家和狸奴家情况类似。”他们是医药世家,在济南虽算不上富庶名声却极其好。天灾前两年,济南巡抚的小舅子也开了一间药炉,他不为治病救人,只为赚钱,便处处打压陷害他们家,幸而他们世代行医,无论对方做什么百姓信的都只有他们家。天灾后,房屋倒塌,洪水淹没了所有,待洪水退下后,他们不知怎么就成了难民,被赶出了山东地界,万般无奈才会跟着一群灾民来京城寻出路。
“算算也有十几年了。”若是不提,他差点都忘了。
你看着前方沉吟,手一下下的敲着椅子的扶手,“济南巡抚将家中的两个女子都送来参加选秀了。”
武暨看着你,不明所以。
“贪官之女,聪明的绣坊女,跋扈的将军女,那拉氏女……”你哈哈笑了几声,“有趣有趣!”新一轮的争斗要开始了,已然年老的令贵妃也该“安享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