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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心意相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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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稚羽从旁边错身而过时,有一瞬间,两人距离极近。
可就这样近的距离,凌长济并未刻意收敛呼吸,仍然没能闻到谢稚羽身上信引的气息。
据《灵枢经》记载,人体的精、气、神交汇于神庭。
而金乌和鹣鹣的神庭穴中,自带特殊的气息,称之为“信引”。
只有金乌和鹣鹣能闻到这种气息。
鹣鹣的信引能帮助金乌安魂定魄,甚至延年益寿。金乌则能凭借信引安抚鹣鹣的潮热期,契合度越高,效果越显著。
平日里,大多数鹣鹣都会用额饰挡住神庭穴,犹如女子遮面,以避猜嫌。
靠得极近,又或是契合度很高时,才能轻易捕捉到彼此的信引。
大多数人的契合度都在三四分之间,有五分已算很高,而凌长济与谢稚羽达到了七分。
当时,他们被称为天作之合。
可凌长济从未闻到过谢稚羽的味道。
谢稚羽是戊等鹣鹣,信引微弱无法释放,是她资质差的一大体现。
但也有人说,心意相通之人,自然而然会对恋慕之人释放信引。
那抹背影消失,凌长济刹那失神的双眼也渐冷,旋身回到马上。
亲军卫五日一轮岗,凌长济能休沐回家时,已是三日后。
一踏进凌府大门,就能听见园中笑语哝哝,隔着茂盛草木,不必去看也能知道是怎样一幅红窗私语的光景。
凌长济面色冷凝,阻止了要去向父亲通传的下人,大步流星穿过了庭院,未作停留。
他素来顺孝,回房沐浴换了身干净衣裳,便去往母亲院中。
母亲的院子里毫无花团锦簇之相,四下皆是古朴典雅,弥漫着辛药苦气。
凌长济正是来为母亲侍疾,近几月凌夫人频有咳喘,总不见好,只盼这天气能早些回春。
凌夫人坐在厅中打盹,凌长济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凌夫人面前,弯折一条腿蹲下来,自然地替母亲掖紧身上的狐裘。
动作轻柔,凌夫人却睁开了眼,看清面前俊美孝悌的少年郎,病中混沌的眼眸也亮了几分。
“我就知道,是我的长济回来了。”
凌长济容色和缓:“儿子打扰母亲小憩了。”
“怎么会,我刚刚还在梦中看到你。”凌夫人伸了伸四肢,坐直了些,“这是我们母子心有灵犀。”
下人搬来一条杌凳,放在凌夫人的交椅旁,方便两位主子坐着叙话。
凌长济一一细问了母亲近几日喝药是否按时,医师来过几次,这天越发寒凉了,院子里要不要添置什么东西。
说了好一会儿话,凌夫人原本憔悴的面色已渐见红润了起来。
凌长济又道:“母亲,有件事儿子觉得奇怪。”
“怎么?”凌夫人笑眼盈盈。
“前日儿子在宫中当值,遇到了谢稚羽。她说,是姨母请她进宫做客,这是为何?”
如今皇帝在寺中修行,宫中无主,嫔妃们想见外客不算容易,吕贵妃怎会无缘无故召见谢稚羽?
凌夫人神色一顿,笑影已消失不见。
她移开目光,沉吟一会儿:“此事我也有所耳闻,只是不知如何对你说起。”
凌长济眉目泛沉:“请母亲直言。”
凌夫人叹息:“昨日收到贵妃娘娘的书信,信中说,前几日她办了一场赏花会,那谢家长女也参与其中,结果,她在你姨母宫中大闹,说凌家待她不公。”
凌长济眸色渐深。
凌夫人道:“贵妃娘娘自然要安抚她,她趁机提出要贵妃娘娘补偿她的婚事,替她赐婚。娘娘正头疼此事,与我商量呢。”
说着,凌夫人招招手,仆婢呈上来一封书信。她拿起来,展开给凌长济看。
信上所写,与凌夫人对他所说的无异,只是用词更凌厉些,还详写了具体经过。
两相印证,似乎确实是谢稚羽在胡闹无疑。
凌长济倏然站了起来。
凌夫人拍拍他的手:“我已回信向贵妃诉明了,稚羽这孩子胸无点墨,本来就不懂规矩,并非有意冒犯贵妃。只是太钟情于你,才会这样不体面,请贵妃不要计较她才好。”
“哎,我本不想与你说这些闲事,免得你心烦,毕竟你们马上就要解除婚约,她将来是好是歹也与你没有干系,没想到她还去找你。”
凌夫人说完,目光缓缓上移,越过信纸,再一次看清了儿子的眉眼。
那双俊秀的眉眼压着沉沉的怒气,眼白甚至隐隐泛红,乃是火气骤然升腾之故。
凌夫人心中咯噔一跳,只假作无事,平静将视线再次转开。
凌长济心弦颤响,恼怒和刺痛一齐翻搅。
“贵妃娘娘真要替她指婚?”
凌夫人哑口无言,张嘴过了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贵妃既然答应了她,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但,即便贵妃同意替谢稚羽指婚,她能嫁给谁?找不到比你更优秀的人,她如何甘愿。”
凌长济深呼吸两回,压下没来由的不悦,短促批评:“实在没分寸。”
谢稚羽这样做,和把她自己放在火上烤有什么区别?
只图一时意气,丝毫不做长远打算。
只为了以此激怒他?
这点小心思,实在上不得台面。
凌长济向母亲告别,就要往外走。
凌夫人皱眉喊住他:“你要做什么去?”
“更换朝服,进宫。”
“可你刚刚才从宫中回来?”
“我要去向姨母请罪,请她不要把幼幼的胡言乱语放在心上。退婚是我和幼幼之间的事,不应害得表姐烦心。”
“站住!”
凌夫人急促阻止他,也站了起来。
“你别忘了,你身为亲军卫,当值时守在后宫门外都必须慎之又慎,更何况现在你已经休沐。就算是去见你姨母,可你一个外男,为了这点小事出入后宫,惹来非议该当如何!”
凌长济脚步顿住。
男臣沾上后宫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心一静,想清楚厉害,也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一时之间,他也没了别的主意。
母亲还在身后连连叹气。
凌长济只得折身,去劝抚母亲。
“是儿子想得不周到,母亲勿怪,别气坏了身子。”
凌夫人由他扶着坐下,甩开脸不搭理。
凌长济不得不承认,谢稚羽这一出确实使他心乱了。母亲对他报以厚望,而他仓促之中,险些犯了大忌,难免有愧。
只能继续对母亲温言赔礼,保证绝不再犯。
总算取得母亲原谅,又亲手侍奉母亲喝了一碗药,凌长济才离开春晖堂。
甫一走出门,就迎面碰上了父亲。
今日很冷,父亲却脱了外裳,一身龙精虎猛的样子,面膛发红,鬓角还挂着微微的汗珠。
想来是与四夫人在花园中玩闹了许久。
凌伯约乍然见到儿子,很意外。
“你何时回来的?怎么没人通传。”
与他相比,凌长济穿着齐整、神态冷肃,反倒更像个称职的武官。
凌长济拱了拱手,回话道:“我心中忧虑母亲病情,急着过来探望,特意让下人不要打扰父亲。请父亲恕罪。”
凌伯约面色讪讪。
夫人与四房水火不容,长济话中又字字带刺,他怎会听不明白,望了一眼凌长济身后:“你母亲安康吧?”
凌长济掀了掀唇:“若儿子说的能算数,那便好了。”
凌伯约在这个儿子面前从来讨不着好,被连番讽刺,也不愿再多言。
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两下。
“一切正常就好。你辛苦了,好好休息,下回轮值要去校场了吧?”
凌长济低头答是,凌伯约已收手离去。
凌夫人的春晖堂就在凌伯约前方不远处,他却始终没进门,拐个弯去了别处。
凌长济将一切看在眼中,目色凉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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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的闺阁之中,两扇屏风挡着窗,光色昏沉。
地上、柜上全都高高低低地摆着各色摆件,每处台面都被堆得满满当当,走进来也要小心翼翼,免得碰翻了这些精致却不值钱的小玩意。
闺阁的主人在床上酣睡,趴着抱住一只枕头,乌发蓬松细软,散落下来笼着那张小脸,衬得肤色更是雪白。
雪做的糕点一样的面颊上飞起两团桃红,呼吸之间睫毛颤也不颤一下,足见得她睡得多么安谧。
来者哼哼两声,伸手去捏她的鼻尖。
谢稚羽睡着睡着,忽然不知怎么的醒了过来,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张作弄人的笑脸。
谢稚羽还在懵懵然,却下意识先扬起笑容,猫儿眼眯眯着,笑得傻兮兮:“方婧!”
被叫了名字的女子大笑出声,揉搓她一番,又笑话她:“不愧是你,从宫中回来时消沉成那样,结果没过两日,你就能安心偷懒睡大觉!”
现在半晌午,谢稚羽却睡得这么舒畅,自己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抓着被子裹住自己坐起来,两条小腿弯折平放在身侧,软绵绵地辩解:“我是在想办法呀,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方婧毫不留情地继续嘲笑了她一番。
只是笑着笑着,神色又落了下来。
方婧坐在床沿,凝视谢稚羽许久,伸手顺了顺她黏在鬓边的细发,轻声:“幼幼,你现在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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