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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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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桂月已末,天气已渐渐有些凉了。
昨夜的桂花酿醉人,也让陆嘉沅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玉簪在那小几上趴了一晚,醒来时肩膀酸痛得慌,迷迷糊糊中将那小几上放着的空酒壶子打到了地上。
酒壶和地碰撞发出的闷响声,却是吵醒了榻上睡着的陆嘉沅。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来,因为昨夜陆洵抱得及时,没让她在那小几上多趴一刻,她如今身上并未有哪里不适的,只是脑袋有些闷闷地疼。
望着眼前的床幔发了会儿懵,想起了自己昨晚做的梦。
她好像在梦里捏了哥哥陆洵那张俊脸,好像还同他说了好些话……
她撑着胳膊靠在床头,望见那边捶着自己肩膀的小丫头玉簪。
“眼下是什么时候了?”
她觉得嗓子有些痒,得亏昨儿个喝的桂花酿里搀了蜂蜜,不若她此时声音应该听不过去了。
那边玉簪听见自家姑娘的问话,走到支摘窗边上往外边瞅了瞅,树梢上有鸟雀鸣啼,飞过来飞过去,远处似有洒扫的下人的嬉笑声,瞧着应该不过辰时。
“姑娘快些起吧,若是迟迟不露面,等晚些夫人寻过来,只怕又要误会了……”
陆嘉沅有些哭笑不得,可这话是她昨晚上撒娇求小丫头去寻桂花酿时,自己亲自说的。
如今大姐姐陆嘉清想来已将误会同阿娘白氏解释清楚了,以阿娘的性子,自然知道她如今不会有别的钟情的公子。
只是叫府中其他人省得自家六姑娘不过才隔了几日,已醉了第二次酒了,对自己的闺誉也是十分不好的,何况这些日子里,阿娘和老夫人因为自己的事没少跟着操心,她自是要到跟前去多尽些孝心才是。
想罢,她才依依不舍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
玉簪在一旁收收拣拣,压根儿记不得给自家姑娘倒杯热茶水,见她忙着,陆嘉沅穿好绣鞋,准备自个儿亲自动手,可转头瞥见床头的小几上,已放了半杯水。
定然已经冷了,可茶壶中的水定然也冷了,且这杯茶水如今离自己这般近,倒是能解如今的口渴。
她喝完了水,还觉得口渴,才拿着那茶杯往放着水壶的那处小几走去。
只是路过玉簪那个小丫头时,她不经意间问了句:“玉簪,昨晚你是何时将我扶到床榻上去的?”
玉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见陆嘉沅手里的那个茶盏,却是打了个冷颤。昨夜喝过那桂花酿后,她实在是困得慌,趴在那小几上睡觉前,明明记得自家姑娘还睁着眼。
想起自家公子几次三番半夜跑到姑娘闺阁中来,这般转念一想,将姑娘安置在床榻上的,不会有别人。
她气恼地拍拍脑袋,前几次公子虽没对姑娘做什么,可他这般逾矩,却实在是不应该。
想来,是对自家姑娘蓄谋已久,也说不一定……
想罢,她有些心惊肉跳,晃晃脑袋,轻拍自己的头两下。
陆嘉沅自然不晓得小丫头在想什么,只笑着摇摇头,开口打趣道:“玉簪,你这是要将脑袋里的桂花酿给拍出来?”
听见她的挪揄,玉簪不依了,站起身来同她打闹。
两个小姑娘的笑闹声,传进了此时恰巧路过芫芷阁垂花门前的陆洵耳里。
他只弯弯嘴角轻笑两声,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
只是跟在他身后的疾风却犯了迷糊,今早上起来,他分明瞅见自家公子脸上有好大一片红痕。
公子一向注意仪容,纵是晚上睡着了不留神,也不至于将脸睡红了,只是想起自家公子的性子,他心里再是疑惑,也不敢轻易问他。
玉簪追着陆嘉沅到了支摘窗边上,她怕痒,连忙求饶:“好玉簪,是我不该笑话你,你便放过我吧。这满屋子都是桂花酿的味道,不若我们开窗透透气?”
见她这般,玉簪终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陆嘉沅将支摘窗打开,瞥见了不远处的身影,这个时辰,出现在此处的,只会是兄长一人。
她想起昨夜的梦,梦里,自己不知为何十分放肆地捏了兄长的俊脸。
她有些心虚,急忙缩回窗内,只是那窗柩十分不配合地夹住了她的衣袖,她连忙将衣袖往回抽,而后靠在窗柩旁轻喘着气。
原先走着的陆洵往这边望过来,只望见一片衣袖缩回了窗柩里,那袖子只会是昨夜抱着自己撒泼的小丫头身上的,他只轻笑一声,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小丫头这是心虚了。
若是她记得昨夜的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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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昨日兄长在宫中没由来的怒气,和昨夜自己荒唐的梦,陆嘉沅特地晚了些去给老夫人请安。
可路上没遇着陆洵,却遇上了一同去请安的四堂姐陆嘉泠。
依着规矩,她向她行礼,道了声“四堂姐”,而后将步子迈得快了些。
这些日子里,她这位“改过自新”的四堂姐,虽然没来寻她麻烦,可吃了许氏母女俩这么多亏,她自然要比先前长进些。
只是她没快出几步,还是叫陆嘉泠叫住了,她的话音不复先前的跋扈,“我是洪水猛兽吗?六妹妹当真就这般记恨我,甚至不愿与我同行?”
见惯了她的装模作样,陆嘉沅只停下脚步,同她说了句:“四姐姐言重了,我这是怕祖母等着急,才走得快了些。”
而后,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陆嘉泠只捏了捏拳头,昨日陆嘉沅随大伯母、二伯母进宫的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只是待她们回府后,她不管怎么让大房和二房的眼线打听,都不知道宫中发生了什么,唯一晓得的便是陆嘉沅那个野丫头在慈宁宫中得了太后娘娘的赏赐。
她们几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进宫寻那陆嘉清,是何目的,她不猜都知道,若是中秋那日的事,因为大姐姐陆嘉清从中调和而未生一丝波澜,她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陆嘉泠咬咬牙,面目有丝狰狞,而后她敛下眉间狠色,转身往前走。
那个月禁足小佛堂,叫她晓得祖母对自己的宠爱不是无条件的,她再也不能像先前一般,许多事至少要面上隐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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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到了九月。
自那日进宫,陆嘉沅一直乖乖地待在府中,偶尔碰到来府中寻兄长的江然,也是不着痕迹地避开。
九月初九,正是重阳。
陆老夫人晓得小辈爱热闹,吩咐三个孙儿带着妹妹们去城外的庄子散散心。
是以一大早,用过早膳后,三个姑娘家便由贴身的小侍女陪着出了门,陆家的三位公子已上马等在了府门前。
陆家的男儿都是自幼习武的,单陆家二公子陆洵一人便武功高强,便可以一敌十,这回去的又是自家庄子,是以此行他们也只每人随身带了名小厮。
陆嘉沐本就不喜陆嘉泠的为人,更何况前些日子还晓得自己这位四姐姐暗害六姐姐的事,是以便拉着陆嘉沅选了稍大的那辆马车。
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有得玩便开心得紧,陆嘉沅瞧见她面上的喜色,只笑她没有出息。
隔得不远的地方,陆洵冷肃地坐在马背上,目光却落在此刻正踩着马凳上马车的陆嘉沅身上。
小丫头前一秒扶着自家七妹妹上了马车,脸上是甜甜的笑,转头察觉到自己的目光,笑意都敛了几分,眼里搀了些隐隐的躲避。
只是再不像先前那般十分刻意地躲着他,想来是将那夜醉酒之后发生的事给忘了。
他暗自弯弯唇角,待三个妹妹坐好后,便吩咐车夫赶马。
一行人才刚动身,陆嘉沐就开始打趣起自家六姐姐,“六姐姐瞧着比前几日精神好了些,也更好看了些。听大姐姐说,六姐姐已打定主意不嫁予江小侯爷,今儿个重阳佳节,登高插茱萸的年轻公子自是不少的,姐姐待会儿好好瞧瞧,瞧瞧那些个公子里边,有没有瞧得顺眼的如意郎君。”
陆嘉沅被她说得红了脸,“半大的黄毛小丫头,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不理你了。”
她说着掀开自己身侧的车帘,却对上了兄长陆洵灼灼的目光。
瞧着有十二分的煞气,与那日他在皇宫中扯着自己手腕的样子十分相似……
陆嘉沅怯怯地避开,又将手和脑袋缩回了车帘里,开始思索起自己又是何处得罪了兄长。
哪怕是他听见方才小七挪揄自己的话,也犯不着这般凶神恶煞吧,难道是为他那兄弟江然鸣不平?
陆嘉沅实在摸不着头脑,干脆在马车上小憩起来,一旁的陆嘉沐瞧见六姐姐的模样,也有些昏昏欲睡,在一旁打起盹儿来。
只是出了城,她又开始望着车帘外边喋喋不休,陆嘉沅被她拉扯着醒了过来。
路边的田里,小麦已是金黄。
她还迷迷糊糊地,便听见小丫头在耳边说着,“六姐姐,你看那麦子,在火上一烤,将外边的皮儿一搓,吃起来可香了。”
听见七妹妹谈及好吃的,陆嘉沅一下子清醒过来,咽咽口水,却是疑惑地问道:“从未……听过麦子还有这样的吃法。”
听见她如是说,陆嘉沐来了精神,开始同她滔滔不绝地说起,自己年幼时,同阿娘和伯母一块儿来这庄子里的事,还有庄子里佃农带来的孩童是如何手把手教她烤麦子的。
陆嘉沅一听,更馋了,想着待会儿到了地方,一定要亲手烤些麦子来尝尝。
又过了一刻钟,陆家的马车才行至麓山山脚的庄子。
疾风放好马凳,两个小侍女先下了马车,而后转身去扶自家主子。
许是车程稍远了些,陆嘉沅此刻从车厢中下来,有些头晕目眩。
到陆家的五年里,这是她第一次来陆家的庄子。
白瓦青砖的,没有那国公府森严华丽,但却是有一份国公府没有的宁静。
许是山上林中树木茂密,连空气都比城中清新许多,偶有几声鸟鸣声传来,十分悦耳,叫人神清气爽。
她很喜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