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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白鹿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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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白鹿得知自己戴上了绿帽子的那天，他刚刚熬了三个通宵，把烂陀寺道场周围三千里内的交通灯绿波系统模型做好。
铺满了大半个工作室的道路模型一瞬间绿光闪烁，差点闪瞎了白鹿的眼。
他绿着眼睛扭过头，从谛听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眼窝深陷、形容枯槁的德行，尤其一周没洗的头发绿光莹莹，十分醒目。
谛听心有不忍，试图安慰：“这种事吧，习惯就好了……”
白鹿翻了个白眼脚一软就倒了下去，谛听耳朵一动，后发先至，一把拎住他脖领子，赶在他变成原形压垮道路模型之前飞快地把他丢出了门外。
白鹿在门外化成一只小山一样大的白色巨鹿，趴在地上打起了呼噜。
谛听松了口气，看来只是累着了，身为妖就这点不好，一睡着就会变成原形，虽然保暖，却很容易给别人添麻烦。
等到谛听从容地记录好绿波系统的配时数据，门外的白鹿也终于睡醒了，一头灰白色的头毛乱糟糟的支棱着，还沾着两片菩提树叶子，进门就喜滋滋地说：“谛听，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我的绿波模型搞出来了。”
谛听把一叠厚厚的数据递给他：“不是做梦，你真的把它搞出来了。”
白鹿愣了半晌，忽然蹦起来：“太棒了！我要去告诉我女朋友这个好消息！”
谛听浑身一僵：“你……那个啥……先等等……”
白鹿：“嗯？？”
谛听纠结着开口：“你刚才有没有梦见……你被戴了某种颇有生机的帽子？”
白鹿：……
白鹿：……
白鹿：……
二
烂陀寺盛绝天下，道场更是空前繁荣，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信徒前来朝拜，每月初一的讲经大会更是人山人海。
这就带来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堵车。
曾经，烂陀寺学院退休已久的创始人之一迦叶尊者打算在道场再开一场讲经大会追忆一下似水年华，结果被堵在半路上了。
最后还是白鹿找来了手下头号小弟，大鹏鸟迦楼罗，让他去人海里把尊者刨出来。
据说那天很多人都看见了，迦楼罗翅膀一搂，烟尘飞扬，扯着破锣嗓子在人群上空吼：“十个金币一位，来来来差一个就走了哈……哎迦叶尊者您在这儿，快快快上车就走……”
迦叶尊者：……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那些退休的烂陀寺元老们，没有一个回来过……
这其实是某种职业习惯。
因为烂陀寺周围交通很烂，常年堵车，所以颇有经济头脑的白鹿组建了一支车队，麾下大将有大鹏鸟迦楼罗、孔雀摩诃、骏马吉光、神龟阿寿等，包揽了海陆空三百六十度全方位交通工具的需求。
这群老司机开惯了黑车，顺路载人沿途吆喝这种事简直不要太顺手……
三
但白鹿的追求不止于此。
烂陀寺为了舒缓交通压力，在道路岔口都种了佛光加持的灯笼花，通过灯笼花颜色的变化来控制交通，但这对于与日俱增的交通压力所能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小。
曾经有一个信徒，早上从几十里路外赶过来听经，三天后回到家，顿悟成佛了，家人问他是因为听到了高僧的讲经才顿悟的吗？
他说不是，是因为在路上堵了三天，连道场的围墙都没看见，纠结了三天，终于想开了，立地成佛。
后来，白鹿提出了一个设想，能不能通过速度和灯笼花色彩持续时间的控制，来让每个人等红灯的时间最小化，从而把整个交通的流畅度带起来。
基础设想是，只要一个人在一个路口遇到了一个绿灯，那么只要他以系统建议的速度前行，他这一路上，将全部都是绿灯。
这就是绿波系统。
白鹿研究了三年，终于把烂陀寺周围三千里范围内的速度和配时数据弄了出来。
谛听随手用符纸给他折出来的马车在道路模型上飞驰，沿路一溜儿绿灯。
白鹿幽幽地看着，心情复杂。
四
白鹿的女朋友，不，前女友，是一头白色的牛妖，名叫吉尔。
吉尔家在当地是名门望族，她是个著名的社交名媛。
白鹿作为一只野生妖怪，在没考进烂陀寺的时候惊鸿一瞥，顿时难以自拔，后来死命刷题，还去做义工加学分，终于考进了烂陀寺，得以接近吉尔，开始了追求之路。
白鹿靠着砸钱和每天早上送三食堂限量的素包子，打动了美人芳心，从此出双入对很是虐狗。
然而没想到好景不长，这才谈了不到半年，连讲经大会都没一起听过几回，他就绿了……
绿了……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谛听在旁边循循善诱：“你说你喜欢她什么，人形长得虽然不错，但本体还是头牛，比你还要壮，又是战斗系的，打起架来凶得很，一个牛能揍十个你，你说你图个啥？”
白鹿内心愁苦：“我跟她在一起有安全感。”
谛听不懂。
白鹿解释：“她虽然又凶又壮，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食草动物对不对？”
作为食肉动物的谛听表示：……
两人气氛正尴尬，门幽幽地打开了。
两人把视线挪到门口，没有人。
谛听一个激灵：“有鬼！”
“你一个来自地狱的官二代怕鬼？”有声音幽幽传来。
谛听嗷了声“告辞”就迅捷无比地翻窗跃了出去。
白鹿无语地把视线下移，在门口堆着的外卖饭盒后面看见了一只白猫。
白猫哼了一句“怂”，慢悠悠变成了一个姑娘。
白鹿是个讲义气的人，为挽回基友的形象不懈努力：“你要知道，种族天性这种东西是很难克服的……”
这话是真的，因为众所周知，谛听是只妖。
白犬妖。
而此刻化身原形蹲在楼下墙角吐舌头喘气的白犬妖表示，白鹿喜欢食草动物是有道理的，毕竟像猫这种食肉动物实在是太可怕、太没有安全感了。
但是战斗力强啊！
白猫叫秋玄，是震旦过来的留学生，也是战斗系的，年终考评年年压吉尔一头，本来该是个高贵冷艳的人设，不知道怎么的，可能是震旦那边过来的留学生脑子都不太对，她居然加入了白鹿的黑车队，拿了两年的业绩第一，升任为白鹿副手。
秋玄丢了一叠资料在白鹿面前：“奸夫资料，说吧，打死还是打残？”
白鹿：……
你们食肉动物不要总是打打杀杀的好不好，大家文雅地坐下来撕个X不是也挺好？
秋玄扬着下巴，有些不耐烦：“快点决定，干完这一票我还要去道场东边再跑两趟车，穷得连花生糖都吃不起了。”
白鹿：……
五
小三叫米诺斯，是奥林匹斯学院那边过来留学的一个傻缺，据说是他们学院创始人宙斯的不知道第多少代孙，这孙子非常崇拜他那个传说中的祖宗，尤其对宙斯和一头母牛的爱情故事心向往之，立志大丈夫当如是。
于是他就把神牛吉尔给撬了。
秋玄把白鹿拖进了自己宿舍，给了他一条毛巾就把他塞进了浴室。然后自己在厨房里叮铃哐啷一阵倒腾，弄出了一巨碗的蔬菜沙拉。
白鹿腰间缠着条毛巾别别扭扭躲在门后：“喵……”
秋玄拿了一堆衣服过来：“本宿舍拒绝狗和卖萌的进入，穿上。”
换上新衣服走出浴室的白鹿有些不自在，一会儿扯袖子一会儿揪衣领，秋玄拽着他的领带把他拖过来坐下：“吃，吃完我再给你化个妆弄个发型，咱们找那孙子去。”
白鹿：……真要去啊……
秋玄循循善诱：“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你是我们车队的队长，你能丢脸，我们不能。”
白鹿：……你解释下什么叫我能丢脸？
但白鹿不敢说，他委屈巴巴低头吃蔬菜沙拉，秋玄啥都好，就是不会做饭，只会切个蔬菜倒上寺里限量供应的酸奶。
白鹿欲言又止。
秋玄给他打气：“你别怂，虽然说咱们烂陀寺对留学生有优待，但你别忘了，我也是个留学生啊，到时候出事儿了我扛着，他不能把我怎么样的。”
白鹿心情复杂，他倒是的确忘了秋玄也是个留学生，毕竟秋玄作为烂陀寺颇有名气的老司机，一口黑话说得贼溜，她不提没谁记得她也是个留学生。
不过他想说的并不是这个：“我是想说，我能不吃蔬菜沙拉吗？”
“你不是食草动物吗？”
“我们食草动物也不会生啃土豆的……”
秋玄：……
不管怎么说，等到秋玄往白鹿脸上狂抹了两斤遮瑕之后，白鹿那张眼底青黑痘痘直冒的脸总算是勉强能看了一些，配上秋玄亲手挑的一身衣服，也算有了一战之力。
听说吉尔和米诺斯今日会去道场听经，秋玄带着白鹿杀气腾腾赶了过去。
六
然后堵半路上了。
秋玄：……
白鹿：……
这是黑车队的耻辱。
关键时刻大鹏鸟迦楼罗又来了，翅膀一搂尘土飞扬：“哟老大，要去哪儿？”
白鹿和秋玄上了迦楼罗的背，这鸟又开始拉客：“十个金币一位，上车就走上车就走了~”
远处有人喊：“这里这里！”
半晌后，白鹿和他的前女友以及前女友的现男友，在大鹏鸟的背上相逢了。
尴尬。
白鹿想起自己刚被大鹏鸟扇了一头一脸的土，有些脸红，但仔细一看米诺斯还在旁边咳的眼泪鼻涕一起流，顿时平衡了起来。
吉尔把一缕卷发抿到耳后，先发制人：“好久不见。”
白鹿刚想张嘴，旁边秋玄狠命掐了他一把，忙沉默是金。
吉尔抿唇一笑：“好聚好散，大家还是朋友。”
白鹿脸色发白，秋玄一贯瞧不上这个同院系的死对头，冷声道：“你说的好聚好散就是你趁着我们队长熬夜做项目的时候爬到了这颗红毛丹的床上吗？”
米诺斯一头半长的红棕色卷发，还好死不死留了大胡子，看起来活像一颗红毛丹。
吉尔也不恼，女神人设的关键点之一就是不能撕逼，任尔东西南北吹的什么风，她都必须端庄高贵胸有成竹。
但她遇到的是秋玄。
震旦来的留学生脑子大多有病这个传统千百年来没被打破过，秋玄是其中的佼佼者。
七
秋玄和吉尔打了一架。
不是女人之间撕头发挠脸蛋那种打，两人各自化了原型在烂陀寺道场上空打得风雷变色。
还默契地都没打脸。
道场上讲经菩萨进场之后，两人迅速停了手，互相整理了一番衣服，还帮彼此把头发理整齐了。
吉尔一条腿都被撞变形了，秋玄一条手臂明显抬不起来，两人互相掺了掺，向讲经的菩萨从容行了礼，昂着脑袋退了场。
两位家属在道场外接人。
红毛丹：“哇哦。”
白鹿眼泪汪汪：“秋玄……”
八
秋玄昂着头八风不动。
但其实此刻心里有些困惑。
这个架是打完了，逼也装完了。
接下来，该咋办？
按说接下来该到双方撂狠话环节了，但是架都打了，再嘴炮未免显得不够高贵冷艳。
但不说点什么吧，又好像这事儿还没完。
不是等等，今天是为啥事来打架来着？
刚打太嗨给忘了……
跟吉尔打架还挺痛快的，不愧是战斗系的高端战力。
啧。
九
秋玄和吉尔就这么面面相觑，气场奇异地从针锋相对变成了有点惺惺相惜，战斗系两大女神没正面交锋过，也彼此看不上，这一架打完居然双方都有些改观。
白鹿：……
我在这干啥啊我！
吉尔先反应了过来，笑得风情万种，就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估计腿是真疼。
“今年年终考核我一定要赢你。”
秋玄一挑眉：“放马过来。”
红毛丹：“……哇哦”
白鹿：“红毛丹你就会这一句是不是？”
红毛丹：“…………how do you do？”
十
散了散了。
白鹿很心酸，自己的初恋就这样莫名其妙没了，自己最得力的副手为了捍卫车队的荣誉一条胳膊脱臼了。
好在还有辛辛苦苦弄出来的绿波系统配时数据，白鹿安慰自己，年轻人，还是要有点事业心，工作令我快乐。
白鹿打算把秋玄送到医务处去之后就去趟烂陀寺交通管理处，共同商讨一下绿波系统的实施方案。
就耽误了那么一个时辰，外面传来噩耗。
烂陀寺方圆千里的灯笼花全部枯萎了。
白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