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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白鹿篇2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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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麒麟天生地养,真死假死不知道多少回,反正就算投胎转世,他也还是麒麟,从物种角度来说,麒麟一族略有些凄惨,因为他不能有丝分裂,就注定了没法把家族发扬光大。
地脉山洞里,白鹿浑身漆黑地躺在老地方,又做起了梦。
跟上回的梦差不多,他在云层上跑,跑了会儿他停下来,抬起一只爪子研究了一番,确认了麒麟属于肉食动物,并且爪子的战斗力看起来十分可观。
白鹿心头暗喜,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念头:从物种层面来说,自己这也算跟秋玄离得近了。
可是再怎么麒麟和白虎也不是一个物种,白鹿坐在云层里,严肃地思考起物种隔离的问题。
十分怅惘。
他没想到山洞里秋玄已经对着他这张乌漆嘛黑的尊容回忆起了很多事情。
那是白鹿头一回见她。
作为主战的神君,秋玄理所当然地脾气不太好,加上猫科动物的本性,十分爱睡觉,麒麟来的时候,秋玄睡得正香,冷不丁外面传来一阵儿说话声。
没听清说了啥,当时她想都没想,随手摸了块百十斤的石头就砸了过去。
哐的一声地动山摇,然后那货就从满天的碎石屑里走了出来,跟石头成精似得,一脸感激涕零,就差纳头就拜来一句“感谢神君点化之恩”。
秋玄很烦,自己在世间名声不好,几乎等同于“战乱”“不祥”的字眼,她生性孤僻,懒得跟凡人交流,不想北边那只老乌龟没事儿还出来给人当个祥瑞。
准确来说,麒麟长得颇为帅气,大概真和他那个“仁兽”的名头有关,麒麟的外貌放在凡人之中大约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一挂的,不笑的时候自带三分威严,笑起来的时候有如三月春风,四月桃花。
秋玄拧着眉毛面色不善,打算把自己“战乱之神”的名头坐实了。
手指头卡巴卡巴掰得刚响了两声,那货伸手从怀里掏啊掏,掏出了一块四四方方散发着甜香味的小方块。
然后秋玄眼睁睁看着他低下头,把那东西放到她面前,笑眯眯地说:“小朋友,吃不吃花生糖,我从皇宫里拿的。”
秋玄:……
这智障哪儿来的?
不过秋玄神君离群索居多年,对什么都缺乏热情,传说中人世间的美食她更是嗤之以鼻,毕竟她一个神兽,天地亲闺女,啥都不吃也能与天同寿。
然而大约是那傻逼的笑容蠢得闪瞎了她的智商,她一瞬间觉得那东西闻起来甜甜香香的,还不错,于是干净利落地一张嘴,把糖叼走了。
嚼了嚼,有点硬,不过味道挺好,甜香柔韧,夹杂着花生碎,是她从来没尝过的奇怪味道。
虽然这个认知跟她压根没尝过几样美食不无关系,但是在此后的无数岁月里,她依然固执地认为,花生糖比什么都好吃。
面前的麒麟脸色有点崩,秋玄吃了糖心情大好,起床气也散得七七八八,大发慈悲道:“说吧,什么事儿?”
麒麟诚恳道:“你没剥糖纸。”
秋玄僵硬地嚼了嚼,糖已经嚼得差不多了,果然剩下一些奇异口感的东西,不太能嚼得动……
谜之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蔓延,直到秋玄愤怒地一脚把白鹿踢出去三千里,自己跑进山洞深处呸呸了半天。
然而花生糖的甜香味却在嘴巴里萦绕了很久,久得秋玄都有点想念那个送糖的神经病了……
五十八
“小朋友……”半死不活的白鹿动了动,哼了一声,虽然模模糊糊,但是秋玄还是听清楚了。
回忆被打断,秋玄换了个姿势,抱紧了膝盖,蜷成了一团。
她其实很久没想到这些事了,当初因为那一颗糖,她鬼迷心窍地入了伙,跟着麒麟去平定天下。
平定天下可比组建黑车队难多了,秋玄带军在外拼杀,麒麟深居宫中勾心斗角,最长的一次,她整整三十年没和麒麟见上面,往来的书信常常只有一行字:
要粮,要兵器,要人。
她知道国贫民弱,可那些年里,麒麟给了她绝对的信任,只要她要,只要他有。
哪怕是没有,他去从海里捞,去从山精鬼怪手里抢,他也会弄来给她。
顺道再附上一包花生糖。
那是独属于她的一份军粮。
她很难想象,那个初次见面跟神经病一样的蠢货,到底是顶着多大的压力,在中原那个烂摊子里闪转腾挪,才能支撑她肃清妖族,并组建远征军征伐妖界。
她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人,作为主战之神,从前她靠的是一腔孤勇,双排都能打出单排的蒂花之秀来,可那些年里,她活生生地被现实磨成了一个统领全局的大将。
她必须把握好每一份战机,尽可能少地减少人员伤亡,以最快的速度打赢这场战争。
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每一次见面都有说不完的正事儿,她最亲昵的话也不过是带着调侃的语气问一声“麒麟哥哥,我的花生糖呢?”
每当这时,麒麟总会笑着揉一把她的头发,嘀咕一声“小朋友”,然后捧上一包花生糖,或者有时候来的仓促,没来得及带糖,他就苦笑一声说“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小朋友你委屈两天好不好?”
理智上秋玄觉得这人百年如一日地弱智,可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就在这聚少离多的日子里成了生死相依的伙伴。
有时候秋玄伤痕累累地一个人躺在山洞里,等地脉修复自己身上可怖的创口,疼得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可咬颗糖,她就能撑下去。
毕竟糖那么甜,那个蠢货还那么蠢,自己怎么能死啊!
后来认识了迪拉,秋玄眼睁睁看着迪拉和阿力两人在自己面前互相试探,怂得跟两只鹌鹑似得,她才后知后觉地想,自己对白鹿,到底是什么心思呢?
迪拉拍板,你都为他卖命卖成这样了,你说你不喜欢他鬼才信啊?
恰好地府里的老熟人地藏菩萨派了个鬼来给秋玄送信,那只嘴欠的鬼听了半天墙角,没忍住开了口:“我不信。”
秋玄气得拆了半座军营。
后来秋玄反应过来,自己那点反应大概是叫做恼羞成怒。
重点不是恼,而是羞。
这真是夭了寿了,从年龄上来说,秋玄神君这大约该算作黄昏恋,可她心里炸着比白鹿刚刚送来的红衣火炮还要火爆的烟花,直炸得她心惊肉跳,三个月没敢吃花生糖。
然后那蠢货听说她三个月没吃糖,又毫不犹豫抛下偌大一个朝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包里塞着芝麻糖麦芽糖还有丧心病狂的生姜红糖。
一股脑捧到她面前,问你是不是换口味了,想吃啥跟我说,我一定给你弄来。
秋玄被生姜红糖的味儿熏了个趔趄,再一次恼羞成怒,把白鹿暴打了一顿。
秋玄叹口气,觉得白鹿好像真挺惨的,作为一个主角,一路被坑被打被绿被杀,简直毫无主角的尊严可言。
主战神君蠢蠢欲动,很想把作者杀了祭天。
然而白鹿的及时醒转拯救了在危险边缘试探的作者,秋玄扫了他一眼,大约是活了,但是看他那个眼神吧……
秋玄怀疑自家洞府里的地脉怕是没修好脑外科,白鹿大约是被劈傻了。
然后白鹿不负众望地开了口:“小朋友,我想起来我还欠了你一包花生糖,不知道算上利息现在要给你多少?”
秋玄克制着打爆他狗头的冲动:“给条命。”
白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好。”
坏脾气的秋玄神君脸红了红,再看对方那颗狗头,脑子里难以抑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蠢货……好像也没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