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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白鹿篇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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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阿力化形的那天，终于摆脱了它被人嘲笑了几百年的肥壮身材，他对自己化形的要求不高，只要不胖就行。
那晚漫天的紫色电蛇织成了网，整个妖界都知道有了不起的大人物要出现了。
那时候的迪拉还是个无法无天的大小姐，对于这动静十分心向往之，因为上了年纪的族老说，这可能是个妖王。
迪拉顶着一脑门的闪电就去围观了，结果从漫天的雷云里面走下来一个人。
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发胡乱在脑后扎了个啾啾，一张四方脸，身材敦实，迪拉觉得给他手里塞把锄头跟地头的老农没什么区别。
迪拉叹气，说好的妖王呢，天时地利人和摆在那儿，就等你一个玉树临风的男主君临天下了，结果走下来一个老农。
这谁能接受？
阿力见到迪拉惊艳了一下，然后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问：“对不住，是不是雷声把你吓着了？”
迪拉心想这老农脑子被劈坏了？自己要是被雷吓着了还能站这跟你逼逼？
阿力便在怀里掏啊掏，掏出个琥珀色的东西，还串了根红线。
然后迪拉眼睁睁看着这老农红着脸说：“这个能辟邪，你拿着，以后打雷就不怕了。”
迪拉拎着那玩意儿研究了半天，没看出来是个啥。
阿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犀牛角，刚打雷把我的角给劈断了，我打磨了一下，给你当护身符。”
迪拉手哆嗦了一下，心想这有点过分吧，你一犀牛头次见面就送人犀角，那别人要是头猪妖，头次见面自己削块五花给人做红烧肉啊？
但迪拉到底忍住了脑子里的万马奔腾，把那枚犀角好好收了起来，怎么说呢，还真挺好看的。
阿力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也无处可去，就跟迪拉回了家。
妖界纷乱没影响到白牛家族的繁荣，迪拉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可阿力有生以来头回接触海量的信息，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汲取着一切知识。
迪拉并不知道，自己的家族在有意识地培养阿力的野心。
配得上一个妖王身份的野心。
又一年，妖界大乱，有凡人的军队视死如归，杀入了莽苍妖界，白牛家族震动了。
阿力跪在祠堂前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白牛家族对他有大恩，退一万步，他为了迪拉愿意做一切他能做到的事情。
割腕，立誓，饮血。
阿力觉得自己的力量空前磅礴，族长捻须而笑：“果真是妖王之力。”
迪拉带着阿力去了人间，试探、算计、磨合，好歹与白虎麒麟成了盟友。
那时候白虎一身是伤，若不是有个地脉洞府在，她不知道死了多少回。
麒麟不善征战，却承载了中原大地的期待，起初阿力不懂，为什么战力不比自己弱的白虎甘愿替他拼死作战，可后来才知道，在战争的背后，麒麟到底做了多少默默无声，却又惊天动地的大事。
白虎曾说，这世上最大的权谋，就是把钱花到该花的地方去。
百多年来，中原大地荒芜，百姓贫弱，麒麟发展农耕，疏浚河道，以一己之力扛起摇摇欲坠的中原天下，拯救苍生于水火，最苦的时候，麒麟甚至亲自带人下海捕杀巨鲸，为白虎的远征军制作军粮。
多年征战，不仅没有掏空百姓，相比于人族皇帝统治的时候，百姓反而富足了许多，这都是麒麟的功绩。
阿力很羡慕麒麟，他觉得这人虽然有点圣母心，却有股百死无悔的韧劲儿。
人族皇帝区区一个凡人，走投无路去求麒麟，麒麟就真出来了，把一个破烂的天下交给他，他就真接了，妖族肆虐，那就打，百姓穷，那就治。
麒麟没叫过一声苦，为了远征军到处转圜欠债，他没什么风度，也不要什么面子，只要是他觉得他该做的，他就能笑眯眯地做到极致。
阿力其实是个没什么野心的妖怪，但从麒麟身上，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有生以来第一次，他开始对妖族的各自为战不满。
也是头一次，他萌生了想要一统妖界的心愿。
迪拉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自然冲锋陷阵不亦乐乎，而其他人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本来就在白牛家族的算计之中。
白牛家族的野心一直藏到了阿力一统妖界的那天，阿力和麒麟站在高高的城楼之上，整个妖界都在他们的脚下，阿力抬起拳头和麒麟敲了敲，麒麟说：“好好干活，你们妖界怎么比人族还穷。”
阿力说你呢？
麒麟耸了耸肩：“还能怎么，回去还债，债还完了把皇位还给人族，我的活儿就干完了。”
远处，白虎和迪拉又打了起来。
麒麟临走忽然问他：“你什么时候娶迪拉？我现在穷，你提前跟我说我好准备贺礼。”
阿力忽然间就哑口无言。
他能娶迪拉吗？
能的，但不是现在。
就在前一天，他才知道，多年前他在白牛族族长的见证下立下的血誓到底是什么东西，那是白牛家族的血契。
从那一天起，他就成了白牛家族的傀儡。
而白牛家族想要的，远不是一个妖界而已。
他以为自己足够强就能拥有选择的权利，殊不知从他走下雷云的那一刻起，人生就不再是选择题。
阿力笑了笑，没说话，麒麟只当他脸皮薄。
阿力借口妖界凋零需要休养生息，把进攻人族的事情拖延了三年，三年里他不敢接受迪拉的爱意，更不敢去人间界，他不知道违背血契的后果是什么，他只是想，在事情最糟糕之前，把他能做的做了，把他承诺给迪拉、给麒麟、给妖界众生的事情做了。
三年后，白牛家族终于不再忍耐，血契失控，阿力用最后一丝神智把自己带到了人妖两族的边境线。
那里荒无人烟，他想一个人死在曾经战斗的地方。
但他忘了，一个在妖界屹立千万年的家族，他们引以为豪的血契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失去理智的阿力统御着边境线上无数妖魂，大杀天下，目的是刻在血契里的，占领人间，屠戮人族。
四十八
白鹿和吉尔坐在荒原之上，这地方白鹿熟悉，正是西部边境线，是阿力失控发狂的地方，也是人妖两族最后惨烈一战的地方。
不过这里不是现实，这是那枚王冠里的世界，是迪拉留下来的一缕妖魂所铸。
迪拉也坐在地上，跟吉尔相对而坐，极度相似的两张脸此刻不约而同地撑着下巴长吁短叹。
白鹿尴尬地挠了挠脸：“阿力也太惨了吧？”
迪拉掀了掀眼皮：“我就不惨？他但凡提前跟我说一声呢，说不定我能帮到他，可他呢，拒绝了我三年！三年！”
白鹿无语：“姐姐，你能不能抓住重点啊！”
迪拉哼了一声：“什么重点，死都死了，烂陀寺大能都说了，合该天下该有那一劫，可我呢？我堂堂妖王，打下妖界半片江山，连喜欢个男人都要被拒绝。”
白鹿还没说话，旁边吉尔却幽幽道：“那可能合该你有这么一劫。”
白鹿：“噗。”
白鹿慌忙捂嘴：“对不住我不该笑。”
他扭头看了看吉尔又看了看迪拉，蓦地觉得吉尔跟迪拉真是越来越像了。
迪拉没好气道：“看什么看，臭不要脸的，都一万年了你还没把那只母老虎娶回家啊？难不成你惦记我家这位小姑娘？真是要死了，你俩差了多少辈儿了，你要点脸别老牛吃嫩草好吧？”
吉尔一拳砸在沙地上：“差什么辈儿，我就是喜欢他怎么了？你刚不也把他吹了一通么，这么好的男人，我喜欢他一下怎么了？”
迪拉脸色复杂：“他么，好是挺好的，但是我说小姑娘啊，你不觉得这个逼太怂了吗？你是我家的后代，虽然不是我这一脉的吧，但是我觉得你的审美不该跟我差得太远，你觉得呢？”
吉尔冷笑一声：“你的审美就是那个农名工长相，脑子不太行，让签血契二话不说就把自己人头卖了的蠢货？”
迪拉怒：“说什么呢？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
“有没有重要吗？现在问题是，那个曾经坑死你男人的家族，又想用同样的方法来坑我喜欢的男人了，你管不管？”吉尔毫不示弱。
迪拉一听就炸了：“你说啥？他们又想弄那个该死的血契？”
阿力当年遇上了烂陀寺的大能，方才有机会解除血契，而那一战后，白牛家族成为了妖界的仇敌，家族嫡系被逐出妖界，幸而烂陀寺慈悲为怀，允许他们定居烂陀寺附近，而剩下的无数旁支，统统沦为妖界最底层的妖类。
倘若白鹿真的立下血契，他就会成为当初的阿力，沦为白牛家族重新夺回妖界权柄的傀儡。
白鹿有些脸热，他至今没法接受曾经仰慕的女神喜欢自己的事实，就说他贱么。
不过他倒是想起另一个问题：“这个血契到底要怎么解？”
吉尔一愣，她一直以为血契是无解的，但是现在事实摆在面前，阿力解过。
迪拉沉默了好久，才道：“阿力一直以为，我没办法原谅他犯下的错，才追随烂陀寺大能而去的。”
“难道不是？”
“我又不瞎，到底是谁的错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当初只是，”迪拉叹了口气，“他的血契，用的是我的血，只有我甘愿赴死，才能解除血契。”
“所以你——”白鹿心头狂跳。
“我早就死了，你看见的外面的塑像什么的，不过是家族用来掩人耳目的，说到底，家族对我有养育之恩，上上下下几千号人，我总不能看着他们因为几个人的野心而受苦。”
吉尔幽幽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圣母心。”
迪拉毫不迟疑反怼：“还不是跟麒麟学的，你要骂骂他去。”
无辜的白鹿：……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说半天迪拉好歹说到了重点。
“我知道我还来问你？”吉尔一脸理所当然。
“哎你这个熊孩子……”迪拉恨铁不成钢。
“您知道我费了多少事儿才打听出您可能留了一缕妖魂在这里面吗？您就是我最后的希望，要不然我就真把他绑回去成亲立血契了。”
“你试试，你看母老虎不生撕了你。”迪拉幸灾乐祸。
吉尔咬牙：“你就不能把妖王之力给我？”
迪拉惋惜道：“这还真不怪我，当初我怕家族内部再生枝节，求大能在这上面下了个禁制，妖王之力没人能动，谁动谁死。”
“那就没办法了？”
“也不是，阿力能动，我本来指望着他能来看我一眼，把这妖王之力拿走的，可他心有愧疚，以为我恨上他了，这么多年愣是一步没出妖界。”
白鹿插嘴：“以为你恨他和知道你死了，我觉得还是前者好接受一点。”
迪拉一拍大腿：“我也是这么觉得。”
吉尔翻了个白眼：“呸。”
“那看来我们得把王冠偷走去见阿力？”白鹿盘了盘逻辑，下了结论。
迪拉：“嗯。”
吉尔：“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