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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今生无余期(四) 七:你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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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承认,柒确实是好室友,虽然他居心叵测、别有用心、图谋不轨,但他确实是一个好室友。
他会主动打扫卫生,从来不带异性或同性回来,不吵不闹不玩摇滚……
要搬到新的住址,阿七还真的有点舍不得,尤其舍不得他那堪比食神的厨艺。
可惜新学校太远了,还是必须换一个住所。
新学校附近一带住的多是留学生,傍晚沿着小路,慢悠悠地走,阿七意外透过一家便利店的玻璃门,瞧见了同班同学黑井。
并不是老乡,但好歹也是亚裔,黑头发黑眼睛,看起来分外亲切。
黑井左右手各提着一个鼓囊囊沉甸甸的购物袋,侧身费力地用肩膀顶开玻璃门。
阿七快走两步,率先帮他拉开了门。
“Thank you.(谢了。)”黑井朝他点了点头,抬高手,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
“买这么多东西,要不要帮忙啊?”瞧见那两个快要撑破的袋子,阿七顺口问了一句。
“Thanks for your help.(麻烦你了。)”黑井没有客气,他将一个袋子递给了阿七,活动活动被勒得僵硬的手指。
两个人并肩走在林荫小路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
说说笑笑地走到岔路口,阿七将袋子还给黑井。
黑井没有先去拿,在购物袋里摸索了一会儿,将一罐汽水递给他,用汉语说了两个字,“谢礼。”
没想到黑井会说汉语,阿七有些惊讶地接住,看着黑井的背影,随即不客气地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汽水冰爽甜润,带着淡淡的柑橘味。
转身却瞧见柒站在道旁树的阴影里,一双刀锋般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阿七被看得颤了一下,才扯起嘴角,笑得谄媚又没心没肺,“柒仔,怎么有空来看我?”
柒朝黑井离开的方向望了一下,目光微黯,很快又敛起眼神,“他是谁?”
“他?什么他?那里有人吗?”阿七笑嘻嘻地上前,搭着柒的肩膀,将他拖走。
柒没说话,目光落在他手里那罐汽水上,停留了几秒。
阿七故意逗他,把汽水往他面前一递,“你是不是想喝啊?想喝就说,我又不是不给你。”
“他给,你就喝?”柒的语气毫无起伏,却莫名听出平静之下的汹涌暗潮。
“啊?”阿七愣了愣,有点懵逼,“那不然呢?”
柒盯着他,没说话,暮色下那双黑瞳却好似深渊。
阿七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低头瞅了瞅汽水,又举起来闻了闻,“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柒抽走那罐汽水,仰头喝完了。
阿七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看着他把易拉罐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阿七微微眯起眼,“柒仔,你……”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无声地勾了勾嘴角,“你吃没吃晚饭?我那里有泡面,还有……”
柒打开阿七住所的冰箱,果然一样食材都没有,于是订了外卖,随便对付了一下,阿七还让柒留下来住了一晚。
只是半夜时,阿七感觉有人从后面抱住他,把侧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似乎瞧见了月亮。
窗扇打开了,月光漫入了,很清冷明亮,纵然隔着轻纱似的白色窗帘,都隐隐透出了光。
对方的体温蔓延过来,有一种怀念的感觉,令他想起温暖的羊水,不知不觉,再次睡了过去。
等天光大亮时,床上又只剩他一个了,仿佛昨晚仅仅是梦。
阳光经过百叶窗的缝隙滑下来,地板上落了一排横横条条的发光琴键。
阿七坐起身,揉了揉头发,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越发七愣八翘。
他盯着那道阳光看了几秒,脑子里还残留着夜里的片段,那个拥抱,贴在后背的温度,还有清冷的月光。
他当然知道对方是谁,也清楚这个奇怪举动的含义。
喜欢?在震惊过后,他从来没有当一回事,少年人的喜欢总是朝令夕改。
他的脑子也是不清楚,竟然企图拿这个来当筹码。
一边摇头感叹,一边换了衣服,一推开卧室的门,却闻到食物的香味。
柒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煎荷包蛋,平底锅内晕开滋滋啦啦的油花。
从背后望去,那道身影挺拔颀长,宽肩窄背,围裙带子系着蝴蝶结,虚虚地搭在后腰上。
阿七很想伸出手指,轻轻一勾,扯开那个漂亮的结,按捺下恶作剧的心,视线往旁边一扫。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牛奶,四片面包,还有一罐果酱。
柒铲起煎蛋,放到两只空着的盘子上,转身瞧见阿七,“醒了?”
“居然还做了早饭!靓仔,你要不要这么贤惠?如果我是靓女,一定会爱上你。”阿七咧开嘴角,语言上几近浮夸地赞美。
至于行动上,他在餐桌边坐下,开始享用早餐。
柒解下围裙,坐到他对面,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常青藤学校的学业挺重吧,你什么时候走?”阿七貌似漫不经心地问。
柒停下动作,抬起眼睛看他,那双眼睛在晨曦下显得没那么阴鸷,但盯着人看时还是带着那种刀锋似的锐利。
“不是。”阿七赶紧摆手,“我没赶你,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今天不上课?”
“请了假,我想去你学校看看。”
“请假不去和美女约会,干什么来看我的学校?”
……
从阿七的住所到学校,步行需要十几分钟,穿过一条种满梧桐的小路,再拐两个弯,就到了。
下午是活动课,同学约阿七下场打篮球。
柒盯着球场上跃动的那个人影,看了一会儿,找个地方坐下来,拿出本子,铅笔在白纸上沙沙作响。
原本只是潦草的构图变了,随着线条增多,画中的人体也多了五官、头发、衣服等细节。
动作让轻薄的衣摆掀起,露出一截腰,有种少年的单薄,四肢却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不觉得孱弱。
柒凝眸看了片刻,用橡皮在眼珠的位置轻擦了擦。画中人的眸子变得更加有神,也更多了一分灵活和生动。
一道活泼的女声在耳旁响起,“我怎么没见过你?你在画画吗?”
柒侧头看了一眼,这是一个华裔女生,黑头发黑眼睛,他却没有在异国他乡遇到同胞的欣喜。
女生坐到他旁边,真诚赞叹道:“画得真好。”
柒微微敛眸,将本子收起。
女生继续找话说:“我从小就喜欢画画,但是没什么艺术细胞,所以特别羡慕会画画的人。”
柒一声不吭,女生觉得无趣,悻悻走开,和几个女生躲在旁边说悄悄话。
“这位靓仔,这么高冷?”声音清亮,语调轻佻,恰好在他的头顶响起。
柒抬眸,就瞧见一张嬉笑的脸。
见阿七和画画的男生搭话,那个女生眼睛一亮,又重新凑过来,“伍六七,这是你的哥哥吗?”
“我才是哥哥,他是我弟弟。”阿七搭着柒的肩膀。
“你弟弟长得好帅啊!”
“靓女,你说这话,难道良心不会痛吗?难道我就不帅了?”
“你也很帅了。”女生笑了笑,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今天晚上有个聚会,来的多数是我们同乡,你们要不要参加?”
聚会在一个公寓里,闹闹哄哄挤了一屋子人,啤酒罐东倒西歪,音响里放着吵吵闹闹的摇滚乐。
阿七如鱼得水,没一会儿就混熟了,手舞足蹈地跟几个外国学生比划着什么,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柒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握着一罐啤酒,目光穿过人群,固定在那个笑得正欢的人身上。
“Do you want to play games?(要不要玩游戏?)”有人提议,就玩起了国王游戏。
游戏规则是,抽到国王牌的人随意报出两个数字,持有数字牌的人需要听从国王的指令。
玩得也不过分,就是喝喝酒之类。一个留莫西干头的男生抽到了国王牌,他刚喝了不少酒,脑子一热有些上头,“我们玩点有意思的,4号和7号接吻!”
无人应答,他高举着国王牌,醉醺醺地环顾四周,“是谁?”
阿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牌,偏偏是7号。
如果4号是靓女还好说,要是男的……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阿七抬起头,恰好对上黑井的视线。
他朝阿七耸了耸肩,表情有些无奈,嘴角的笑却带着一丝玩味,然后将牌放到桌面上,数字4赫然在目。
“Two handsome Asian guys!Kiss!Kiss!Kiss!(是两个东方帅哥!接吻!接吻!接吻!)”周围响起起哄声,有人兴奋地拍桌,有人吹口哨,有几声促狭的嬉笑。
不是吧,怕什么来什么!阿七干笑两声,站起身,“要不换个惩罚?我自愿罚酒三瓶……”
“玩游戏就要玩得起!”
“就是就是!”
有人拿出手机录像,把镜头对准阿七和黑井。
闪光灯太晃,令人睁不开眼。阿七下意识抬手挡住,透过指缝,看到黑井朝他走来。
忽地另一个人影从角落的沙发里站起,人群为之一静,主动让开一条路。
柒走到阿七面前,攥紧他的手腕,“走。”
阿七被柒拖着往外走,回头冲屋里的人挥了挥手,“我们先撤了啊,你们玩得开心!”
门在身后关上,喧闹声被隔绝。
柒没松手,攥着阿七手腕的力度更紧了些。
阿七踉跄了几步,还是认命地跟上他的步伐,“喂喂喂柒仔,你要带我去哪里?”
走出公寓楼,柒停下脚步,放开手,却没回头。
“生气了?”阿七从旁边探头去看他的神色,语气满不在乎,“不至于吧,就是玩游戏嘛,又不会真的亲……喂等等!”
双手被桎梏,他后退几步,背撞在冰凉的墙壁上,剩下的话也被堵住了,被一个吻,或许更像是撕咬。
可是已经无法控制,酒精令脑子有些迟钝,愤怒在一瞬间支配了他,就如火山喷出的熔岩流入他的心口,呼出的每一口气体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那温度仿佛从相接的唇齿间传递了出去,滚烫热辣的气息被吹遍了每一个角落,像欲/望的火滚过燎原。
等回过神来,阿七已经靠在墙上,头微微往后仰着,胸腔剧烈起伏。
阿七抬手擦了擦被咬得发麻的下唇,虎口处沾了一点血。
难怪有股铁锈味,他低头呸了一口,抬起眸,望向眼前这个人。
莫名地,他竟然没有生气,反倒感觉有些好笑,嘴角微微往上挑了挑,“……柒仔,你喝多了吧,你是狗吗?”
柒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像是要望进他眸底最深处,“我帮你,你什么都答应我,你说的。”
只是心血来潮随口一提,阿七也没想到对方会考虑,愣了一下,“有没有搞错,你认真的?你知不知道我们这种关系叫什么?”
柒不回答,他只是说:“我爱你。”
这么轻易就说出了口,甚至不是喜欢,是爱。
这份感情禁忌又热烈,不顾后果,就像一颗深藏于潮湿黑暗中最甜蜜诱人的果实。
阿七忽然前倾靠近,反客为主,吻了上去。
他也不像在接吻,像在报复方才的撕咬,还露出利齿摩挲了几下。
对方不但不抵抗,还主动扶住阿七的脑后加深了这个吻。
光影婆娑,气氛暧昧纠缠。
等到分开时,藕断丝连。对视片刻,柒抱住阿七,垂下头,呼吸喷在耳畔,浸满了酥麻感,耳廓仿佛连着心脏。
毫无征兆的大雪落了下来,在外兼职的阿七回到住所时,已经很晚。
他肚子很饿,身上又很冷,尤其是膝盖,冷得发痛。
还好冰箱里留有上回吃剩的披萨,他把披萨放到微波炉里加热,定好时间,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身上回暖,吃完了热好的披萨。
胃填满了,血液下涌,脑袋犯晕,他打算睡一觉,却听到了电话铃声。
阿七捞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是柒。
他按下接听,“喂,柒仔,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柒的声音,语速很慢,“……没有。”
就两个字,阿七却听出了不对劲,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你怎么了?感冒了?”
那头顿了顿,“没有。”
“少骗我了,我有那么好骗?你吃药了没有?生病了,就多休息,多喝热水。”
“吃了。”回答得很简短,似乎与平常没什么分别,清冷的声音却透出一点疲倦。
阿七听着,觉得有点新奇,他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如此情绪外露的时刻。
“有没有发烧?多少度?超过三十九度要去医院的,别之后被救护车拉走了。”
伴随着似乎带了热度的粗重鼻息,对方轻轻地应一声。
又是沉默,阿七往沙发上一倒,盯着天花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开口:“柒仔,要不要我过去看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柒的声音响起来,更低了,几乎是梦呓一般,“……不用,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阿七狠狠地怔了怔,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想起那个雨夜,柒爬阳台翻入房间,喂他喝水,喂他吃药。
阿七清了清嗓子,装出随意的语气,“早点睡。”
挂了电话,阿七双眼无神地发了一会儿呆,爬起来翻箱倒柜,只找到一包感冒冲剂,研究了一下保质日期,骂骂咧咧地丢进垃圾桶里。
他换上羽绒服,出了门,往附近的药店走去。
雪簌簌地落,落在肩上,凉丝丝的。他缩了缩脖子和肩膀,拢紧衣领,低头踩着雪,咯吱咯吱地往前走……
三十八点五摄氏度,柒瞥了一眼体温计,头疼欲裂,摁熄手机屏幕,将手放回被子里。
眼睛闭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在打架。
电话响了,柒摸过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立即接通,“阿七?”
“柒仔,快开门!”电话那头的声音扯长声调催促道,“好冻啊,我要被冻死了!”
柒愣了两秒,猛地坐起,可脑子嗡嗡地痛,像往颅内放了一把高频工作的电锯。
他揉了揉眉心,扶着墙踉跄地走到门口,打开锁,握住门把……
阿七哆哆嗦嗦地站在走廊里,白色羽绒服的帽子被头顶的三撮毛撑得鼓起,脸和鼻尖被冻得有些红。
他胳膊上挂着塑料袋,不停地搓着手,见柒一开门,就慌不择路地挤了进去。
屋里没开灯,只有外头的雪光映进来,蒙着一层朦胧的灰白。
这是阿七以前住过的公寓,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开关。
灯一亮,转头瞧见柒还杵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脸颊烧红,偏偏眼睛黑黢黢又阴森森,像是刚从水里捞上来,额前的发丝微微塌下,也有点润润的,整个人有种潮湿感。
他一关上门,就旋过身,直勾勾地盯着阿七,仿佛在看什么不可思议的事物,例如冰原上的熊猫,沙漠里的海豚。
“我有这么帅吗?要不要这么看着我?别看了,快进被窝!”阿七有点不自在,把他拽回床上,盖了被子。
柒躺着不说话,还在凝视阿七的背影,眼睛一眨不眨。
卧室的门敞开着,客厅与厨房的情形一览无余。
阿七脱了羽绒服,搭在餐椅的椅背上,里面是毛衣和衬衫,头发绑在头顶,露出一小截后颈,干净修长,很想咬一口。
水烧开了,咕噜噜地响,打断了柒的思绪。
阿七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了一点凉水,试了试温度,回身走来,扶柒坐起,把水杯和退烧药塞到他的手里。
柒低头瞧了瞧手里的药,又抬头望向阿七。
“吃药吧!光这么看着,病又不会好。”
柒把药塞进嘴里,就着水咽下去。
“又不是小朋友了,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阿七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哇,这么烫,都可以煎鸡蛋了。”
柒面无表情地半垂着眼睑,睫毛在眼睛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
很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按照体型和杀伤力来说,这应该是一头北美灰狼。
可依旧忍不住心头一软,阿七给他掖好被子,走到窗边,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这么大,看来是不回去了。”
话还没说完,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扭头,看见柒往床里边挪了挪,“……干嘛?”
“你不是要留宿?”声音毫无波澜,语气理所当然。
阿七张了张嘴,想说他可以睡沙发,但是客厅那张沙发又窄又短,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反正他们又不是没挤过一张床。
仅留一盏橙黄色的小灯,温暖安宁,整个房间像包裹在月亮的月晕中。
阿七脱了外衣钻入被窝,两个人直挺挺地躺着,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过了很久,久到阿七以为柒睡着了,一个翻身,却见黑暗中,那双眼睛异常的亮,也许因为发着烧,像是淬过火的刀锋。
阿七被吓得颤了一下,好半天才缓过劲,“卧槽,柒仔,你不睡觉,睁着眼睛干什么?难道你在COS张飞?”
柒沉默不语,手在被子里,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烫,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摩挲着皮肤,有些刺刺的痒。
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相扣。柒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嘴唇贴着他的手背,轻轻地蹭了蹭。
气氛旖旎缱绻,阿七却在想,这只靓仔要不要这么腻歪,是不是真的烧傻了?
他想说一点没营养的白烂话,回忆起电话里那句“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最后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