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魔君捧在手掌心》破无心

46、悔不当初

　　烛光摇曳的石室里，红绸幔帐的石床上躺着一个人，金丝锦被紧紧裹着那人身体，紧闭的双眼略带湿意依旧能看出哭过的痕迹。

　　右侧简洁暗色的茶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小火炉里的火已经熄灭，而桌上那杯茶也已经凉了。

　　墨无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眼眸没有焦点，像是心不在焉般，搁置在茶桌上的手有些颤，肩上的咬痕和背后抓痕在隐隐作痛。

　　明明不深的伤口却像是在一刀一刀剜着他的心一样。

　　想起傅言君的苦苦哀求和咒骂，墨无已经僵硬的身子感觉到了一股冷意。

　　漆黑的眼眸里映着床幔的一抹红，看了许久，见傅言君没有醒的迹象便又垂下了眸。

　　傅言君睡得很沉，昏睡期间有过几次梦呓，但说的全是对墨无的恨。

　　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到了底，红色的蜡油顺着烛台流下来，像是猩红的血一般凝固在石柱上，残余的蜡烛照亮一小块地方，石室里的光线也暗了几分。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身影动了动。

　　傅言君睫毛颤了颤，睁开红肿惺忪的双眼，入眼的红色先是让傅言君愣了一下，随后身体撕裂的酸疼让傅言君瞬间清醒。

　　身上不着寸缕，斑驳青紫的暧｜昧痕迹让傅言君脑袋“轰”的一下回忆起了前因后果，刹时一张脸被气得通红，颤颤巍巍将衣袍穿戴好，傅言君拿起剑一抬头便看到安坐于软榻上的墨无。

　　“墨无！”傅言君嗓音嘶哑，一开口喉咙像是被灼伤一般的疼，踉踉跄跄走至墨无身前将剑举着对向墨无心脏时，剑身刹时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墨无手一颤，端起那杯凉了的茶抿了一口：“你若想杀我，普通刀剑是不行的。”

　　傅言君浑身气得发抖，发红的眼眶狠狠瞪着墨无，最后气愤地将那截剑柄扔在地上。

　　想起这人对他做的种种，真是把他扒皮拆骨都不泄恨。

　　瞥到墨无手边的魔剑，那枯木缠绕的玄铁剑在黑暗中闪耀着冷光，傅言君跌跌撞撞跑过去双手举起那把剑，冰冷的剑锋对准墨无的心脏。

　　玄铁剑似乎也有所感应，剑身发出阵阵哀鸣，像是在替主人打抱不平。

　　墨无就那样坐在那，目光平静的看着傅言君，漆黑的眼眸里满是那个浑身颤栗不止的赢弱身躯。

　　那黑潭似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不舍和悲痛，墨无站起身离那把剑近了几分。

　　剑尖没入墨无的衣袍，那把剑停留在墨无心上，只要再扎进去几分便可以取了墨无的性命。

　　只要再扎进去几分……只要将剑刺进去……

　　傅言君手微微颤抖着，看着那离剑越来越近的胸膛，在那一瞬间他回想起墨无救了他几次，墨无怕他冷替他多盖了一件衣裳……

　　大脑被过往种种记忆所影响，让傅言君一时做不出决断。

　　明明只要再刺进去几分就可以，但傅言君却下不去这个手……

　　“叮”的一声，玄铁剑落地。

　　傅言君发红的眼眶里面满是愤恨和不甘，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墨无的恨：“下次再见我一定杀你。”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石室。

　　身后墨无捂住胸口，猛地一口鲜血吐在地上，鲜红色的血液浸入石块里形成一滩印记。

　　空荡的石室里响起第二个人的声音，那声音清冷惋惜：“啊……你怎又动心了啊……”

　　傅言君一走出结界便撞上了在结界外等候的林左，林左见他脚步虚浮脸色煞白便忍不住上前：“傅公子，里面可有发生什么事？怎么就你一人出来？”

　　试炼已经过去许久，但那最后三十名却始终没有出来。没有特殊命令林左也不敢进去，只是隐隐有些不安。

　　清风派招新一事举办匆忙，像是临时决定的一般，甚至没有让参选弟子先过静心崖考验心性这一关。

　　傅言君恍若未闻，甩开林左的手往前走了几步，而后像是想起什么一样又折回走到林左面前：“林师兄，劳烦你送我下山。”

　　傅言君虚弱无力，声音嘶哑，这突然的敬称也让林左心生诧异。只是看着傅言君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脸，林左一时心软将傅言君送至山下进派时的峰顶。他虽然满腹疑团，但到嘴边却还是问了一句：“傅公子，你没事吧？”

　　一句关心的话让傅言君愣了愣，低哑着嗓音说了一句：“没事。”

　　林左还想说什么，天空忽然狂风大作，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痛苦幽怨的哀嚎像是积压了千百年来的恩怨般在上空回旋。

　　清风派禁地冲起数丈高的怨气，那上万的鬼魂盘旋在结界里，形成黑压压的云雾笼罩在清风派上方。

　　林左愣住了，心里陡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他看着那被结界笼罩的怨气忽然想到了茂陵城里那垒成山的尸体。

　　这一幕与当时何其相似……

　　清风派弟子御剑飞上想加固结界，那张白金色的结界不堪负重从中心点碎开，形成一道道裂缝，薄弱的结界显然挡不住上万只鬼的怨气，在破碎的一瞬间将清风派弟子震飞。

　　阵阵阴风卷着恶鬼的低语从林左上方掠过，恶鬼冲破了结直奔山下城镇。

　　“哈哈哈哈哈我终于出来了，困了我几年我终于出来啦！”
　　“咿嘻嘻嘻嘻，人间，我来了。”
　　“好饿好饿，我要吃人我要吃人！！！”
　　“去人间，都去人间，我闻到香味了我闻到香味了！”

　　所有事情也只是在这一瞬间，林左像是做了一场大梦般冷汗淋漓，他现在已经无暇顾及他人了……

　　清风派正殿广场上，八卦两极的瓷砖里渗着血水，红色液体顺着八卦两极的凹陷汇聚成一个血阵。清风派弟子的尸体倒在广场上，身下血水缓缓流淌着，睁着圆目似是死不瞑目。

　　孟清寒站在台阶上，手中寒剑泛着冷光，剑身染着一抹猩红，红色液体顺着剑身缓缓滴落在台阶上。

　　一步一步，孟清寒踏着尸体、踏着血迹站在八卦阵中，连带着手里那柄剑都生出几分邪气。

　　剑起剑落，又一名清风派弟子倒在血泊中。

　　血液溅到一位弟子的青衣上，那弟子不动声色，仿佛没了心智，只是呆呆愣愣，没有灵魂般站在那，任凭差遣。

　　孟清寒看着上空呼啸而过的怨气，冰冷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意。

　　这可是他几年的战果。
　　就这么被放光了。
　　九狸啊九狸，你当真是不把别人的辛苦放在心上啊。

　　“孟清寒！你在做什么！！”林左看着这一幕目眦欲裂，清风派弟子横尸正殿门前，而当派掌门的剑上沾染着弟子的血迹：“我早该！！我早该将你这副假面孔撕破！！！”

　　他早有怀疑派中弟子死因有疑，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没人会信，想着找出证据找到帮手再将这人的伪善面目撕开，谁曾想……孟清寒的丧心病狂已经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孟清寒抬起眸便看到林左气势汹汹提剑向他刺来，右手抬剑一挡再一掌将林左震出几米外。

　　林左飞出几米外砸在清风派石碑上，胸腔像是被人揉碎了一样让他头晕目眩，吐出了一口鲜血。

　　孟清寒脚踩上林左那只握剑的右手狠狠蹂躏，做这些事的时候孟清寒脸上仍旧挂着一丝笑意：“你怎的这般不知分寸，直呼掌门名讳。”

　　“啊……”林左忍受着手指传来的疼痛，里面骨头像是都被踩碎了一样让他直冒冷汗。林左表情痛苦，目光如鹰，一字一顿咬牙道出：“你不配当这个掌门！”

　　孟清寒有片刻愣神，林左这副模样不知为何让他想到了石室里被蛊虫折磨的那人，脚上力度随着脑海里闪现的面孔又重了几分。

　　看着林左那副痛苦的面孔，孟清寒忽然释然一笑，脚下力道猛地一松，还不等林左喘口气便提剑刺进了他的胸腔。

　　孟清寒抽出剑带出一片血迹，仿佛看蝼蚁般看着林左：“你再怎么嘴硬还不是任我摆布，我留你性命不过让你做诱饵，现如今你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犹如傅言君一般，一尘不染的白莲沾上了淤泥。
　　纵使那朵花再高洁也被他踩在了脚下。
　　纵使那节竹再笔挺也被他压弯了腰。
　　芸芸众生，不过都是他眼中的一缕尘埃。

　　林左嘴角溢出一缕血，伸出右手想抓住什么却被孟清寒一剑扎穿手掌。

　　林左疼得冷汗直流，吐出大片大片血迹，他早已没了叫喊的力气，只是视线直直落在死去的弟子身上，掉下了悔恨的泪水。

　　记忆里他回想着当初孟清寒被排挤，他替孟清寒在掌门面前求情、在师兄弟面前说好话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真是被猪肉蒙了心啊…..

　　林左眼泪混着血水，视线望向不远处熟悉的身影，小师弟站在一排弟子中目光呆滞像是没了心魂，静静地、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孟清寒拔｜出剑，见林左哀大莫过于心死不禁露出了一丝玩味。不知傅言君在石室里见到墨无时，会不会也是这般表情。

　　正感慨间，忽见一抹黑色身影翩翩而至，来人头戴银冠墨发飘然，黑袍金丝钩边，红色丝线从衣摆蜿蜒而上。

　　墨无视线扫了一眼地上已经死了的清风派弟子，望向孟清寒的眼神冷若冰潭。

　　“魔君，给您准备的大礼可还喜欢？”孟清寒一张脸总是笑着的，只是那笑里不带一丝真意。

　　墨无扬袖唤出玄铁剑，黑色铁剑在阴云下发出筝声，黑气缭绕着剑身，中间一道线的刻印闪现出暗红的血色。

　　见墨无并无交谈的意愿，孟清寒敛了神色，挽了个剑花将剑上的鲜血甩净。

　　也只是瞬间，孟清寒便见一抹黑影飞速掠来，刀剑相交见，那把玄铁剑几乎将孟清寒震得浑身发麻。

　　实力悬殊早已摆在眼前，孟清寒却不愿放弃与墨无打了几个回合，凶狠猛烈的攻势让孟清寒几欲招架不住。

　　黑色剑气所到之处皆是打出一条刻痕，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最后孟清寒手中寒剑被墨无给震碎，玄铁剑在日光下露出一点锋芒，伴着溅起的血液，一截手臂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孟清寒捂着鲜血不止的断臂跪在地上，看着步步逼近的墨无脸色煞白。

　　墨无手中的那把剑将血液吞噬殆尽，中心的一条红痕愈发鲜艳。

　　孟清寒此时才开始慌了，手胡乱指挥着一直站在一旁的弟子：“你们干什么呢！都给我上！都给我杀！”

　　那些“提线木偶”得到指令，齐齐挡在孟清寒身前将墨无团团围住。

　　孟清寒捂着鲜血喷涌的手臂，红色液体从指缝流出滴落在白玉石上，孟清寒退到一边结了个法印升起一道结界：“魔君，你毁我禁地放走数万恶鬼，又将本派弟子几欲屠杀殆尽，种种恶行我必将公之于众，必要让你永世堕入地狱让其忏悔受罪！”

　　林左看着身在其中的小师弟，眼里泪水盈眶，沙哑着嗓音拖着受伤的身体往前爬着：“不是的……不是的……”

　　都是孟清寒的阴谋，都是孟清寒的诡计。

　　看着墨无在结界中避其要害未伤师兄弟们分毫，林左流下悔恨莫及的泪水。

　　魔君他…..未曾杀我清风派弟子一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