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渡》皓月呈辉

125、第 125 章

　　尽管输了液已经止住了呕吐和腹泻，贺归舟也被上吐下泻折腾得筋疲力尽，可还是失眠了。
　　虽然又累又乏，躺下却怎么都睡不着，不得不重新坐起来，下床走到跟主卧连通的大阳台上，半躺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阳台的暖气没有室内那么热，混着烟雾中的尼古丁，正好让人静心思考很多事。
　　贺归舟早就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去思考一些难以处理和决断的难题，却极少用这样熟悉的方式去想一个人。

　　这一晚上，俞飞飞的表现，完全出乎了贺归舟的意料。
　　让他更加感觉到自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在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俞飞飞温柔的宠爱和包容。
　　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俞飞飞生气，难过，却没有一句哭闹和责备的话，也没有冷战，只是自己躲到书房去慢慢消化压抑在心底的难过情绪。
　　贺归舟只要一想到这，就心疼得无地自容。
　　心尖最软的那块肉，仿佛被许多牛毛般的细针，密密实实地不断扎着，又酸又疼，却又难以全拔出来，不断被扎得直发抖，直发颤。
　　这比吃海鲜大餐之前的那种惶恐，有着更加难以忍受的绵密疼痛。

　　贺归舟抽着烟，忍着舌苔和喉咙被烟熏过的苦涩，任由这种疼痛，从心尖渐渐散开，像烟雾一样笼罩全身，直到全身都被针扎一般战栗起来。
　　贺归舟苦笑着想：这大概就是到了为自己过去的荒唐买单的时候，自作自受，伤人伤己，却毫无办法，只能忍痛承受。
　　贺归舟很想过去看看书房的俞飞飞，却又怕打扰他，更怕从俞飞飞的眼神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嫌弃之色。

　　过去三十年，贺归舟一直活得独立，甚至我行我素地拂逆父亲的意愿，顺着自己的爱好，上了P大计算机专业。
　　一路走到今天，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如此喜欢一个人，甚至是依赖一个人。
　　俞飞飞站在他面前，小得像个孩子。
　　可他温暖的话，温柔的动作，宽广包容的心，却把他宠成了离不了主人的大狗，就想这么一辈子赖在主人身边。
　　从我爱你三个字说出口的那天起，俞飞飞不但成了他的爱人，他的家人，还成了他的主人。
　　俞飞飞是他的后盾，是他身上最不能触碰的软肋，是他的依赖，是他的安乐窝。

　　尽管跟倪趣途相比，贺归舟在私生活上还算收敛。
　　可贺归舟在心底里跟倪趣途一样，对那些爱得死去活来的人和事，嗤之以鼻，从来不认为谁离了谁就不能活，更烦那种分手还在不断纠缠、对感情死缠烂打的人。
　　可现在的贺归舟已经明白了，不是没有，只是以前他没有遇到，这么一个能降服他的人罢了。
　　他已经心甘情愿地臣服在主人的脚下，越来越依赖和渴望来自于主人的爱。
　　他完全不敢想，如果俞飞飞也像他对待那些前任一样，好上几个月就分手，他会怎样。
　　也许会痛哭流涕，也许会拼命挽回，也许会纠缠，就是不可能放手。
　　俞飞飞是他最爱的心头肉，心肝宝贝，他想据为己有，永远独占。

　　贺归舟爱俞飞飞，离不开俞飞飞。
　　这不是贺归舟的一时冲动，这是他在最清醒，最冷静的情况下反复思考，得出的最终结论。
　　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贺归舟反倒觉得浑身很放松，很安定，是一种有了归宿的放松和安定。
　　贺归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
　　阳台已经完全被烟雾笼罩，让他自己都呛咳了几下，这才感觉到有些寒意，站起身回了卧室。

　　脚踩在卧室温暖的地板上，贺归舟依旧觉得有些凉。
　　他渴望来自俞飞飞的温暖，不由自主走出卧室，来到了书房门口，轻轻拧开了书房虚掩的门，就着暗夜中的月光，偷偷又贪恋地看着在缩在地台一角睡着的俞飞飞。
　　看了好一会，贺归舟舍不得离开，蹑手蹑脚地走到地台边坐下，轻轻挨着地台边缘躺下，就那么嗅闻着俞飞飞身上呼吸出的温暖气息。
　　直到俞飞飞翻了个身，怕惊醒他，这才轻手轻脚下了地台，回到卧室躺下。

　　俞飞飞睡得也并不踏实，贺归舟带着满身的烟味在他身边躺下的时候，他已经醒了，一直装睡，直到蜷着一个姿势撑不住，才忍不住翻了个身。
　　看着贺归舟轻手轻脚地溜出书房的背影，俞飞飞忽然觉得像条灰溜溜被扫地出门的大狗，可怜巴巴的，还带着几分可爱。
　　可病还没好，就抽这么多烟，还不好好休息，又有些欠揍。

　　俞飞飞心里惦记着人，翻来覆去再也没睡着，捱到6点半，干脆起床洗漱，下楼去买早餐。
　　贺归舟的肠胃还没恢复，俞飞飞在早餐店买了几碗熬得很稠的小米粥，给自己买了几个包子。
　　回到家看着小米粥发了会呆，还是觉得营养不够，又进厨房看了看，冰箱还有几个鸡蛋。
　　拿出鸡蛋打成蛋液，蒸了一碗鸡蛋羹。
　　贺归舟听见动静，早已经起床洗漱好，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他蒸鸡蛋。

　　俞飞飞回头看见他杵在门口，吓了一跳：“你起了？”
　　“嗯，要帮忙吗？”贺归舟问。
　　俞飞飞：“不用，就蒸了一碗鸡蛋羹，10分钟就好。”
　　见贺归舟傻站着不动，俞飞飞轻声问道：“好点了吗？”
　　贺归舟老实又乖乖回道：“好多了，没再吐，腹泻也止住了。”
　　俞飞飞走近，主动拉了贺归舟的手：“那也别在这站着，先去餐厅喝点小米粥，养胃的。”
　　说完像牵孩子一样，牵到餐桌坐下，将一碗粥推到贺归舟面前。

　　两个人就着小咸菜一人喝了一碗小米粥，俞飞飞将包子吃完，没给贺归舟。
　　看了看时间，去厨房关了火，把鸡蛋羹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晾着。
　　俞飞飞清了清嗓子道：“吃过饭，陪你去医院输上液，我就去上班。你输完液，自己回家好好休息，今天就别去公司了。”
　　想起凌晨闻到的烟味，又叮嘱：“别再抽那么多烟！”
　　贺归舟嗯了一声，低头拿着勺子，舀了一大勺鸡蛋羹往嘴里送，却不小心被烫了一下，狼狈又滑稽地张嘴吐了吐舌头。
　　俞飞飞看着好笑，拿过勺子，沿着碗的边缘，一点点舀出鸡蛋羹，重新将勺子递到贺归舟手里：“喏，要这样，从边上慢慢舀，就不烫了……”

　　贺归舟慢慢吃着鸡蛋羹，胃里被鸡蛋羹暖得又有了点底气，看着俞飞飞问出一句：“那我中午该吃什么？”
　　俞飞飞认真想了想道：“这两天只能喝粥，吃面条，大夫说要清淡容易消化的，不能碰油腻辛辣，多喝点水。我中午给你订一点蔬菜粥或者瘦肉粥送来？”
　　贺归舟点头，又问：“那晚饭呢？”
　　俞飞飞看着贺归舟，眼神中分明带着期盼。
　　可这几天都很忙，俞飞飞就算按时下班，赶回来也已经过了晚餐时间，贺归舟现在脾胃虚弱，需要正常吃饭，不能等那么晚。
　　俞飞飞只能道：“晚饭，也只能跟中午一样，帮你订好送来。”
　　想到俞飞飞说要自己静几天，贺归舟没再问他晚上还过不过来的话，把鸡蛋羹吃完，换了衣服，跟着俞飞飞去医院输液。

　　俞飞飞等护士给他扎上针，调好药液的流速，就赶去了公司。
　　贺归舟打完针，看了看时间，刚过10点。
　　想起昨天着急去见俞飞飞，电脑和行李都扔在了公司，在家根本待不住，打车直接去了公司。

　　人到公司的时候，俞飞飞正在会议室开会，没发现他来了，却被刚来公司的倪趣途撞上，直接叫了他去办公室。
　　冯悦听贺归舟说吃过早餐了，就给贺归舟送了一杯咖啡，给倪趣途送的却是一杯牛奶。
　　倪趣途嫌弃地用勺子搅了搅，眼巴巴地看了一眼贺归舟的咖啡，见他一口没动，不由得问：“咖啡，不喝吗？昨天，怎么样？没出什么事吧？看你脸色不太好。”

　　贺归舟知道他要问，起先还绷着脸不太想说，可倪趣途是谁，昨天他看见贺归舟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去找俞飞飞，就知道事情一定不简单。
　　倪趣途这几天本来就是又无聊又憋闷，哪里能放过这样一个八卦的机会，最终贺归舟绷不住，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把倪趣途震惊得几乎下巴都要掉了，不可思议又有些同情地看着贺归舟：“真没看出来，飞飞竟然这么厉害，能把你这么大一个人，收拾到进医院输液的地步……真tm够狠！我服了！”

　　贺归舟这会反正也说了出来，脸也不再绷着了，端过倪趣途没碰过的牛奶喝了一大口，诉苦道：“我现在只要一想起海鲜和红酒，就忍不住想吐。”
　　倪趣途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安慰道：“没事，过一阵子就好了，到时候我送你一瓶更好的红酒。”
　　贺归舟没好气地拒绝：“你滚！”
　　倪趣途这下感觉自己找到了难兄难弟，偷着喝了一口贺归舟没动过的咖啡，笑道：“那你这几天岂不是要跟我一样，清淡——饮食！让我妈多准备点，你跟我一起吃？”
　　贺归舟理直气壮又有些小得意地再次拒绝：“不用，小飞会管我。”
　　倪趣途哭笑不得，骂了一句：“你刚跟我这诉完苦，又来秀恩爱，撒狗粮？脑子没拉出毛病吧？把你都喂进医院了，还敢吃他给的饭？够贱的！”
　　贺归舟毫不脸红地坦白：“愿打愿挨！我就是喜欢他！他也挺心疼我的！你不懂……”
　　“……”
　　把倪趣途噎得半天没说话。

　　贺归舟又道：“有件事，还要说一下：颜玮那边，以后我不会再单独接待。”
　　倪趣途笑道：“我这边是没问题的，颜玮那边你打算怎么办？他能拿着酒找到你家里去，明显是想跟你再续前缘的意思。”
　　贺归舟沉声道：“我已经订了一瓶一样的红酒，还给他，他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以他的脾气，不会再找我了。”
　　倪趣途笑了笑：“行，够绝情。”
　　贺归舟收敛了神色，认真道：“我现在只想跟小飞安安静静过日子，不想再惹麻烦。”
　　倪趣途看着一脸认真的贺归舟，心底竟然没来由地升腾起一丝，连自己都不能理解的羡慕情绪，盯着手中的咖啡沉默了好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