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客》木林實

32、第 32 章

　　郑新再找孙凯，是告知倩倩去世的消息。

　　倩倩走的很平静，最痛苦的时候她都没有喊疼，还是医生看不下去，一直强行留在医院输液，才安详的走完最后一程。

　　“终于都没有了”郑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不能理解的意味。

　　孙凯没有说话。

　　知道时间、地点后，孙凯挂断了电话。

　　人生的路终究选择后，就没有后悔的可能。

　　葬礼在殡仪馆举行的，郑新接手所有事情，安排了最简单的流程。

　　马伟全程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向伟岸的身躯低沉了很多。

　　“叔叔，节哀”孙凯走到马伟身边，想看是否需要帮助。

　　郑新即时走过来，搀扶着马伟。

　　孙凯看到郑是和婷婷站在旁边，婷婷已经哭成一个泪人。

　　郑是面色很沉重，不住地巴望着在场的每个人，有什么事情，他都会上前帮忙。

　　孙凯暗暗感叹。郑是到底是把郑新当成自己的亲人。

　　丧葬人员一遍遍在投影上播放着倩倩生前的照片，有和马伟的合照、有和郑新的合照。

　　还有一张倩倩小时候的照片，她笑的特别灿烂，在一排平房前面，并排还站着一个小男孩。

　　孙凯看看郑新。

　　郑新楞在那里，只有他知道，这个小男孩是他。

　　“这是倩倩小时候...”马伟带着哭腔说。郑新扶着马伟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笑的真好看...”郑新说着，看看投影的照片，又看看马伟。

　　“爸，对不起。”

　　郑新说出这声爸的时候，连马伟都愣住了。

　　泪水还没有干，事情还没结束。郑新自顾自的对马伟说：“爸，是我对不住你和倩倩。”

　　郑新情难自已，哇的大声哭了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看过来。马伟佝偻着腰，抱住大声哭泣的郑新，有老茧的手拍拍郑新的后背。

　　“不怪你，人各有命”

　　说是这么说，马伟还是止不住的老泪纵横。

　　郑是和婷婷凑到跟前，一人扶起马伟，一人扶起郑新。正常葬礼在爱乐中结束。

　　倩倩当天被火化后，放入了早已备好的墓穴。

　　马伟和郑新一左一右站在墓碑两侧。亲戚、朋友一个个鞠躬致意，不忘安慰下两个人。

　　所有人都走后，只留下孙凯、郑是、郑新、婷婷、马伟。

　　“咱们也走吧！”郑是说。

　　“哥，你们先走吧！”郑新突然对郑是很恭敬的叫了一声哥，眼神里也满是感激。

　　郑是一愣。婷婷走过来，对郑是说：“哥，咱们走吧吧，郑新可能想和叔叔说会儿话。”

　　郑是还沉浸在郑新刚才那声哥中，由着婷婷和孙凯，拉出了墓地。

　　“他叫我哥？”郑是嘴角一歪，不敢想象。

　　“先别想这个了，这事对郑新打击挺大的。”婷婷还在悲伤中不能自拔，整张脸都写着不高兴。

　　孙凯拍拍郑是的肩膀。

　　“咱们几个都是好人，只是有时候脑子憋不过劲儿，慢慢都会好的。”

　　三个人闷闷的站了一会儿，见里面没有要出来的样子。

　　“估计还要一会儿吧？”婷婷自言自语。

　　“他们有车，让他们多待会儿吧，咱们先回去。”孙凯招呼所有人上车。

　　三个人去了反客。

　　目的只剩下马伟和郑新。两个人泪眼婆娑。

　　“孩子，走吧？”马伟问郑新。

　　郑新没有说话，也没有走的意思。

　　马伟陪着他站了很久。

　　大概过了十分钟、二十分钟。郑新突然普通一声跪了下来，像是对着倩倩的墓碑，又像是对着马伟。

　　马伟吓了一跳，赶紧弯下腰去扶郑新。

　　“怎么了，孩子？”

　　“叔叔，你别扶我...你别...”郑新甩开马伟的手，哭的泣不成声。

　　郑新弯着腰，脸几乎快贴上地，双手握成拳头，放在地上，不时的用力的捶着。

　　“我...已经洗过了，没想要还有残留...”

　　“我...不是故意的...我爱倩倩...”

　　“我没想到...事情怎么会这样...”

　　“我害怕...”

　　“我不敢说...”

　　郑新断断续续的说着，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马伟愣愣的站在那里。他想到过是郑新，但是没想到事情是这样，也没想到郑新会在这时候告诉他。

　　“叔叔，我对不起倩倩...”郑新抬起泪眼婆娑的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马伟。

　　马伟有些踉跄，一个不稳，摔坐在地上。

　　“我...知道是你...”马伟眼睛里没有恨意。

　　“那...为什么？”郑新问。

　　“倩倩说，这事就这么过去吧...”马伟说的很平淡，但想起倩倩，又不自觉的流出泪来。

　　郑新扑通扑通的用头叩地，憋着内心的后悔，脖子都冒出了青筋。

　　“我...我...我真是个混蛋”郑新猛地扇了自己两个耳刮子。

　　马伟没有劝阻，只是木然的望着倩倩的墓碑。

　　墓碑上按照倩倩和郑新商量的写着：爱人-郑新。

　　墓碑里是倩倩和倩倩的妈妈苗苗。看着最深爱的两个人躺在里面，马伟这辈子的泪水都快流完了。

　　郑新低着头不敢看马伟，说：“您还记得我吗？”

　　马伟转过头看看郑新，茫然的摇摇头。

　　“我是16年前郑局长的儿子。”

　　马伟楞了一下，说到：“是你啊，都长这么大了。”

　　看马伟没有反应，郑新轻蔑的吐了一口气，难过的说：“到底只有我记得仇恨，跟你们都没有关系。”

　　“你爸的案件，本来是我负责，后来因为倩倩他妈去世，就交接给了同事。”

　　马伟淡淡的说，他实在记不清太多事情。

　　“您做交接的那会儿，我爸出了车祸...”郑新的眼泪刷的又掉了出来。

　　“我们以为您会帮助我们一家，谁想到后面的警察，根本就不做事，在我爸住院的时候，把所有问题都推到我爸身上。”

　　郑新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眼里都是倔强和不服。

　　马伟不敢相信的看着郑新。郑新继续恨恨的说道：“我爸是清官。挡了别人利益才会被陷害。”

　　“我们当时住的房子都是租的，您说我爸能做过什么坏事？”

　　郑凯声嘶力竭的喊着。这么多年的委屈，在这一刻到了一个干净。

　　“所以...”马伟声音有些颤抖，坚持着说完：“所以...所以你就杀了倩倩？”

　　郑新眼神愣住了，痛苦的摇摇头，又痛苦的点点头：“我没有...我不想的。”

　　“我和倩倩认识的时候，还不知道她是你的女儿。那天看到你，我才知道。但我真的喜欢倩倩。”

　　“我难受...”郑新双手捂着脑袋，痛苦的拉扯着头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让你体验我当时的痛苦，...可我真的特别、特别爱倩倩”

　　“爱她，你还下毒？”马伟用尽全身的力气朝郑新挥了一圈。

　　“我没有！”倒在地上的郑新，挣扎着起来，嘶吼着。

　　“我在花园里看到农药的时候，只是想...想倩倩会不舒服一下，如果有什么问题，我也会照顾她一辈子。”

　　“可我没想到...”郑新痛苦的表情，有些扭曲的摆在脸上。

　　“我没想到，中途我就后悔了...我还清洗了一下葡萄。我没想过，还有没清洗干净的。”

　　郑新恨不能死在这里，后悔的不能自已。

　　马伟蹒跚着站起来。朝目的大门走。

　　郑新依旧坐在原地，满脸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