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珍珠》飞鸭

47、桂月 城市森林：

　　何烨还是头一回觉得美术馆这么有趣，换作以前，走马观花，看两眼就觉得无趣。
　　今天和花花一起看雕塑，看油画，看水墨画，还吃了美术馆的文创雪糕，古建筑形制的，好吃又好看，让人不忍心下嘴。

　　“刚才那个是复制品，醉酒的萨提尔。”花花解释道。
　　何烨知道这个雕塑，很奇怪，男人的头上长着公羊的角，头发散乱，原来是烂醉如泥的样子。

　　花花：“他是狄俄尼索斯酒神的随从。”
　　何烨：“这人又是谁？”
　　花花：“葡萄酒之神。”

　　何烨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花花：“萨提尔是森林之神，以前是嗜酒荒淫的形象，后来被塑造成了风流倜傥的形象。”

　　何烨笑，是一个身体肌肉线条很美的翩翩美少年。花花很喜欢雕塑，特别是古希腊的雕塑。
　　雕塑都是裸的，可并无半分情色的意味，颇具学院派气质。
　　他被艺术家们熏陶了半年之久，对艺术品也渐渐地热爱起来。

　　何烨问：“那你最喜欢哪个展品？”
　　花花想了想说：“拉奥孔和他的儿子们。”

　　何烨有一头雾水，在艺术领域，他就是个彻底的文盲了。

　　“拉奥孔告诉特洛伊人不要将木马拖入城中。却被希腊保护神派出的巨蛇咬死，还带上了他的两个儿子。”花花说，“人在紧张和痛苦中，肌肉皱缩，非常有扭曲的美感。”

　　何烨不确定道：“扭曲的美感？”
　　花花点点头：“肌肉很美。”

　　何烨缓缓点头，哦了一声，陷入沉思，有点不太明白啊。
　　艺术太高雅了呢。

　　“是不是觉得无聊，没意思？”花花问。
　　“哦，不会啊，怎么会呢。感觉挺新奇的。”何烨问，“很喜欢古希腊？”

　　花花点头嗯了一声，“之前画过维纳斯的同人画，你想看看吗？”
　　“你画的，那当然好了。”何烨兴奋道。

　　只见一男一女裸坐于林间，草蔓横生，枝繁叶茂，许多鲜花点缀其中。
　　像是春天花朵盛开的季节，男女在一起互诉情事。

　　“这是？”何烨指着一男子问道。
　　“阿多尼斯，一个希腊神话里的美男子，如花一般俊美。”花花说，“我画的是维纳斯看到阿多尼斯，一见倾心。他会在春天复活和维纳斯在一起，然后在秋天回到冥府里。”

　　“死而复生吗？”何烨问。
　　“嗯，阿多尼斯最早是植物之神，那时候大家会觉得谷物凋零后再度生长，是复活了。”花花耐心地解释着。

　　“很有趣，很有意思。”不知不觉中，两人越凑越近，身体挨在一起。

　　“阿多尼斯的尸体在灼热的阳光下变成了一朵红玫瑰。”花花说，“是不是古代的人，都很有想象力？”

　　“对，很有创意力的故事，他们每年都会重聚吗？”
　　“对，每年都会。”花花指了指最后一幅，享受身体的愉悦。

　　艺术真是能给人带来心灵上的震撼，这个故事，在花花的画笔之下，显得青涩又动人。

　　他想着《红楼梦里》，林黛玉和贾宝玉在花树下共读《西厢记》就该是这样的，有些难以言说的话，难以名状的感觉，从一起看的画里，隐隐约约地表达着自己浓烈炙热的情感。

　　他刚想做什么，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歉然道：“我去接一下电话。”
　　“好。”

　　没想到是宋女士打过来的，他以为，她都忘了要下订单这件事情。

　　这焦灼等待的八月份，他也想，再打过去问一问，但是一想到客户有时候拒绝你，委婉的潜台词就是，我会考虑考虑的，下次再约。

　　被客户拒绝才是常态，他心态稍微放平一些，才接起电话。
　　“你好，宋女士。”他主动道。
　　“你好，何烨。”宋女士说，“明天你有空吗？”

　　“有的，您是打算明天来？”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难道真的有戏了？
　　“是，我打算和我的丈夫一起来。”宋女士说，“他昨天从国外飞过来，正在倒时差，所以想和你约明天。”

　　何烨赶紧说好，并和她约好了明天见面和洽谈的时间，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他紧紧地握着手机，在原地低头转了几圈，平复一下心情，又给萌兰去了一个电话，告诉他明天要谈一笔大单子。

　　“宋女士是一个很守约定的人，我想她既然说出口了，那上千条珍珠项链，还有珍珠饰品的订单，应该会很快给到我们的。”何烨说，“我了解过了，云锦集团是个上市的大公司，然后他公司名下有几个子公司的服装品牌，从少女品牌到高级时尚女装都涵盖了。”

　　他打完电话，还是颇为激动，心脏跳动直冲嗓子眼，手臂到手掌被乱冲的血液搞得有些麻木了。

　　他抿着嘴笑，要是这单生意能顺利谈成的话，夷光的收入流水能往上冲十几倍。
　　做生意，要能有个大客户，公司就能靠着这种超大的订单有源源不断的销售额，接下来就是翻单，再翻单。
　　他嗅到了成功，嗅到了夷光的未来。

　　他兴奋地和花花说这件事情，他实在是太高兴了。
　　大家的努力没有白费，不断努力，然后等待机会，肯定会有很好的收获的！

　　花花见他开心，自然是开心的。
　　她说：“要是每天都像今天这样，就好了。”
　　“一定会的！”何烨肯定道。

　　-

　　孟磊躺着，双手枕在后脑上，看着她起起伏伏，波涛汹涌。
　　“谁打来的电话？”刘小姐问。
　　“何烨，吃饭的时候和你说的。”孟磊说。

　　“怎么啦？”
　　“下来了，我要走了。”

　　刘小姐潮红的脸有些不悦，刚才明明说好的陪她的，一有事情，说走就走，裤子都还没提起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她嘟着嘴，朝他翻了翻白眼，表示自己的不高兴。

　　孟磊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哂笑着：“怎么？”
　　“没什么？”

　　“就许你放我鸽子，不许我放你鸽子？”
　　“对啊，我就是小心眼。”

　　床被摇得吱呀乱晃，十几分钟后，孟磊几个起伏，释放了出来。
　　他看着她扭曲又痛苦的脸，俯下身来，“爽不爽的？”
　　刘小姐撇过头去，没有说话，刚才有一瞬间的大脑失真，她不想说话了。

　　孟磊套上衣服，转身说：“哎，谢谢你啊。”

　　他见她没反应，又说：“是你茶话会的一个客人，买过花佩念的油画，又对淡水珍珠感兴趣。何烨打电话过来说，想和我们做生意。”他仰着头，想着这件事情的开始，好像并没有当回事。一来是没做过，缺乏经验，二来，这事情有何烨在全权负责，他很放心。

　　“我在想，我这人搞事业是不是没什么天赋啊，你看别人一来就快搞成了一笔订单。”孟磊轻笑，“专业的事情，就该专业的人去做的。我是企业负责人，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你说对不对的。”

　　他继续说：“宋女士，哪位啊？你认识吧？”
　　刘小姐这才用很低的声音嗯了一声。

　　孟磊笑着凑近她的鼻尖，“怎么啦，怎么没力气了，刚才不还挺能说的？”
　　刘小姐将被子一拉，“要赚钱了？”
　　“对啊，高兴吗？”
　　“不高兴。”

　　孟磊笑：“为什么？”
　　“男人有钱了就会变坏。会离开我的吧？”
　　孟磊更乐了：“那你是希望我当一辈子的穷艺术家，靠你养啊？”
　　刘小姐：“有什么不可以吗？”

　　孟磊：“那你还帮我？你这人不矛盾吗？”
　　她捂着脸，想想也是，自己真是一个不知足，又矛盾的女人。
　　想他能成功，能事业有成，却不希望他太成功，太光芒闪耀了。

　　孟磊套上裤子，起身又穿好了鞋袜，在她的脸颊亲了一口，“乖，我走了啊。”
　　她露出两只眼睛看着他的背影问：“我们什么时候再见？”

　　“你想什么时候？”孟磊沉默几秒后才问。
　　“我不知道，你还会来的吗？”她每次都觉得没什么安全感，好像孟磊随时随地要离开她一样。

　　“我、和你这事儿吧，让别人知道了，那可不得了。”孟磊蹲下身，摸着她的头发，“是，我知道咱两这事儿，不道德，也不体面。随便被人一传，我们就完了。”

　　她愣愣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的欢愉总是短暂的，精神上缺失了很大的一块，冷风呼呼地往身体里灌。

　　“有时候感情的事情，真的很难用一两句话说明白的，人长到我这岁数了，有些事情，也明白一些。不会像愣头青，觉得世界就是非黑即白的。”孟磊说。
　　她红着鼻子，点点头。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的。”他微微仰起头，叹了一口气。

　　夜幕降临后，室外也冷下来。
　　空调吹出来的冷气，让整个房间凉意十足。
　　两人沉默不语的时候，只剩下空调压缩机的声音。

　　“还爱不爱我？”他问。
　　刘小姐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知道了。”他起身，“我走了。”

　　他下楼的时候，随手在路上拦了一辆出租车，“师傅，山下湖镇，门牌号xxx。”

　　夜卷着浓云而来，淹没月和星。
　　人在晚上的时候，总会胡思乱想，思绪纷飞。

　　夜晚的城市星星点点，地上的夜景倒成了天上的星空。有时候人在钢筋水泥的环境里待久了，就会格外孤独和无助。

　　人要学会坚强，自爱，自重，这是每个人都懂的道理。

　　但却在夜深人静的某一刻，即使做了不好的事情，糟糕的事情，也格外地想要别人懂得和理解。

　　这是很荒谬的事情，但是却是现实的存在。

　　每个人虽然都是独立的个体，但却无比希望能有互相契合的另一半，灵魂相交，将内心的虚无缥缈驱散，用温柔的枕边话治愈麻木和不安。

　　有了他，就像是又了人生的归属感，让自己在这个孤单的星球里，不再那么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