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珍珠》飞鸭

38、巧月 女孩，不想

　　何烨微笑道：“我的家乡有趣吗？”
　　“很美，特别是天空的颜色，云层覆盖，有一寸日光从云间照下来的时候最美了。”

　　何烨想起那日和花花一起坐在岸边，看着夕阳渐渐落下的瞬间，她的侧脸美极了。
　　在落日余晖下，像一幅油画一般。

　　“花花怎么会是井底之蛙，你很厉害的。”何烨说。
　　“可是我就觉得自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样子。”花花说，“我有些懦弱，有时候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会迈出去一步。”

　　“我也是。”何烨说，“做事情会害怕失败，也会很焦虑。高中读书的时候，考试没发挥好，都怕把钥匙放进锁孔里，想着我爸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压抑到了极点。也有可能全是我自卑的心理作祟，现在回想起来真的蛮懦弱的。”
　　“怎么会啊，不会啊，一点都没有，这就是正常人的感受。”花花说。

　　男人承认自己脆弱和幼稚本来就很不应该，男人应该更加成熟和理智，这才是社会对男人的规训。
　　没想到，和花花一说，她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这样是错的，该受到谴责的。
　　他害怕责骂，控制，否定，害怕说出来之后也是被人不理解，被人瞧不起。

　　但是，花花说这是正常的。
　　被人理解，被人包容，被人信任，让他的鼻子酸酸的。

　　花花，是个非常有共情的女孩子，足够的包容，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我以后带着你？”何烨试探道。
　　“什么？”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着你？或者说，我去哪里，你愿意的话，我都带着你？”何烨羞涩道。
　　“真的吗？”
　　何烨抿了抿嘴，没有抬眸看她，“真的。”

　　“那我们要去哪里？”花花问。
　　“你现在想去哪里？”
　　“夏天到了，能抓萤火虫吗？”
　　“现在恐怕不行。”
　　“为什么啊？”
　　“怕你中暑了。”何烨说，“这几天副高比较厉害，可能过几天会凉快一些。”
　　“好吧。”花花说。

　　“何烨，你人可真好。”
　　“哈，有吗？”何烨羞涩。
　　“嗯。”花花看着他，不敢多说什么。

　　她这二十几年来，一直都在失去，从懵懂的时候失去妈妈，到长大成人失去外婆，再到现在，明白了爱情，不是靠自己的一厢情愿就能抓到的。

　　太害怕失去，以至于，很多以前能勇敢说出来的话，到了嘴边，却以短短的一个嗯为终结。

　　就这样，感受何烨对她展露的善意，也很好了。她很知足。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何烨问：“你现在会觉得无聊吗？”
　　“还好，和你说说话，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头还晕吗？”
　　“一点点。”
　　“那我和你讲一些有趣的事情？陪你解解闷。”何烨说。
　　“好。”

　　花花看着他讲话的样子，眼睛亮晶晶的，虽然都是些日常的小事情，但是十分温馨。

　　-

　　又过了两周。
　　如意被伤害的案子提交到人民法院，有了新的进展。
　　何烨一大早带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律师在一间安静的调解室汇合。

　　王律师好奇道：“哎，你的那群小伙伴呢？”
　　何烨：“公司有事情，走不开，我来就可以了。”

　　他们晚上忙着设计珍珠饰品，设计新的包装，累了一夜，本就睡眠不足。而且，这种案件，当事人只要在文件上签名就可以了，本人不出席也无大碍。
　　如意的话，还是避免对她的二次伤害比较好，他是这么想的。

　　“好。”王律师拉开凳子坐下，“等下对方的当事人，也就是被告会出席，看看能不能双方调解一下，这样就不用开庭审理案件了。”
　　“好。”何烨从文件袋里拿出厚厚的一沓资料，“这些都是我今日打印的，你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王律师接过去，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着，翻到第五张的时候，问：“这都是两人在一起的开销吗？”
　　“对的，这也只是一小部分，有些记录没有保存下来。”

　　王律师想了想后，解释道：“这种日常开销都是交往期间自愿发生的，如果说在婚姻存续期间，一方给事实婚姻外的人花钱，那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可以进行追回。像你今天提供的流水，只能证明女方给男方花钱了，但是能不能追回，就要看男方的道德水平了。”

　　何烨：“就是说不可以了？”
　　王律师：“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要根据转账的性质确定是否需要退回。”

　　何烨：“哦，比如说呢？”
　　王律师：“比如说.......就拿彩礼来说，彩礼是以结婚为目的的，就可以退回。”
　　何烨：“嗯。”

　　王律师笑：“一般的社会习俗都是男方给女方彩礼居多，女方给男方彩礼的事情，好像很少听说。”

　　何烨有些尴尬：“是。”
　　王律师：“我随便翻翻就是大几千，还有上万的，你们算过这里有多少钱吗？”
　　何烨指了指：“我帮她算了，大概有二十几万，你看最后一张。”

　　王律师：“有钱人家的孩子啊，出手那么阔绰。是感情上受到了欺骗，还是什么？”
　　何烨：“差不多吧，男的一开始交往的时候说自己已经和老婆离婚了，等感情深了之后，女孩子无法自拔了，再退出就难了。”

　　王律师嗤笑：“男人的惯用伎俩，以前也有个案子和这个差不多，男人说自己和老婆关系很差，老婆处处不理解自己，假装在婚姻中很失败的样子。”

　　何烨：“哦，是吗？这种男人，一般什么样的女孩才会喜欢啊，我不理解。”
　　王律师：“你不理解很正常，你又不是女孩，对吧。”
　　何烨：“也是。”

　　王律师：“不过我老婆是心理咨询师，她和我说，有些女孩可能因为家庭的原因，极度缺乏爱，然后自我感动式地付出。”
　　何烨：“哦？”

　　王律师笑：“你好像听不太懂的样子。”
　　何烨：“没有，没有，我在细细琢磨。理解一下你刚才说的话。”

　　王律师：“不能理解很正常，可能你的家庭幸福，没有给你带来多少创伤。这位当事人是你什么人啊？”
　　何烨：“公司的同事，也算是朋友吧。”
　　王律师点点头，“行，资料我收着。”

　　何烨：“你刚不是说没什么用吗？”
　　王律师：“能打打同情牌，毕竟交往期间，都是女方给男方花钱。”
　　何烨将资料递过去，“那胜诉的概率大吗？”

　　王律师：“你看我这诉状，不是婚姻存续期间对原告的补偿。是因为被告对她实施辱骂和殴打，侵犯了他的人身权，要求法院裁定，被告对原告进行精神补偿。”
　　何烨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虽然说，如意在这件事情上的行为道德确实让人质疑，但是一码归一码，不能因此找人殴打她。

　　正当律师聊着，被告带着一群人杀气腾腾地走进房间。
　　室内的空气，一下子凝滞了。

　　“那贱人怎么没来？！还有脸起诉我！我都被派出所拘留了几天，还想怎么样？”

　　被告律师赶紧提醒她：“朱女士，安静一些。”
　　朱女士这才垮着一张脸，不耐烦地走过来，她不满地拉开椅子，金属椅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何烨：“不太好相处啊。”
　　王律师：“没事，这里是调解室，她不会怎么样的。”

　　被告律师：“请问，你们目前有什么诉求？”
　　王律师递过去资料：“赔偿原告的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和精神损失费，总计十万零八千元。”

　　朱女士：“这个小贱人破坏我们的婚姻，我就是替天行道，打了她一顿，还算便宜她了！”
　　王律师：“朱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我们不介意再加上一条诽谤。”
　　朱女士：“凭什！.......”
　　被告律师赶紧按住她：“好的，我先看一下。”

　　王律师提醒道：“在交往期间，我们的原告给被告的丈夫花了二十几万。”
　　朱女士：“我不知道这事情！”
　　王律师：“转账记录，消费记录都有的，现在都是电子化交易，哪个账户到哪个账户，一清二楚的。”

　　朱女士结结巴巴，但怒意十足：“那.......这是、对我们的补偿，应该的啊！该不会想着退回去！”
　　王律师：“如果你还是这种态度的话，我们也有这样的打算。”
　　朱女士撇撇嘴，不再说话了。

　　何烨看了直吸气，只是什么窒息的婚姻。
　　老公背着老婆出轨，现在连老公的人影都没见着，整一个失踪处理。
　　女人去打小三，却不去打老公，连一句责怪都没从他的嘴里说出过。
　　男人可以完美地隐身，真不知道这个朱女士，有时候会不会替自己悲哀的。

　　被告律师看了一眼朱女士，低着头悄悄问：“你觉得怎么样？”
　　朱女士没有说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被告律师又问：“要不，你回去和你老公商量一下？”

　　朱女士听后，一下子就提高嗓门：“凭什么她勾引别人老公，还要求得到赔偿！凭什么啊！在以前，这种贱女人要送去沉塘的！”
　　王律师看了一眼被告律师，觉得颇为无语地摇摇头，她到底搞清楚没有是因为她打人，才会被起诉。

　　何烨听了生气，护短道：“那你凭什么说她勾引你老公，怎么不说你老公勾引她了？”
　　朱女主愤怒地看过来：“你又是谁？”
　　何烨气道：“我是谁不重要，但你说话要讲道理，一口一个贱女人的，也不看看你自己老公到底做错没！”

　　朱女士：“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还轮不着你来讲！”
　　何烨：“据我所知，是你老公假装自己离婚了，骗取原告的信任，然后让她给他花钱！”
　　朱女士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你胡说！我要撕烂你的嘴！”

　　何烨：“把一个年轻女孩骗得团团转，让她深陷其中，到头来，他自己不出来解释，居然让老婆出面，真是可笑死了！”

　　朱女士：“她肯定对我老公有所图！”
　　何烨：“图什么？我看就是pua！”他当然护短了，不能看着如意被人这么说了，好好的一个年轻姑娘，陷入到这种事情里面，真是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