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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月下相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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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臣秀吉是一个怎样的人?
幸村看到他第一眼就做出八个字评价:精明、霸气、野心勃勃!
如此厉害的人,能推翻织田家并取而代之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
老了终归是老了,英雄已暮年,现在的丰臣秀吉安于现状,贪图享乐。第一次召见他们这些士族子弟,竟然是召集他们训练打马球(中国唐朝时期在贵族中非常盛行的一种马上竞技比赛),赢的队伍奖励去秋の屋玩乐。
幸村心里冷笑,丰臣秀吉,你真以为那个位置你坐稳了吗?嘴角的笑容淡去,平静的品茗着杯中的清茶。
在坐的二十多位士族公子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男儿,一听赢了可以去大阪有名的妓院风流,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唯有幸村和幸村对面的白衣墨发的男子无动于衷。
是那个站在阁楼上的男子,幸村在他进入茶室时就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他一次。此刻男子也是一脸淡定,似乎发现了有人在打量他,微举手中的茶杯向幸村致意。俊朗坚毅的五官,礼貌得体的举止,看起来是个正直的谦谦君子,也肯定是个不好对付的人。幸村礼貌的回敬了他,只不过是浅浅的一笑,竟让好几个一开始就不时偷瞄他的公子眼睛都看直了。
好美……
“看见了吗,那边……真田家的二公子,一直挂着迷人微笑的那个就是了。”
“哪里?我看看……你别挤我,我还没看清呢!哇呀~看见了,竟然长得这么漂亮!”
以上是一群花痴小姐扒在茶室门边偷看时发出的惊呼。还偷看呢,是个人都知道她们在那里了。虽然她们自认为议论的声音已经很小,但对于习武的人来说,哪怕一片叶子落地都能感觉到,更何况几个喋喋不休的女人。对于这种情况,茶室里的男子们都很默契的选择,无视!
“安琦,快点!我听说父亲大人这次在□□商人手中买了很多好马,我们一人选一匹当坐骑!”
两道靓丽的身影从后面得庭院直奔前院而来,一粉一紫穿着华丽的十二单衣,跑起来却丝毫不显累赘。
“千夜,慢点!马在马圈又不会跑!”安琦无语的直抚额头,千夜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咦?她们在干什么?”千夜一个急刹车,好奇心旺盛的她临时又改变方向,拉着安琦向那群听墙角的女孩走去。那么多人鬼鬼祟祟的在那里趴着,还一脸兴奋的样子。嘿嘿,有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她丰臣千夜!
“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在干嘛?”
“嘘——”
几个女孩跳起来赶紧捂住千夜的嘴,一看是安琦和千夜,吓得立马放下手,低头行礼。
“关雎姬殿下(丰臣千夜),绯月姬殿下(丰臣安琦)。”
安琦温和的冲她们点头致意,千夜则是不耐的挥挥手,继续追问,“你们刚刚在看什么呢?有什么好玩的么?”
几个女孩红着脸支支吾吾的你看我我看你,实在不好意思说她们在看男人。
“问你们话呢!”千夜柳眉一挑,不怒而威,小小年纪倒是有几分她老爹丰臣秀吉的风采。吓得几个女孩立刻跪下,一个稍微大点的女孩断断续续的回答,“是……在看真田家的二公子。”
“真田家的二公子是谁,有什么好看的?”千夜更迷惑了。
看见千夜没有发火的样子,那女孩胆子又稍微大了些,兴奋的说,“就是坐在将军右下第三个位置的那位,长得……很好看。”想了想,迷人两个字不好意思说出口。
“哦?”千夜不由得好奇的上前学她们刚才的样子扒在门廊上偷看,紧接着她兴奋得冲身后的安琦直招手,“安琦,快来看,那个人好美哦,比女人还漂亮!”
哪知安琦一口拒绝,“不要!你自己看吧,我不看。”扒在门廊上偷看这么失礼的事情她才不会做,万一被发现了多尴尬,拂了拂衣袖,转身就要离开。
“你看看,我说的是真的!”千夜岂能这么好打发,她一把抓住安琦的衣袖,猛的一拉,没有防备的安琦就这么撞了上来,两人抱团跌向了那道门板。
“呯!”
“哎哟!”
“god!”安琦捂着被撞得生疼的鼻子,不自觉的脱口大呼。
茶室里一干子弟表情各异的盯着轰然倒塌的门板上出现的两个漂亮女孩,最后……再一次很有默契的选择了缄默,即使憋出内伤,也不敢笑出声来,大家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听到那声痛呼,幸村一口茶差点没给喷出来,只因他听懂了那句对上帝的呼唤。狂喜瞬间占据了内心,如果之前只有一半的把握怀疑她是凤莺歌,那么现在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她就是凤莺歌。
不过……这种出场方式,还真是震撼又滑稽。唇角的笑容微微扩大,蔓延到了紫眸,他低头波澜不惊的继续喝茶。
丰臣秀吉的脸色先是一惊,接着变红然后发青最后转黑,乌云罩顶!
“千夜!安琦!你们两怎么回事?!”
完蛋,死定了!安琦认命的叹了口气,怒瞪着身下的罪魁祸首。
【都是你!这下丢脸丢大了!】
【嘿嘿,人家又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有意的,你个闯祸精,就不能让我得一天安生!】黑眸微眯,表示某人真的生气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盈盈的一双大眼盛满委屈,千夜其实很心虚。
【还敢叫屈,回去收拾你!】安琦公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咳!咳!”丰臣秀吉的贴身随从略带尴尬的咳嗽两声,提醒两位大祸临头的小公主别在那里“眉目传情”了,赶紧安抚丰臣家的BOSS吧。
终于意识到她们还趴在地板上还有将军大人头顶燃烧着熊熊怒火的可怕现实,安琦和千夜赶紧爬起来整理好仪容,双双到丰臣秀吉案前行大礼。
“拜见祖父(父亲)大人!”
丰臣秀吉瞪着自己家的两个掌上明珠,一个是自己的女儿,一个是自己的孙女,突然觉得很头疼。千夜也就算了,本就是个不消停的惹祸精。现在怎么连一向文静懂事的安琦也跟着疯。难道真是女子长大了,也到了对男子好奇的年龄了?想到这,眼光不由得向幸村那里飘去……
都是来看他的,这个小子不简单,从头到尾一直面带微笑、礼貌有加,却丝毫不带个人情绪。这样的沉着冷静在年轻一代中实属罕见,好好栽培日后必有一番作为,若能为我们丰臣家所用,就再好不过了……
仅仅一眨眼功夫,丰臣秀吉的内心已经绕了好几道弯弯肠子。
“千夜,安琦!你们……咳!你们身为公主居然在厅前如此失礼,从小学习的礼仪去哪里了!平时真是太宠着你们了,才会如此胆大妄为!”丰臣秀吉越说越气,最后竟是真的怒了。身为公主,竟然扒在门廊上偷看男人,传出去丰臣家的面子里子都给她们丢光了!这次不严厉惩治不行!
“你们两个回去关在自己房间好好反省,将《女则》抄写五百遍,明天交给我检查。抄不完不许吃饭!”
两小女孩从来没见丰臣秀吉发过这么大的火,也知道这次确实是她们有错,虽然委屈,也只能憋着不敢叫屈,
“是,父亲(祖父)大人。”
恭敬地又行了一个大礼,两人便碎步倒退着出去。从始至终,安琦都是低着头,丰臣秀吉她都没敢抬头看,更别说看其他人。
【哎~今晚的樱花祭看来没戏喽。】千夜哀怨的瞄了安琦一眼。
【那也你自找的!还连累了我。】
安琦觉得自己才是最应该哀怨的那个,每次这位“小姑姑”闯祸,她都被“连坐”,真是倒霉到家了。两人正顾着眉目传情呢,没注意到脚下长长的衣裙下摆,千夜一脚踩在了自己的裙摆上。
“啊!”一声惊呼,重心不稳的她条件反射一把抓住身边的安琦想稳住身形,结果安琦也被她扯倒了。眼看两人又要出一次大丑,安琦忍不住闭上眼在心里哀号:我真是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等了半晌,没有预想的疼痛感传来。咦?怎么跌倒了不痛?疑惑的睁开眼,一张美得不似真切的笑脸放大在眼前。
……这张祸国殃民的脸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安琦一下愣住了,幸……幸村?!幸村精市!!!
不会吧!眨眨眼睛,没有消失!是真的!?
安琦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衣袖,“你是……”
“公主殿下请小心,下次在下可不敢保证能及时保护您了。”幸村笑得十分动人,眼眸深处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不着痕迹的打断安琦欲脱口而出的询问,动作轻柔的将她扶起,在她宽大的衣袖掩饰下微微握了一下她的手,便退回自己的坐席上,不再看她。
“放……放开本公主!”那边传来千夜气急败坏的呼喝,她狼狈的从白衣男子的怀里跳起来,顾不得什么礼仪,面红赤耳的拉着安琦就落跑。两人一路狂奔,到了她们该分手的岔路口,千夜奇迹的没有再和安琦纠缠,急急的道别就回了自己的院落。
而回到自己的屋子的安琦脑子也处于当机状态,下意识的拿出女则和纸笔,开始抄写。脑子又开始不停的纠结,他不会真的就是幸村精市吧,难道他也到战国了?可想到刚才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她又不太确定,还是……只是长得很相似罢了。如果真的是他,那自是天大的惊喜,可如果不是……
哎……自己又是孤独的异乡游魂了。眼神微微一暗,她再次落笔,却发现满篇宣纸上都是一个人的名字,幸村精市。安琦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抓狂过,啊啊啊啊,他到底是谁!?
一段香艳小插曲后,马球场上,换好骑装的士族子弟们整齐列队,分别在头上绑了白色发带,而发带的尾端只有小小的一节染了色。有的是红色,有的是蓝色,用于区分敌我。士族子弟们大多今天才头一次相识,这点不明显的区别在混乱的球场上是根本无法第一时间认出敌我的,这就要考验每个人的记忆力和应变能力了。于是幸村意识到,这不仅仅只是一场玩乐性质的比赛,而是丰臣秀吉安排的一次面试。经此一赛,他们这些士族子弟便立刻分出高下。
幸村是蓝队,穿上做工考究的深紫色骑装,迅白飞扬的发带衬拖下,更显他肤白如玉,五官精致俊美。狭长清亮的紫眸看似一派水柔,可眼里那暗藏的凌厉锋芒,无法让人忽略。刚柔并济,就是对幸村最好的诠释。
不过还是有人忍不住冒出一个想法,若他换上女装的话……
“真田君。”
幸村听到身后有人叫他,转头一看,竟然是茶室里白衣墨发的男子。他知道他是谁,于是微微翘起唇角客套寒暄起来,“德川君,想不到你我第一次见面就分在同一组,真是有缘。”
德川秀忠,大诸侯德川家康的独子。性格冷淡,文武拔尖、韬略过人,很受德川家康喜爱,是其唯一继承人。在历史上,此人是真田幸村的宿敌。
“真田君的大名,秀忠早已如雷贯耳,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眉若刀锋,他双眸如寒星冷铁。
“呵呵呵……”幸村今日首次在外人面前笑得如此畅爽,艳光四射。看来德川秀忠还记着他师弟的仇呢。他要不提,这件事幸村差不多快忘了,两年前,德川秀忠的师弟潜入甲府偷窃真田家的战防图,被幸村所杀。
“德川君客气了,指教不敢,有机会定与德川君切磋一下。”杀了他师弟又怎样,自古间谍和探子又有几个是能被捕后活命的,幸村不觉得自己理亏。
“定当奉陪!”哪个男儿不好战,幸村如此直白的下了战贴,德川秀忠当然要接下。
幸村挑了挑眉,淡笑不语,眼神儿却冷傲非常。队友不知他二人这段恩怨,看他两有说有笑,却又绵里藏针,不由得纷纷侧目。
论五官,德川秀忠的冷峻和幸村的柔美形成鲜明的对比,也不能说谁长得要好看些,气质不同,各有千秋。两人互不相让,气势全开。
“列队,比赛马上开始!”裁判高呼。
策马进场,幸村和德川并列居中。一开球,赛况就异常激烈,大家都不是傻子,丰臣秀吉就在台上看着,自己当然要表现突出才能得到器重。红队中不乏人才,可惜个个都急于表现自己,不懂团队配合,很多良机就因为自私而丢失。反观蓝队,幸村和德川二人摒弃私怨自发的配合起来,默契程度还相当高呢。
比赛中红队不时有传错球的情况发生,但蓝队没有,他们一得到球,就立刻想方设法的传给幸村或者德川,这二人太耀眼了,想不记得都难,实力又不是一般的彪悍,传给他们准没错。
比赛接近尾声时,蓝队进了二十个球,红队才进了五个。
这时候,红队中便开始下黑手了。全力将幸村、德川二人与队友分开,一位高大壮硕的红队队员抄起马球杆便挥向幸村的腿。可惜,幸村一个侧翻,将身子置于马的另一边,轻松避过。那壮汉看一击不成,又将球杆挥向马的前腿,这一挥下去要是打中了,幸村的马这条腿必断。幸村冷笑,身如轻燕翻身跨坐回马背,一脚踏在偷袭的马球杆上。壮汉顿时觉得球杆猛的下沉,手一麻,球杆脱手掉地。
蓝队这方立刻有人高声取笑,“哎哟,上栗家的公子是不是昨晚在秋の屋玩儿得太过火,今天球杆都拿不稳了?”
众人一听,顿时哄笑。壮汉的脸色憋得跟红烧螃蟹似的,怒瞪取笑他的那位瘦弱公子一眼,下马捡球杆。一抬眼,便看见幸村坐于马上,居高临下冷冷的看着他,心里一虚,冷汗便流了下来。
这时只听一声惨叫,另一个红队队员摔下马来。众人纷纷策马避开,只见那红队队员捂着腰躺在地上打滚,大喊,“蓝队犯规,德川秀忠你好卑鄙,竟然偷袭!”
德川眼神一冷,挺立于马上,没有出声反驳,左手抓着的马球杆正是那个哀嚎的红队队员的。蓝队的立刻不服,纷纷争辩,“明明是你要偷袭德川,技不如人摔下马还敢反咬一口。”
双方立刻剑拨弩张,纷纷下马对峙,眼看场面越来越失控,裁判制止的声音淹没在了众人的争论之中,忽而台上传来一声大吼,“立刻归队,否则军法论处!”
场上立刻鸦雀无声,闹事的纷纷低下头。
“一场比赛,吵吵闹闹成何体统!”一位体态发福的武将走到台前训斥,“这就是你们这些贵族子弟的教养?”
幸村眯了眯眼,脑力迅速过略一遍资料,这位体态发福的武将应该就是丰臣家的旧臣东条擎守。
“算了,擎守,年轻人嘛,难免血气方刚了些。”丰臣家另一位大臣,锦川开口为下面的这些子弟求情,“将军还要看比赛呢,让他们别停。”
东条擎守转身向丰臣秀吉请示,丰臣秀吉只是挥挥手,笑容未变的道,“继续。”
闹剧收场,比赛又开始,红队再也不敢玩什么小动作,最后蓝队取得了胜利。赢的人自然欢呼雀跃,约好晚上秋の屋庆祝。幸村淡笑,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离开。
“大人!”才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幸村的身后,跟着幸村的步伐一起离丰臣家的府邸越来越远。
“才藏,那个忍者怎么样了?”
“佐助他们抓回住所看着呢。”
“唔……比起佐助,他们谁的速度更快些?”
“佐助的快。”
“呵呵,那就把那个忍者放了,让佐助去跟着他。本打算陪那个小忍者玩玩,但是,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呢。”想到那跌倒在门板上的娇小身影,幸村忍不住笑出声,两眼都眯成了弯弯月牙儿。
“……是”
才藏发现自家大人从丰臣家出来后整个人看起来神采飞扬,笑脸也不是那张掩饰的面具,而是发自内心的,笑意直达眼里。发生什么事了吗?自从三年前跟了主子,从来都没见他像今天这么开心过,还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大人这么反常,要不要禀告主公大人呢?
啊啊啊!才藏十分纠结。看着前方挺拔修长的身影,他默默祈祷,神明保佑,大人别出什么事啊!
安琦一觉醒来,夜幕已经降临。
唔,怎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看着桌案上抄的《女则》,叹了口气,撑起发麻的双腿,挪到窗边,看着天上的点点繁星出神。
“呯!”一声闷响,夜空开出了一朵绚烂的花朵,接着两朵、三朵……
“樱花祭已经开始了啊。”轻轻地依在窗框上,安琦单手托腮欣赏着夜空中的礼花,常年被禁锢府中,她其实蛮渴望借节日出去逛逛的,但是今晚她就只能这么望空止渴了。
一道残影突然自眼前掠过。
“谁?!”
……
探身查看,外面静悄悄一片,哪有半点声息。难道是我产生了错觉?安琦摇摇头,看来得去洗把脸。
一阵闷笑声传来,安琦猛的一转身就看见他坐在窗台之上,银色的月光柔和的为他精美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朦胧。悠闲地摆出一诱惑至极的造型,他笑得一脸温柔。(懜:人家就是随意的那么一坐...怎么被你说得像是蓄意勾引。安琦:他就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呆了,赶紧收敛心神,尴尬的咳嗽一声作为掩饰。
“喂,你是谁,怎么乱闯本姑娘的闺房。”
“在下特意前来邀请公主殿下一起去赏游樱花祭,不知公主是否赏脸呢?”
来人正是幸村,这也是安琦虽然惊讶却不惶恐的原因。
“你是幸村对不对!你是幸村精市?!”
安琦终于忍不住脱口而问,半是肯定半是害怕。肯定,是他们有太多共同之处;害怕,是怕他回答是否定的,自己空欢喜一场。
他们互相凝视着对方,良久……
安琦从他轻轻开合的唇瓣中听到了一声叹息与那久违名字,“莺歌。”
泪,汹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