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忆人》一盏茶歌

24、男子

　　酒城乃蔺朝偏东的一座大城，不似京城繁华昌盛，也算喧闹蓬勃。
　　妩姬出了数花楼便直奔酒馆，一路走走停停，东边瞅瞅西面看看，很是闲适。拐过一个街口，倏地停住脚步。
　　回头一望，便看见跟随而来的夏恩。
　　妩姬笑起：“你倒是听话，我前脚刚走你后脚便跟过来了，这随从做的真称职。”
　　夏恩耷拉着脑袋，方才他正在数花楼内啃着姑娘们送来的香肉包，听着她们唠嗑城里各处官宦人家的闲散家事，忽而一名女子闯入调侃了一句，昨日那帅哥哥搂着带来的女子过了整夜，也不知二人弄出啥玩意，今早就看那女子满脸桃花的跑楼外去了。

　　夏恩当然知道她们说的是谁，也清楚妩姬与穆韩逍暧昧不清的关系，当时一听半口包子含在嘴里，方才喷香的包子突然有如嚼蜡，搁在喉咙口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看着那姑娘想问出个细节来，转而又想，问什么细节？再怎么样也不过二人躺在一张塌上盖着一床被褥，难不成穆韩逍会捉着妩姬练那采阴补阳之法？
　　一想到此处，夏恩再也坐不住了，丢了包子便向楼外走去。
　　他是妩姬的随从，理应时刻跟在她身后才是，她出门了他自然也该跟去的。

　　妩姬看着夏恩不若往常，少了平时的咋呼劲，凑过去两步，歪着脑袋问：“怎么了？没吃早饭饿肚子了？”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笑嘻嘻道：“我一早赶出来也没吃东西的，走吧，正好看看这酒城有什么特色，去饱饱口福。”
　　一手拉过夏恩乐呵呵的向前行去，夏恩手中一碰上那柔软，脑中一根弦“嘣”的一声拉紧，直觉上男女授受不亲应该挣脱了开才是，然而自己的手僵在她掌中，却是半天动弹不得。
　　妩姬的手凉凉滑滑的，那丝软滑顺着指尖直达心底，让人莫名的喜欢。
　　这是他第一次碰女人，碰女人啊，原来接触女人是这种欲罢不能的滋味。

　　妩姬浑然未觉身后夏恩的异样，只是抬步朝前走着，双眼四处逡巡，锁定了一家云吞小摊便走了过去。
　　摊主是个壮年男子，着了件灰布衫，满脸憨笑。
　　妩姬一屁股坐在桌边，扬扬手大呼着：“老板，这里来两碗云吞。”
　　摊主攥着油巾布笑呵呵的走了过来：“姑娘要什么馅的？我这里有猪肉的，牛肉的，虾仁的，还有红油辣椒的。”
　　妩姬一听，登时亮着一双眼，一拍桌面：“好！来两碗红油辣椒的，一定要辣的够劲的那种。”
　　夏恩苦着脸望了她一眼，他素来不沾辣味，更别说是满碗红辣油的玩意，但见她一脸高兴的模样，欲要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不一会两碗辣味十足的云吞端了上来，红油裹着白滚滚的云吞，再缀上青色小葱，煞是好看。
　　妩姬顿时十指大动，夏恩搅着手里的云吞做着思想斗争。妩姬看着他一脸挣扎的模样，问：“怎么？你不想吃？”说着便从他碗里舀过几颗云吞。
　　夏恩连忙点头道：“吃，吃，我吃。”一口吞下一粒云吞，瞬间涨红了一张脸，忍着辣意紧闭着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妩姬见他吃了满意点点头，继续吃着碗中餐。

　　忽然手中动作一顿，夏恩满眼泪水的看过去，见她笑容突然变的不自然，便问：“怎么了？咽住了吗？”说着就去取桌上茶壶。
　　“有人跟着。”妩姬低低念了句，转而继续吃起云吞。
　　夏恩抬脸打算四处望一望。
　　“别看。”妩姬低语一声，“来者不善，别打草惊蛇。”
　　夏恩忙又埋下脸，嗫嚅了一番，又问：“那我们怎么办？”

　　妩姬浑不在意一笑：“怎么办？反正跟着的不止他们几个，总之有人帮我们善后，不管就是了。”心中暗忖，这几个虫子穆韩逍一直挡着的，怎的今日放他们过来了？莫不是又在算计着什么？
　　看了看低头奋斗的夏恩，忽而道：“今日之后你就呆在数花楼，少出来些。”
　　夏恩不明所以的问：“为什么？”
　　妩姬沉默半晌，只道：“总之，听我的便是。”
　　虽然不知道穆韩逍在计划什么，也不清楚他的对象是谁，夏恩武功不济，如若那几人发难，以他之力必然招架不来，她也不一定保的住他，保险些还是让他少出门为妙。

　　◇◇◇◇

　　妩姬提着几壶湛珠碧一回数花楼便直奔卧房，推门却不见穆韩逍的身影。将酒搁在一边，抓过路过的一名姑娘，问：“卿茹的房间在哪？”
　　姑娘笑眯眯的伸手一指，软着声音道：“走廊最里间的便是。”
　　妩姬当下向走廊里处行去，身后飘来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呀，去找卿茹妈妈了，难不成又要多位姐妹了。”
　　妩姬嗤了一声，与这些脂粉娇客称姐道妹，终日卖笑于下流之辈，她才不稀罕。

　　将至房门口，妩姬心思一转，运起轻功轻飘飘的贴了过去。只听房内传来细碎的水声，想必正在洗浴。
　　大清早的爬起来洗澡，只怕是想把自己侍弄干净来伺候男人吧。
　　手放在门扉上轻轻一推，门扉无声而开，闪身进去四处望了望，只见一盏屏风后面冒着缭缭雾气，转头一看，床上空无一人，只堆了几件鹅黄的衣衫。
　　看来穆韩逍不在这里。
　　正打算离开，忽然又想，既然来都来了，不做点什么也太不够意思了。

　　轻手轻脚的走向床榻，她昔日拜师萧山漠老，承袭了漠老的水浮步，轻功在江湖上难出其右，自是不怕被她发现。
　　拿过床上的衣衫四处看了看，瞅见角落的马桶，将衣服一股脑的丢了进去。
　　心里一阵快意，仍不满足，又垫手垫脚的向屏风处行去，探过脑袋，卿茹正背对着自己靠在浴桶边，一动不动好似在假寐。
　　妩姬眼眸一转，悄悄拿过浴桶边一盆滚烫的热水，一头浇了下去。
　　卿茹突然被烫水一激，惊呼一声猛然起身，一把擒住桶边之人的手腕，双目狠厉瞪向来人。

　　却见妩姬手中的铜盘“噔”的一声落地，瞠目结舌的看着她。
　　妩姬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眼前之人青丝濡湿，散乱的贴服在周身，脸上洗尽铅华，脂粉一褪露出一张俊秀的容颜，挺直的鼻梁，微薄的嘴唇唇角微微上扬，闭着仍勾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灿若星辰的眸子此时已含着揶揄的笑锁住她。
　　向下，胸膛一片坦荡，再向下......

　　卿茹一见是妩姬，松开手撩起青丝，动作妩媚妖娆，衬在他身上却不觉得怪异，扬一丝邪魅的笑：“原来是你。”声音浑厚低沉，重重压在妩姬心口。
　　妩姬指着他，半晌，才道：“你，你是男人？”
　　卿茹指尖勾着青丝，眼波柔柔飘过来：“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妩姬顿时一阵恼怒，对着面前赤身裸体的男子也不避讳，骂道：“堂堂七尺男儿终日抹脂擦粉扮女人，以此为乐，也不害臊！”
　　卿茹毫不在意笑道：“我喜欢扮女人，跟你有什么关系？犯的着对我发脾气吗？”

　　撑着浴桶边沿倾身凑了过去，看着面前盈着怒气的容颜，笑的娇俏：“你发脾气，莫不是我扮女人吸引了穆韩逍的注意，你气不过？”
　　“呸！”妩姬啐了一口：“谁稀罕他！你喜欢他尽管拿去，省的一天到晚管着我让我不安生！”
　　“哦？”卿茹又凑近几分：“既然你这么不待见他，那换我如何？”
　　妩姬脑中一紧，戒备的退后一步：“什么意思？”
　　“哎呀呀，看你紧张个什么劲，我说笑的。话说，昨夜不知是谁躺在穆韩逍怀里情意绵绵的说要陪她走完最后一程，今日怎么又是一副恨不得甩脱他的模样？”

　　妩姬被他一挑，心里那种异样的感觉又升了起来，很是气愤却不知如何辩驳，突然有种想要逃开的感觉。
　　忽而一阵晕眩，身子给人环住，颈后喷过一阵温热的鼻息：“看你一脸想跑的模样，急着走作甚？我身子都给你看光了，不做点什么怎行？”
　　妩姬一挣没挣的开，冷声道：“放开你的脏手。”
　　卿茹“咯咯”笑了起来：“怎么？穆韩逍抱得，我就抱不得了？”
　　妩姬怒极反笑，回身贴住他，指尖点住他唇口宛若与男子调情的风尘人，酥软着嗓子道：“公子竟然看上奴家，便是奴家的福分，既然公子盛情相邀，奴家又奈何不了公子，只能却之不恭了。”

　　当即一扯腰带，衣衫一松领口渐渐两开，宛若绽开的莲花，一寸一寸露出内里殷红的芙蕖肚兜。
　　卿茹眼神微眯，双臂不松反收，埋首吻上白嫩的脖颈，声色微微喑哑：“如此，儒钦就不客气了。”
　　妩姬本是想激他一激，碍着穆韩逍的面子以为他不敢动她，却没想到他如此胆大，竟然来真的。可是她又不想轻易认输，如今已是骑虎难下，咬着牙阴暗的盯着靠近脖颈的头颅，直想将那脑袋一掌拍碎，奈何他缚着她让她无法动弹。
　　轻柔的吻从脖根处缓缓转向肩胛，一丝麻痒传来，有如蚂蚁在心尖不住的抓挠，酸痒难耐，一股燥热从腹中袭上，直冲脑顶。
　　这种感觉如此陌生，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你快放开我！不然我让你不得好死！”几个愤恨的字眼从牙缝中挤了出来，对象却无动于衷，只笑：“不得好死？你打的过我吗？不说是你，穆韩逍都奈何不了我。”
　　妩姬一口咬住他的肩膀，死命的啃住，腰间双手一松，又再次攀上将她扣的死紧，让她几欲窒息。
　　“咬吧，咬也没用。”
　　口中传来一股血腥味，妩姬忿忿盯着眼前那团白肉，我就咬，不信咬不下你这块肉！

　　身后忽然传来门扉碎裂之声，浴桶前的屏风轰然倒塌，烟尘之间一名白衣男子双手背立，周身泛着冷意。
　　“卫儒钦！”
　　卫儒钦抬首便见穆韩逍面无表情的对着他们，手一推将怀中的妩姬送到他那处，笑的欢快：“怎么才来，再晚些我就要将她吞了。”
　　穆韩逍一把抓过妩姬摁在怀里，妩姬只觉他全身肌肉紧绷，方才绞在心口的愤怒顿时转为一阵酣畅的快意，看来穆韩逍生气了，卫儒钦我看你怎么个死法。

　　卫儒钦卷过边上一件衣袍披在身上，笑嘻嘻道：“哟，生气啦啊？不过玩玩而已，何必较真。”
　　穆韩逍压着怀中之人，双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良久，沉声道：“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你怎么做我也不管你，以后别玩的太过分了。”
　　脚步一转带着妩姬走出房间，妩姬顿时睁着眼瞪着穆韩逍：“就这么容易放过他了？”
　　穆韩逍紧绷着脸不答她，一路将她抱回房间，猛然将她扔在床榻上。妩姬摔的背脊一痛，叫嚷着要找他算账，胸口又给人一按，紧接着肩膀传来一丝疼痛，抬眼便见穆韩逍正咬着她的肩膀。
　　妩姬“哎呦”叫了一声，捶着他的背叫骂着：“你发什么神经！咬我干嘛！”

　　穆韩逍将她困在两手之间，嘴角斜飞：“你不是觉得好玩吗？那我来陪你玩玩。”
　　妩姬一阵拳打脚踢：“什么好不好玩的，老娘就是气不过而已！”
　　“气不过？气不过就要把自己也搭上？”
　　妩姬回嘴道：“哪里搭上了？你这不是来了吗？”
　　“如果我没来呢！”
　　妩姬动作一顿，穆韩逍又喃喃念了一句：“如果我没来呢？”
　　妩姬嘟着嘴，低低道了句：“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没来我也会想办法脱身的。”

　　穆韩逍叹了口气，俯身将妩姬抱在怀里，幽幽道：“你向来如此，性子要强，喜欢较劲，做事不计后果不管不顾，总以为什么都做的成，为达成目的，为争那一口气什么都会搭上，最后弄的个得不偿失，何必呢。”
　　妩姬扁着嘴，不甘道：“那又如何？我只求结果，结果如愿就足够了。”
　　穆韩逍抚着她的发，轻道：“可是我舍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