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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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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夏疑惑地拽住触手,用力一扯,白色章鱼脱离背包的一瞬间,八只触手迅速缠绕在游夏的胳膊上。
“呜——”章鱼的吸盘在游夏的手臂上吸出浅浅的印子,触手上锋利的刺都收了回去,蹭在皮肤上酥酥麻麻的。
游夏:“你怎么在这里?”
章鱼:“呜.....呜呜。”
一只变异种出现在人类聚集的城市里,没有任何特殊容器收容它,随时可以对行人发动攻击,这简直就像在市中心人最多的地方引爆了一颗炸弹。
游夏把章鱼塞回背包,他想赶紧给陈珂打电话,告诉他丢了一个样本,然而他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
他没有陈珂的电话号码。
但赵晓雨肯定有。
游夏皱了皱眉,赵晓雨今晚要去同学家住,这只变异种至少要在明天才能送到陈珂手里,他只能先把章鱼带回家。
回到家后,游夏将章鱼放在卫生间的浴池里,章鱼是很聪明的动物,他们会逃跑,甚至能开锁,所以为了防止章鱼半夜跑出卫生间,游夏特意从外面将门锁上。
他把小女孩送给他的玫瑰插在花瓶里,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午夜降临时,屋子陷入沉寂。
睡梦中游夏裹紧被子,额头冒出细汗。
倏地,他睁开眼,卷翘的睫毛上挂着汗珠,心脏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扼住,每次搏动都剧烈疼痛。
他一低头——
感染红线在他胸口的皮肤里隐隐地蠕动,红线细得不易察觉,另一端连在床头的玫瑰花蕊里,白色章鱼正将玫瑰花卷在口器前,一口一口地啃食着花瓣。
直到胸口的红线被章鱼咬断,游夏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第二天上班,电梯间里的人群穿着各色时装,游夏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被人潮挤上电梯,困恹恹地打了个哈欠,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两个浅浅的吸盘印。
游夏坐到工位上,啃一块硬掉的干面包。
邻座的女同事凑到他面前,眼睛时不时往主管办公室瞟:
“小安,刚才有几个警察一进公司就找秦主管的办公室,你说是不是秦主管犯事了?”
游夏也看向办公室的玻璃门——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警察们走出来,在普通员工的工位巡视,走到游夏面前时,身材魁梧的几人将他围住,为首的警察亮出证件。
男警官:“安徒生先生,您涉嫌商业犯罪,请跟我们走一趟。”
游夏懵懵地站起来,他的目光越过警官的肩膀,对上秦刚嘲讽的眼神。
他看见秦刚用口型说——
“活该!”
审讯室里一片沉寂。
四周的墙壁都镶嵌了特殊材质的钢板,电子眼摄像头悬浮在室内四周,视野没有死角,半吨重的实心钢化门严丝合缝地贴合地面,一只昆虫都逃不出去。
审讯室中间被一道电网隔开,游夏的双手被铐在一座铁椅上,惨白的灯光从头顶落下,照得他睁不开眼。
陈罪把文件“啪”地一声仍在桌面上——
“安徒生,男,二十一岁,江氏集团销售部职员。”
一瞬间,游夏在陈罪蓝色的右眼里看见了两枚瞳孔。
精神系异能——判官。
被异能者注视的人无法开口说谎,简直是为审讯而生的异能。
“又见面了,小雇佣兵。”陈罪道:“这是你在卫星城的新身份?”
游夏道:“是的。”
陈罪道:“昨天刚刚注册?”
游夏:“是的。”
他有点窘迫,当时在城门口被陈罪抓包时的紧迫感再次袭来,这已经是他三天内第二次见到这位赫赫有名的大典狱长了。
陈罪没有继续盘问游夏的身份问题。
他双手交叠,灯光将帽檐的阴影投射到他的脸上,给硬挺的轮廓蒙上一层阴影:
“你的主管秦刚报案举报你,你是否承认曾以不正当手段获取权利人商业机密?”
游夏问:“什么是不正当手段?”
陈罪诧异地挑了挑眉。
嫌疑人没有立刻否认,反而问他何为不正当手段,在平日的审讯里几乎可以直接结案了。
但陈罪也清楚,秦刚伪造了少年的入职时间,他买通警局,想让少年吃点苦头。
只是,秦刚没想到案子被移交给了感染者监狱,并且指名道姓要求陈罪审理。
眼前这名注册姓名为安徒生的少年完全是一名自然人,资料显示他昨天刚去感染者监察局报道,确认过血统,上过户口,取得了卫星城暂住证,陈罪也很好奇为何一起自然人金融犯罪案件会引起高塔的关注。
——这是高塔下达的命令,他们通过《自然人保护法案》的速度都没有这件事快。
陈罪深吸一口气,强行按耐住内心的烦躁。
“盗窃、利诱、威胁,都可以算作不正当手段。”
陈罪看一眼游夏,补充道:“色.诱也算。”
游夏:“请问什么是色.诱?”
审讯室陷入一片死寂。
陈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游夏:“色.诱,您可以示范一下吗?”
他对一些稀有的词汇并不熟悉,也不太能听懂,游无尽曾经教过他要虚心请教,虽然他们相处的时间很短,游夏没机会了解足够多的人类习性,但至少对于向人类请教这件事,他没有丝毫抵触情绪。
而且无论是赵啸天,还是赵晓雨,都让他觉得人类是一种值得信任的生物,大多数脆弱,但友善可爱。
感染者监狱关押着联邦最危险的感染者,电梯越往深处下降,周围的温度越低。
——直到降落在最底层,刺骨的寒意像刀刃切割皮肤。
被冻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游夏感觉人类的好坏也不能一概而论。
游夏被关进一间重刑犯牢房,金属牢门重重砸进底部的凹槽,泥泞的血迹遍布四周。
狱警冷冷道:“陈队是感染者监狱的大典狱长,你小子竟然连典狱长都敢调戏,色胆包天了吧。”
最底层的监狱回归沉寂。
角落里的人全身缠满红线,只露出一张满是污垢的脸,看不清他的样貌。
红线人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说话的嗓音像含了一口沙:
“抱歉,我很久没和人说话,你能听懂吗?”
游夏道:“没关系,现在我可以陪你说话。”
——他估计陈罪不会很快将他放出。
红线人:“你得罪了稽查官?”
游夏道:“是的。”
他记得审讯室里,陈罪的脸颊泛起酡色,耳尖都微微染红。
红线人惊讶道:“你竟然还活着,我以为那些草菅人命的稽查官会直接开枪打死你。”
游夏道:“稽查官可以直接杀人?”
红线人道:“他们开枪不需要理由,高塔赋予他们先斩后奏的权利,本意是让稽查官保护更多人类,但很多稽查官喜欢滥用职权,他们说你是被感染的怪物,你就是被感染的怪物,连检测器都不需要,因为怪物没有公民权。”
游夏道:“也许我遇到了一个善良的稽查官。”
至少陈罪没有直接开枪。
红线人嗤笑道:“你太天真了小朋友,稽查官把你发配到最底层感染者监狱,还跟我关在一起,就足以证明他没想让你活着走出感染者监狱,你会被我感染,然后被稽查官以正义的理由杀死。”
游夏道:“你的感染值快超过50%了吗?”
红线人的眼睛里出现惋惜的神色,仿佛在看傻子:
“天啊,你竟然不知道害怕,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买得起感染抑制剂的人,那么你只能是个呆瓜。”
“抑制剂?”
红线人道:“别想了,那东西的价格一支就能让人倾家荡产,否则感染者监狱也不会关这么多人。”
“那我肯定买不起。”游夏道:“我很穷。”
红线人道:“要是谁能发明出低价版本的抑制剂,我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以身相许都没问题,可惜我估计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在这个世界,一级感染者的感染值低于10%,二级感染者高于10%低于20%,以此类推,最高级别五级感染者感染值高于40%低于50%,最初的感染值越高,代表感染者越容易觉醒危险系数更高的异能,当然,也代表这些感染者越容易突破50%的大关。
游夏看过原书,知道在这里感染者和异能都被分为三六九等。
红线人:“我的异能是污染系,本身就是污染源,突破临界值后就是超级污染源,就算你对污染不敏感,也可能会因为我发狂而被误杀。”
游夏道:“感染者监狱里禁用异能,你的污染能力发挥不出来。”
红线人:“你变聪明了?”
游夏:“谢谢。”
红线人:“......”
感觉自己的室友是个脑子不正常的人类,红线人的情绪有点低落,但因为很久没见过同类,他还想跟游夏继续聊天——
“在监狱里,每晚都会有稽查官巡逻,我昨天感染值超级高,今晚就会被放逐到墙外。”
游夏找个不算太脏的地方坐下,他看红线人身上的密密麻麻的线,事实上,他身上看起来比赵啸天的红线还要多。
不过,小章鱼啃掉红线的行为让游夏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游夏:“我赌你今晚不会被放逐。”
红线人从墙壁长出的青苔上挖出一块,翻身下床,跟游夏肩并肩坐在地上。
“虽然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还是算了,如果你想逃出去的话,就趁今晚吧,今晚突破临界值的感染者里有一个物质系能力者,肯定会有大动作,到时候你就沿着这条密道逃出去。”
红线人在游夏的手心画了一个鬼画符似的地图。
游夏低头看向手心潮湿的泥土道:“谢谢。”
红线人摆摆手道:“这条密道本来是我为自己准备的,但没想到临界值到来的这么快,便宜你了。”
游夏问:“你不想知道我到底犯了什么罪,就把我放出去?”
红线人的脸上露出一个嚣张的笑容:“跟稽查官有关的罪,我一律认为无罪。”
游夏道:“是他们抓错了。”
红线人背过身,把自己团成一个线团:
“感染者监狱很少有抓对的人,大家进来的时候都这么说。”
“不是的。”游夏说:“我是说警官给我定下的罪名不对,不应该以商业犯罪和调戏稽查官关押我。”
红线人撇撇嘴道:“只要你不是星火会的成员,都不算大罪,如果你调戏的不是典狱长,根本不会被关到这种鬼地方。”
游夏很想说他没有想调戏陈罪的意思,他只是想要请教,但听见星火会的名号,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不仅是星火会成员,还是会长。
红线人转过身,毫无防备地用背对着他,鼾声渐渐响起,已经陷入沉睡。
游夏看着他被红线缠住的背影,伸出手,轻轻用力便将几根红线扯断。
——和他想的一样,感染红线可以被他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