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忧公主》感谢并赞美

19、我也会杀人

　　按照我的命令，开阳郡全郡所有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告示，并且派专人在一旁解释。主要内容有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郑亲王殿下已经祭告上天，上天托梦给亲王说蝗灾只要扑杀，就可以得到有效的控制，全郡人民大家必须联合起来，与蝗虫战斗到底。第二部分是具体的战斗方法。第三部分是关于粮食借贷，如若尽力扑杀仍然受到损失，每户灾民可以到郑亲王府以低于市场价格一成的钱借到粮食五斗，到明年收获的时候加利息百分之二十偿还。
　　老百姓们议论纷纷，大部分都是叫好的，也有不少观望的，极少数还是觉得蝗虫不可扑杀。不过寺庙里的香火最近出奇的旺盛，我也装模作样的去上了香，捐有一大笔钱给开阳府最大的寺庙红叶寺。主持听了我的要求，立即发动全寺所有和尚到处宣传，说上天的旨意了降临到郑亲王身上，他已经得到神谕，蝗虫一定要尽力扑杀。
　　紫鹃有些担心的问我：“皇上那里怎么办？太后娘娘还没有消息过来，我们就这么做，会不会……”
　　我安慰她：“你放心，太后这次一定会支持我。”
　　“小姐你就这么肯定！”
　　“郑亲王在皇宫的时候一向没有什么声望，现在是树立威信的大好时机。况且皇上对亲王下手在先，她也要给皇帝一下教训。”
　　“可是我听侍卫们说最近城里来了不少外地人，到处散播谣言说扑杀蝗虫会惹来上天震怒，还说开阳郡一定会受到上天的惩罚。”
　　我一笑，所以太后要我提防陌生人，因为总有人背后捣鬼，胡搅蛮缠。
　　张选侍打听的结果是这伙人丛上京来，就住在郡守府一个小妾的兄弟家里。他们做了不少努力，包括在井水里下毒，可惜被侍卫们当场捉住。一问之下，其中有一个居然是司徒家里的门人。我秘密的派人将他们押解回上京，交给大司马，至于大司马怎么利用和处置，就不是我所关心的范围。

　　蝗虫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天，铺天盖日汹涌而来。各地按照我写给太后的那些方法，在田间放火扑杀蝗虫。据说，光与召火郡最相邻的祁连县，一天晚上就扑杀蝗虫七万担。
　　大部分县府执行了我的命令，一边监督百姓扑杀蝗虫，一边用政府的存粮低息借贷给有急用的人。但是也有两个郡县不但不执行我的命令，还上奏朝廷弹劾亲王与我。
　　我坐上马车，亲自到拒不执行命令且情况严重的普善县察看情况。
　　普善县是最早受灾的县，也是灾情最严重的县府，当地百姓据说有大部分已经断粮，并且已经有人饿死。
　　一路上我的心情就很不好。因为普善县的失误，导致附近的蝗虫都飞到这里，所有田地里白花花的一片，参天大树的树根都被蝗虫啃光。怪不得我从前接到报告，说老百姓在自家的房梁上上吊，想来外面已经没有树木可供他们套绳子。
　　来到县衙，门房禀报说县尉大人到寺庙祭天祷告，已经去了不少时间。
　　正想到寺庙看看，外面一阵吵嚷，县尉祷告完毕回来了。
　　这位县尉大人是太子妃的一个远房亲戚，五十岁左右，两眼无神，十分肥胖。看见我也不怎么恭敬，虽然行礼，但是动作怠慢，嘴巴里口称下官：“给王妃娘娘请安，不知道娘娘何以会到我这个偏远的县城里来？”
　　旁边的侍卫看不过去，呼喝道：“竟敢直视娘娘的眼睛，还不低头！”
　　他的胡子翘了翘，终于低下头。
　　我问：“听说县尉大人刚刚到寺庙祷告，不知神佛可有旨意，这蝗虫什么时候可以退去。”
　　县尉想了想，回答：“娘娘此话差矣，神佛的心思岂是我们凡人可以揣度的。”
　　“既然如此，县尉大人何以不尊亲王的命令，和百姓们一起扑杀蝗虫。”
　　这次县尉激动起来：“娘娘有所不知，蝗虫历来便是天灾，乃是上天恼怒朝廷政德不修所致，只可祷告，怎可扑杀。若是因此触怒上天，降下惩罚，又岂是吾等可以承受的。”
　　我“砰”的一拍桌子：“刚才还说神佛的心思不能揣测，现在又说蝗灾是上天恼怒朝廷德政不修所致，难道你又能揣测上天的心思吗。”
　　谁知这位县尉一伸脖子：“娘娘不可强词夺理，从前亦有蝗灾，都是这样说的，可不是下官一人之言。”
　　我冷笑一声：“到底是我强词夺理，还是你冥顽不灵，愚蠢无知。”回头命令侍卫：“把他绑起来！”
　　县尉大声叫喊：“我是朝廷命官，不是娘娘的家奴，你们谁敢！”
　　可惜还没有说完，就被绑成粽子。
　　县衙门外，百姓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我让人提着县尉，扔在县衙门口，亲自站在门口的一块石阶上说道：“百姓们，现在蝗虫已经将大家的粮食吃光，我听说很多人要到外地去要饭，你们舍得离开自己的土地和家园吗？”
　　“当然不！我们绝不离开家门！”一群人叫嚷道。
　　“虽然已经有些晚了，但是只要现在开始灭蝗，开阳郡的天气温暖，仍然可以种下晚稻，秋天还是可以收获一次。若再犹豫的话，那可就真的迟了。”
　　有人说道：“蝗虫已经将地里粮食吃光，吃光就会飞走，还灭蝗虫干什么？”
　　我说：“蝗虫飞到别的地方，仍然会残害别处的庄稼，难道大家忍心其他地方的百姓和我们一样受害。况且蝗虫虽然飞走，虫卵却还在，若不扑杀，明年继续再来，大家又当怎样？”
　　“可是现在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一位老人怯生生的说道：“不出去要饭又能怎样呢？”
　　我还没有说话，旁边的一位侍卫已经大声的宣布：“郑亲王和王妃娘娘早已经知道你们的苦衷，所以命令县府将存粮以低于市价的一成借贷给你们，等明年收获了，再付两成的利息偿还，怎么你们不知道吗？”
　　底下人纷纷议论，有人已经跪下来向我磕头，满眼含泪的说着感谢的话。
　　县尉在一旁被绑着，看见这样的情形，急的叫起来：“皇上并没有下旨扑杀，你们这是违抗皇命，是要杀头的！”
　　我真正是要给这位县尉气死，回头拔出德山身上的剑猛的砍过去，只听见“哧”的一声，县尉身上顿时一个血窟窿。
　　周围所有人吓的惊呆了！
　　我睁大眼睛说道：“扑杀蝗虫是郑亲王王府下的命令，大家只管尽力去做，有什么后果自有王府承担。王爷为了大家，不惜违抗朝廷，希望大家不要辜负王爷的一片苦心。”
　　百姓们一起跪下，说道：“我们一定遵从娘娘的吩咐！”

　　上了马车，我控制不住的全身颤抖。
　　啊！居然杀了人！
　　这样下去我还会干些什么？
　　正想着，德山进来，看见我的样子，上来握住了我的手。
　　“德山，”我的声音也在发抖：“我居然杀了人，这还是我吗？我想回去德山，我一点也不想呆在这里，我到底要在这里做什么呢？”
　　德山只是坚定的安慰的望着我。

　　本来还想再到另一个不执行命令的哈兰县府去，但现在我命令立即回家。后来有报告说哈兰县尉听说了普善县尉的事情，吓的当晚就命令全县所有人不准睡觉，扑杀蝗虫。
　　我没有回到王府，而是直接进了郊外山庄。
　　紫鹃看见我的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听了侍卫们的话，才放下心，劝慰我道：“真是的，那些侍卫们也是没眼色的，怎么能让小姐你亲自动手。”
　　我的声音很疲倦：“那是朝廷命官，侍卫们没有旨意，怎么可以动手。”
　　“小姐你就是想的太多，那些个狗官，朝廷不杀，下次我去杀！再不动手，百姓们都要死光，听说别的郡有几个县，百姓们冲进县衙一边杀人一边抢粮食呢。”
　　是啊，官逼民反嘛。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那个梦，雪地里，温暖的怀抱将我包围，可是那个人回过脸来的时候，梦境立即停止。
　　醒来以后非常失望。

　　蝗灾半个月以后散去，朝廷的旨意也是半个月以后才到的，等官样文章做完，蝗虫也已经灭的差不多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同时到达的还有对郑亲王的处罚：罚俸一年。
　　也就是说明年的一百八十两银子没有着落了，不过这个谁也不去关心。
　　上柱国将军的军队终于突围，与大将军的军队会和，在密阳城外和西陵本地军队展开决战，最后大获全胜。
　　不过据说密阳城里已经是惨不忍睹，被围困了将近一年，老鼠都已经吃光，上柱国将军一直撑到突围，在听见胜利的消息时溘然而逝。
　　朝廷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大将军回到上京，欢呼的声音几乎响彻云霄。
　　但西陵郡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福安君虽然兵败自杀，但是他的儿子、孙子、侄子、外甥以及其他不知道什么关系的亲属不过多久就会接过大旗，继续与政府对抗。一直到千年之后，仍然有人说自己是西陵王室福安君的后裔，要成立独立自主的西陵共和国。
　　满嘴巴说是为了百姓，其实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自己的王位，或者说的好听一点，为了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