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 72 章 晋江文学城 ...
-
四年前,御花园,和谁说话。
这样普通的场景,陆蓁蓁记不清了,她对四年前的那天,最深刻的印象,就是她跑去找祁宴,兴致冲冲,满怀着希冀,结果看到他目光冷冰冰,态度也冷冰冰,冷着一张脸对自己说,说他希望永远不要再和自己见面。
时隔四年,再次真切地同他一起回忆起当年,那时的感受已经不是十分清晰了,细细密密的疼痛从心底涌上来时,好似是在提醒她,她还是无法释怀,为什么当年,祁宴突然间就对自己不好了。
她是一个拥有很多花朵的幸福的人,但是陆蓁蓁没想到,失去了最特别的那一朵,是那样痛苦的事情。
那天的记忆太过难堪,陆蓁蓁打断了祁宴的话:“算了,过去的事,别说了。”
她蹙着眉,脸上显然是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似乎回忆起从前,是一件让她十分难堪且痛苦的事。
祁宴的心跟着沉了沉,不动声色地压了压唇角,似乎是极力想要忍耐,但那股冲动让他几乎忍不下去了。
男人眉宇间一丝狠戾和偏执划过,他吐了口气:“好,不说当年,只说现在。如果没有那道圣旨,你是不是真的会嫁给江朝?”
两人静静对视着,这一刻的空气稀薄到,让陆蓁蓁觉得,比四年前祁宴冷脸看着自己时还要可怕。
但是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四年前推开自己的,难道不是祁宴吗?
陆蓁蓁的脸色也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她思索着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可她思索来思索去,都没有想到合适的话,干脆坦然道:“对。如果没有圣旨,我会嫁给江朝,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似尖锥入心,钝钝地捅开最脆弱的血肉。
祁宴的目光一点点暗淡下去。陆蓁蓁看着他的神色,觉得他似乎是早已预想到是这样的结果,但仍旧不甘心地发了问。
他有什么不甘心?陆蓁蓁觉得有些迷茫,在这一刻,甚至也觉得自己好像从没懂过祁宴。
“你那天到底听到了什么?”陆蓁蓁开口问,语气有些急切。
祁宴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没什么,只是一点早就该知道的真相。”
说完,他微微放松了一点,似乎是想要松开她的手,但是只一瞬间,又更紧地攥住了。甚至攥到陆蓁蓁的手指骨都跟着有些疼了。
“祁宴……”
陆蓁蓁挣了挣,发现挣不开,只得委屈巴巴地咕哝了一声:“你攥的我手疼……”
祁宴这才像被刺伤一样,慌忙松开了手。
陆蓁蓁终于寻着间隙,还不待将手收回来,便又被他握紧了。她这次有些恼了,眉头一拧,便要翻脸:“祁宴!你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祁宴轻声说。他捏了捏陆蓁蓁的手掌,肉肉的,让人摸着便觉得十分安心。男人重新将姑娘的手牵到了手心里,望着她的眼睛,静静道:“罢了,从前的事情是从前,左右你没嫁成江朝,被我抢了来,我何必同他计较呢。”
他仿佛做了极大的心里挣扎,这话似乎是在说服自己。陆蓁蓁不解地眨眨眼,目光懵懂。
祁宴于是伸出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你听不懂,就算了,以后总会懂得。”
大约是知道她这两日在东殿睡得不安稳,祁宴说着话,便拉着她的手一同往西殿去。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那幅画,也没有再提起方才的话题,但许是这些日子来的亲近,让他们此刻心中并没有什么难以逾越的鸿沟。陆蓁蓁看着祁宴走在自己身侧,而自己的手被他牢牢攥在手心,竟然觉得十分安稳。
似乎,日子就这样走过去,也很不错。
*
婆陀散的事情没几日便告一段落了,沈胤带着人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写成了案宗,呈报于祁宴面前,寻芳认了罪,依着律法进行了判决,似乎此事便告一段落了。
段若妤被祁宴亲口下令禁足,陆蓁蓁虽然觉得这件事恐怕还有隐情,但是再追查下去却是容易打草惊蛇。她得了祁宴的话,要下手整顿冷云轩,便借着这个机会将段若妤身边的丫头统统换掉了,只留下了那日在太子府外看到的绿芍。绿芍本就是陆蓁蓁整理内宅后派到段若妤身边盯着她的,倒是不担心她倒戈,颂冬安排下人的时候提了一嘴,说绿芍似乎很可怜段侧妃,不太想离开冷云轩,陆蓁蓁便也没难为她,就随她去了。
料理完了太子府的琐事,陆蓁蓁顿觉自己的生活豁然开朗,仿佛理完了一团最难缠的线。她晚上琢磨着去哪儿玩的时候,突然想起,自从嫁到东宫后,似乎许久没有和顾柔嘉、沈九思碰面了。前些日子沈九思还给她递了信,关心她太子府的事,可那时出于流言的考虑,她也没同沈九思多说。这会儿料理完了事情,她顿觉自己神经实在是大条,竟然没有给沈九思回信,恐怕她此刻在家里要痛骂自己见色忘义了。
算算日子,也快到十八了。于是这日夜里,陆蓁蓁便摆开了笔墨纸砚,打算给顾柔嘉和沈九思分别去一封信,邀请她们去京郊的云隐寺里去进香。
她们从前未出嫁时,顾柔嘉很信寺庙里神佛前求姻缘这事,每次去云隐寺进香都要从头看顾到脚,而且她不光要看顾自己,还要管着陆蓁蓁和沈九思,衣着首饰上不能有一丝一毫不敬神佛的地方。
大夏重文,重礼仪,自然也对神佛敬之重之,以往陆蓁蓁和顾柔嘉、沈九思除了平日随着长辈上寺庙外,自及笄后,三人也是每年都要约着单独去云隐寺进香,女儿家还能求什么,她们三个养在蜜糖罐里的小丫头,自然是祈求婚事顺遂。
现在陆蓁蓁已经出嫁了,无论好是不好,这婚也退不成了,她便想着这次要替顾柔嘉和沈九思多求几个香囊。
晚上祁宴回来时,已经是月上柳梢。
西殿只有挨着窗壁的烛灯亮着,他以为陆蓁蓁已经睡了,洗漱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却见本该躺在床上的小人正坐在窗边的美人榻上,一手抱膝,一手执着一根狼毫,时不时敲敲额头,不知在想什么,看起来有些发愁的样子。
以为她睡了,怕吵醒她,祁宴走进来时刻意放缓了脚步,陆蓁蓁一心在想该怎么去信,没注意到祁宴已经走了进来,颂冬站在她身边,得了太子爷的眼神儿,也坏心思地没有提醒。
直到男人温热的呼吸吐在她耳畔,陆蓁蓁被吓得一个机灵,手中的狼毫一划,在脸上留下了一道墨痕,从鼻尖儿一直划到腮边,看起来滑稽的很。
“小花猫。”祁宴忍着笑,凑到她被狼毫蹭黑了的鼻尖上亲了一口。两个人亲密无间,看的人脸红心热,一旁的颂冬忙移开了目光。
颂冬还在一旁站着呢,门也没关,陆蓁蓁被他大胆的动作搞得脸蛋一红,赶紧推他,娇嗔着:“你做什么呀?快起开起开。”
祁宴却不肯走,反而得寸进尺地凑到了她身边,本来很宽敞的美人榻,被他挤了过来,瞬间变的狭窄了不少,陆蓁蓁只能被他圈在怀里,脸蛋红红的任他施为。
一旁的颂冬有眼色地挪开了目光,但陆蓁蓁还是觉得怪怪的,祁宴这人却厚脸皮地紧,他只顾着挤她,圈着怀中娇娇的美人,看向矮几上平铺着的宣纸,问:“这是在写什么?”
眼瞧着这人是绝对不会放开自己了,陆蓁蓁干脆放弃了无意义的挣扎,拿着湿帕子擦了擦脸,回答他:“给柔嘉和九思的信,我约她们去云隐寺上香。上回婆陀散的事,九思听说了,给我来了信,我当时没怎么回应,正好这回见一见。”
本是小姐妹之间的聚会,祁宴本来是不会插手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顾柔嘉和沈九思的名字,他的表情却变得古怪了起来。
挥挥手,他示意颂冬下去,颂冬便收了陆蓁蓁面前的纸笔。反正今日是写不完了,明日一早再送也罢。
“英国公长女,你最近都没有见吧?”颂冬关上了西殿内室的门,祁宴突然问了句。
“柔嘉?”陆蓁蓁摇摇头:“没有,最近太忙了,柔嘉被家里一直管的严,恐怕也没什么机会理会外面的事。”
祁宴的表情又古怪了起来:“唔。”
他神色奇异,又不多说,陆蓁蓁越发好奇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英国公府发生什么事了吗?还是柔嘉出了什么事?”
她有些着急,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自己这些日子忙着,没有打听外面的事,但是沈九思是个八卦小天才,京城里的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知晓,要是柔嘉有什么事,沈九思肯定会着人送消息告诉自己的。
陆蓁蓁心急不已,祁宴却卖起了关子:“哦,你和她见面时就知道了,不是什么坏事。”
“只是,恐怕英国公长女也不会觉得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