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前任饲养手册》鹿八今

12、又见小人

　　这道士原本还想狡辩句，然而在对上周叙白的眼神时，浑身都僵住。

　　这是一双黑漆漆的、深邃幽暗的眼。

　　明明嘴角还带着礼貌的笑意，可周身的气场已经很不稳定。

　　这道士怂了。

　　片刻后，道士灰溜溜地把做法的东西一裹，脚底抹油似的跑了。

　　在道士走后不久，助理打来了电话，向周叙白谢罪。

　　“对不起周总，我们不知道找了个这样的货色……”

　　周叙白不欲废话，“再找。”

　　助理有点懵，“啊？”

　　“继续找，”周叙白的声音，同样也传到了叶芽的耳朵里，“不管是道士、和尚、魔法师，医生还是捕鼠队，都找。”

　　叶芽麻了。

　　周叙白，是非抓到他不可？

　　周叙白这个架势，彷佛要将叶芽抓出来挫骨扬灰。

　　仇人都不带这么恨的。

　　如果他现在出去，和周叙白磕头认错，还来得及吗？

　　呔，怎么能这么没出息。

　　他确实出息不了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周叙白的别墅里络绎不绝，来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叶芽起先害怕又期待。

　　害怕让周叙白找到真有本事的人，然后把他以小人的姿态弄出去。

　　又期待万一真来个有本事的人，能把他变回去呢？

　　来来回回期待了不知道多少次。
　　他发现，他还是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而他短短几天的时间里，见到了这个草台班子里面最会演戏的演员。

　　这些大师们手中的法器不一，上次来的是个桃木剑，下次又来个拨浪鼓，有的开坛做法，有的拿着个法器到处走。

　　到最后，别墅里再来人，叶芽都选择拿着卫生纸堵住耳朵，省得影响他睡觉。

　　这天又来了个魔法师。

　　中式的都没派上用场，西式的更是不抱什么希望。

　　果不其然，这个魔法师到了以后，也没看出什么所以然。

　　周叙白礼貌请她走人。

　　魔法师问他：“您让我帮您找东西，却不告诉我找什么，这样怎么能找到呢？”

　　叶芽小鸡啄米式点头，就是就是。
　　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等着周叙白把他见到的重复一遍，然后骗子大显神通，再被赶出去。

　　这段时间都快成流水线了。

　　结果这次的魔法师没采用行动，反而说起了故事。

　　“我曾经听过这么一个故事，是一对相爱的夫妇在相处时产生了一些误会，导致两人吵架离心，并且赌永不相见。”

　　“就在两人准备分别的前一夜，丈夫却忽然发现妻子不见了，他找遍了所有的房间，都没有看见妻子的踪影。

　　“在男人以为妻子已经先他一步离开时，却听见了妻子呼唤他的声音。

　　“男人低下头，发现妻子并没有离开，而是身体缩小了几十倍，变成了一个只有拇指大的小人。”

　　叶芽睁开了眼，嗯？该不会真让周叙白题海战术刷到个真的吧？

　　周叙白饶有兴趣，“然后呢？”

　　“然后本打算也这么离开的丈夫没有办法，只能留下来，开始照顾他变成了拇指小人的妻子。”

　　“结果，就是在这么照顾的途中，丈夫发现，其实妻子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无情，妻子也发现，丈夫并没有那么冷漠，两人在相处中慢慢解开了误会。”

　　还是个破镜重圆文学。

　　魔法师笑了笑，“也许，您看到的并不是个幻觉呢？”

　　周叙白若有所思。

　　将这位魔法师送走后，医院给周叙白打来了电话。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吴医生给他看片子，“周先生，检查结果显示，您确实有存在幻觉的可能性。”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您的这个区域，”医生给他指了指，“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有可能是疾病导致的。”

　　有什么还没成型，就已经先在周叙白的心中碎了。

　　拿着片子出去时，周叙白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又揉了揉眉心。

　　他气场太强、表情又不是很对劲。

　　人流自觉避开他，像是将他隔绝。

　　叶芽真的是假的。

　　周叙白面无表情地想。

　　只是他想象中的幻觉而已。

　　来之前归心似箭，出来后似乎回不回去的都行。

　　*

　　不知道哪一天，周叙白终于消停了。

　　叶芽也松了一口气。

　　再这么搞下去，别说周叙白，他先被吵死了。

　　而且人太多，一不方便他偷……不是，借东西，二不方便他溜走。

　　别墅一安静，叶芽的计划又重新启动！

　　他要去找他弟。

　　这次少拿点东西，带够一两天的口粮就直接走。

　　这几天他靠卢卡斯接济，已经很久都没有来过厨房。

　　黑暗中，叶芽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忽然——厨房的灯光大亮。

　　叶芽和周叙白四目相对。

　　他嘴里还含着拿出来的全麦面包。

　　此情此景，过于熟悉，梅开二度。

　　该死，怎么又是在这种地方撞到。

　　而这次，周叙白看他的眼神，似乎冷静了很多。

　　又是幻觉，他想。

　　叶芽转身就跑！

　　“叶芽，”周叙白开口，语气有点低落，“别躲了。”

　　啊？

　　叶芽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周叙白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周叙白永远是冷静的、成熟的。

　　他理智到让横在两人之间的年龄差距永远消除不掉，叶芽感觉自己对他可有可无，也没觉得他对他们这段感情有多认真。

　　正是因为觉得没多少感情基础。

　　叶芽才害怕当初口出恶言，会招来周叙白的报复。

　　可现在周叙白这么平静，又让他觉得，好像……事情没他想象中那么严重？

　　叶芽转过身去——在变成小人后，头一次和他面对面对视。

　　在看清叶芽的脸时，周叙白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太像了，和叶芽一模一样。

　　三个月没见，周叙白以为自己会开始淡忘叶芽的长相。

　　可他其实记得清清楚楚。

　　叶芽则忍不住想揉一揉脖子。

　　救命，他太高了！脖子好酸。

　　叶芽既扭捏又警惕。

　　“叫、叫我干嘛？”

　　理直气壮中，又带着几分虚张声势。

　　声音也一模一样。

　　周叙白想。

　　他这个幻觉，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