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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身魂分离 因她弯腰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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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对方认真思忖的模样,顾清归一本正色地摇头:“弟子不愿。”
女子果然变了脸色,眸底亦染上半分探究的色彩:“是觉得潇河这等收徒礼配不上?”
“非也,潇河乃举世闻名的神器,亦是楚州寻剑大会办立的初衷,四海八洲无人不倾倒在潇河的威名下……”
“那便是瞧不上我。”
顾清归立时摇了摇头:“自然也不是,阁下乃上古武神,声名赫赫,纵然仅剩一缕残魂,世间修士亦不可小觑……换作过往,能得阁下慧眼相待,弟子定愿向阁下学习一二,只是今时不同往日……”
话音渐渐湮灭,化作一片沉寂。
而她话后未曾道明的意思,女子心知肚明。
“你与翎扶之间的关系,我已明了。”她收敛了面上多余的神色,垂眼望向座下石椅、和脚边一缕被踩作渣滓的残枝,“我与翎扶乃千年故交,却亏欠她许多,自然不可夺人所好。”
“亏欠……”顾清归呢喃着,似是捉住了何等线索般进而追问,“敢问阁下,师父她究竟是仙是魔?”
对方称其为翎扶仙君,其言行举止又不似仙君所为。
女子微微一怔,望向她的眸光少了几分薄寒:“她是何身份,尚且无需我来言明……何况以你那好师父的性子,也不希望旁人过分探究她的过去,即便是关门弟子亦不例外。”
顾清归哑然。
“我能看出,你对翎扶的心意,并非表面上那般忠心不二。”女子移开了目光,抬手间,脚边残枝飞入她的掌心,“毕竟她夺走了你的身躯,也夺走了你的身份,她的言行举止在凡世看来可谓冷酷无情,修士们看不惯实在万分正常。”
“阁下可是有什么要事嘱托?”
“我想说的是,你既已成为翎扶的弟子,还请将你的一颗忠心奉上。我如今所说,于你而言确实强人所难,而我与她千年的交情又不忍看她如此下去……此物赠你,作为交换,请你守好自己的弟子身份,莫要负她。”
周遭陷入良久的沉寂,顾清归定定凝视着来人掌心残破的断枝,其上萦绕着的神力夺人眼目。
顾清归深吸了口气,好似极力压制何等情绪般抬眸望去:“阁下可知她做了什么?”
女子默然点了点头。
“阁下认为,我会因为半点赠礼而抛弃自己的过去?”
“并非令你抛弃坚信之义,只是莫要借着弟子的身份伤害她。”
顾清归颇有些吃瘪地咬了咬牙:“阁下确实强人所难了。”
女子轻轻一笑,似是料到她如今的反应,只道:“我亏欠她的,千万年也还不尽,而我于冒山仅剩的一缕残魂,也将在天地日月的消磨下渐趋湮灭,我有预感,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我尝试了千万年,也无法消磨她心中怨恨,可这世间,总该有她的归处。”
言语间,女子的目光悄无声息落在了她的身上。
顾清归下意识退后了半步:“弟子不知她的过往、也不知她的身份,怨恨也好亏欠也罢,仙神也好魔煞也罢,弟子只认自己眼睛看见的,阁下若要将希望寄托在弟子身上,还请三思。”
闻声,女子轻轻一笑,不过须臾变作了放声大笑,直至笑得力竭,这才正眼看向了她:“不错,当真不错,不愧是翎扶看上的人!”
瞧见她满面狐疑,女子掌心的残枝凌空而起,渐渐悬停在了她面前。
“收下吧,就当是我给翎扶弟子的见面礼。”女子语气畅快极了,便是眉峰亦喜悦地微微扬起,“我喜欢真性情之人,适才试探了你一二,不愧于楚州天才之名,此物交到你手中,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顾清归接过残枝,却在触及残枝的刹那,感受到了一股沉甸甸的力量。
“这是……”
“此物便是人人渴求的神器,潇河。”对上她诧异的眸光,女子轻轻一咳,“它原先还好好的,适才被你踩了一脚,便成了如今模样……”
“阁下……可是在玩笑?”
“非也,都说世间神器万千,各有其主,它真实的模样,唯有主人方能真正探明,我已将此物赠你,至于它是否认你为主,便不是我能掌控的了。”她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目光落在青石椅上时柔和了几分,“至于这柄石椅,只怕便不能寄托给旁人了……这柄石椅与我一般年岁,早已生出了感情,若我消散在天地间,只怕它亦不会轻易换主。”
“消散在天地间?阁下方才所说,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试探?”
女子没有回答,只道:“我的时辰快到了,是时候该将这身躯还与翎扶了……小徒弟,我无法强求你善待翎扶,只望你看在神器潇河的面子上,今后莫要折磨她。”
“阁下……”
“还有一事,小心九丘。”
话音落下,声息俱灭,斜倚在青石椅上的女子双目微敛,掩下了眸底渐渐灰败的暗光,耳畔静极,便是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石亦暗淡了些许。
顾清归哑然失色,下意识上前探查女子的鼻息,却在指尖尚未触及对方的刹那,手腕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死死锢住。
“秦……”
女子眼底的暗光消散,一股格外熟悉的邪肆气息充盈其间,不过须臾,便见眼前断了气的女子重新恢复生机。
因她弯腰探查的姿势,二人如今靠得极近,秦向知炽烈的目光将她笼罩,避无可避。
她欲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
“你……回来了……”
秦向知挑了挑眉,凝视她的眸光意味不明。
不知怎的,或是不适应,又或是不知缘由的心虚,顾清归烧红了脸,嘀咕了声:“你……去哪儿了?”
“见到她了?”
此言一出,便知她口中所说正是适才的上古武神,顾清归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却被对方攥着手腕拉得更近,面面相照间,近得似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
“她与你说什么了?”
顾清归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你来此作甚?”
顾清归恍然惊醒,连忙解释:“淑灵、三一和兰绮正在上头对付异兽,我们担忧你一人无法对付掩玉生魂,便欲来此助你一臂之力……只是这石洞许是受禁制封印,无法察觉分毫外界的气息,也不知他们此刻如何了。”
言语间,她细细打量对方,虽依旧顶着属于自己的样貌,周身气息却截然不同。她怎么也无法想象,眼前这位不择手段、阴辣狠厉的女子,会是一位仙君。
过去可曾有仙君与魔族串通……
她细细思忖也记不得半分,以她前世不过九年的修行经历,能将修为提升至结丹已是不易,至于那些仙界魔族的消息,她并不十分了解。
或许待回到青雀山,她应当仔细查探“翎扶”的身份。
“在想什么?”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掐紧了几分,唤回了她的思绪。
顾清归默然摇头,答非所问道:“不知那掩玉的生魂如何了?”
终于听得秦向知冷笑一声:“不过垂死挣扎罢了。”
“她……死了?”好似不确信,顾清归蹙着眉心追问,换来的却是秦向知阴恻恻的笑意。
“掩玉已死,朔风已死,你心底那些不为人知的筹谋皆已葬送……”她摩挲着自己的手腕,掌心烫得吓人,“可是在惋惜?”
顾清归张了张嘴,忽觉眼前人的眸光亦过分滚烫:“怎会惋惜,我已答应与你的交易,你若当真坚守你我间的约定,不主动行恶事,我自然不会找你的麻烦。”
周遭陷入长久的沉寂。
秦向知直白的目光掠过,终于掌心一动,松开了紧攥着的手腕。
腕上因她适才的力道留下了几分红痕,与之雪肌相衬,格外醒目。
而顾清归亦终能直起略微发酸的腰身,与之拉远几分距离:“师父还是想想办法该如何出去吧,你我在此浪费了过多时间,掩玉一事既已解决,自当快些回地面,助淑灵三一和兰绮一臂之力。”
岂料女修面上慵懒不改,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
“出不去。”
“怎会如此?”顾清归面色一怔,许是未料到此话出自秦向知之口,“师父神通,会有其他办法的,对吗?”
秦向知终于嗤笑一声,也不知是因她天真模样,还是因她随意曲直的“师父神通”四字。
“此地乃上古武神残魂幻化的秘境,寻常肉身只可进、不可出,若想出去,便只有等武神残魂消散的一日,秘境自行瓦解……”秦向知微微一顿,似笑非笑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本座倒是不介意在此等待。”
顾清归哑口无言,在对上她一闪而过的轻笑眸光时,定了定神:“既如此,弟子也在这儿等着。”
“哦?以你的修为和寿命,区区两百年,只怕等不到出去的那一日。”
“师父不急,弟子又有何好着急的。”
秦向知不动声色地微一挑眉,似是发现何等趣事般,勾了勾唇:“倒是还有另一个办法,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敢不敢。”
“师父但说,至于弟子的意愿和勇气,师父心中定有尺量。”
秦向知轻轻一笑,意识到如今的她,寻常威胁和逗趣已无法引得对方反应半分,便随口道:“武神秘境,由其残魂锻造,即便是仙家至此亦难以轻易穿透这铜墙铁壁……但凡事必有例外。”
说着,她缓缓起身,顺着高台踱步至眼前嵌满夜明石的石壁前:“武神威严,却独独怜爱凡尘。仙家无法轻易穿过的禁制,凡人未尝不可……如今你我眼前的石壁暗藏两条甬道,其一通肉身,其二通生魂。”
“师父的意思,你我需将肉身与魂魄分离,方能离开?”
迎上她略显诧异的眸光,秦向知似笑非笑地点头:“令肉身和魂魄同时通过此二条甬道,两个时辰内归魂,便可顺利离开,无事发生。但肉身与魂魄分离本就违反天道,途中一旦遇到什么意外,两个时辰一过,便只有魂灯灭去的下场。”
顾清归终于恍然大悟。
明白掩玉的魂魄缘何能自由进出此间秘境,明白秦向知的魂魄缘何暂且离开肉身,亦明白那位武神是如何借的身体。
“既如此……”
话至一半,身旁的绿袍女修横手拦下了她:“此间冒山危险重重,周遭到处充盈着异兽奇妖,你我尚且可在肉身留下护身符咒,但魂魄离了肉身,修为亦会转瞬归于虚无,只有两个时辰,你考虑好了?”
话音落下,换来的是眼前女子毫不犹豫的点头。
秦向知轻轻一笑,不再言语。
指尖翻飞,掐诀念咒,脚下清浅的积水忽而漾起层层波纹,强劲的灵力充盈着此间石洞,再睁眼时,眼前忽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顾清归愣在原地良久,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虚无的双脚,又细细凝视了一番眼前灵犀的身体。
她……魂魄离身了……
而她下意识侧头看去,望见的除却那具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还有一缕背对着自己的窈窕魂灵。
眼前人便是秦向知。
她正欲细看对方相貌,身旁的两具肉身忽而自行挪动起来。不过片刻,便见两具躯壳抬步走入石壁内,消散在了二人眼前。
“她们……不,是我们……”
“走吧。”石洞内忽而响起一道婉转的声线,秦向知侧过头,面上的神情辨不清喜怒,“只有两个时辰,抓紧时间。”
仅仅只是一张侧脸,便引得顾清归失了神。
她见多了仙门之中清丽雅致的女修,却鲜少见眼前这般美得摄人心魂者,便如染血的妖冶魔物,引人心弦震颤。睫羽微敛下,瞳眸利如刀刃,被这样一双暗藏杀机的艳美眸子盯着,只怕寻常人皆难以抵挡。
顾清归很快回过神,迫使自己莫要被眼前人的相貌蛊惑,跟上她的脚步一并步入石壁。
石壁内的甬道昏暗一片,除却二人几不可闻的呼吸,周遭再难察觉他物。
二人步行了约莫一刻钟,便见秦向知不动声色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她顺着女子的肩头向前望去,除却一片漆黑,并无危险。
秦向知却极为难得地蹙了蹙眉心:“那魅妖的族群,就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