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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明嘲暗讽 若说谭英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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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一众青衣修士遮身在前,众人的目光依旧准确无误落在了人群中的一道窈窕身影上。
实在不怪对方眼尖,在三五成群、气质若华的修士之中,秦向知周身弥散出的闲散气息更似外人,格格不入。
她远离二位长老,百无聊赖地抱臂倚于树下歇息,仿若察觉了众人的目光,这才屈尊降贵抬起眼皮睨了众人一眼。
这一眼,却是意外撞进顾清归的眸底。
她挑了挑眉,心中的阴郁和不悦褪去了几分。
“顾师尊躲在树下做甚……”明淑灵嘀咕着四下环顾,似是忆起何等秘密般压低声音道,“说来,近些日子有关顾师尊的传言甚嚣尘上,说是她变了个人。”
顾清归一愣,脱口而出:“什么……”
“灵犀道友不知?我虽拜入青雀山不久,但传言并非空穴来风……”说着,明淑灵悄无声息地将目光投于一旁的兰绮师叔,以求验证,“听闻过去的顾师尊心性清和,待同门友善,不知何时起性情大变,冷倨孤傲不说,那日灭杀掩玉师尊时的手段更是前所未见!”
感受着数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兰绮面色僵硬,却也不得不压制住心中的波动,轻声一咳:“未加验证之事,不可妄言,尔等青雀山修士,更应谨言慎行。”
此言一出,才见众人懊丧地作礼答是,纷纷噤了声。
夺舍后的变化,众人果然察觉到了。
顾清归忽而不知该将目光放向何处,许是发觉那位“手刃同门”的修士此时正将目光投向角落中的另一人,越来越多的目光顺其自然望向了自己。
实在是如芒刺背。
浸染着暮山紫纹的裙摆随拂尘一并翩摇,越过众人的谭英长老自然而然驻足在了行流长老身旁,轻纱掩住其面上些微变化的表情,唯有一双暴露在外的勾人眸子弯了弯。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楚州难得一见的修行天才……顾清归……”谭英上下打量着树下女子,眸中映射出的光芒辨不透思绪,“果然仙姿玉质,配得上青雀山另眼相待。”
换作旁人,得太虚谷长老称赞,作礼答谢的简单礼数是免不了的,可彼时立于树下的绿袍女子却置若未闻,随手折来枝叶作扇,斜倚着树干的姿态当真闲适自得。
谭英的眸光一顿,便是眉眼弯起的弧度亦略有展平。
虽于楚州颇负盛名,到底不可对五大仙门的长老如此无礼。眼见周遭修士纷纷窃窃私语起来,一旁的明淑灵、容城一众也踌躇万分地看向自己,顾清归再难继续躲在角落中,颇为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性子一横便越过人群走上前去。
人群中,一身苍青暗纹弟子服的女子默不作声止步在了树下,与那心性孤傲的天才一同而立,一时间,不少目光望向了她。
“这位又是何人?”
眼见不知何处走出一位面容清秀的陌生女修,谭英眉梢一挑,恢复作适才一派稳妥模样,上下打量着来人。
“弟子灵犀,乃顾师尊座下弟子,负责顾师尊一切闲杂事宜。”不卑不亢、却又文质有礼,面上全然未有面对他门长老时的退缩,言语间若清风照面令人心旷神怡,“顾师尊临行前特地嘱咐弟子,寻剑大会乃楚州盛会,来此的皆为一心向道的仙家道友,令弟子陪同左右、观摩修习……”
谭英的眸光不动声色审视着面前女子。
便是强者威压俱显,也未见对方流露半分不妥之色。
“灵犀……所谓玉立娉婷,一点灵犀寄目成,好名字……能被这位楚州声名赫赫之人收入座下,想来灵犀小友天资不凡……”
凝望着谭英勾人的双眸,顾清归仅仅思忖了片刻,便轻笑着摇了摇头:“谭长老取笑晚辈了,能拜入青雀山,除却天资仙骨,机缘亦必不可少。灵犀在一众青雀山同门中算不上天资聪颖,能入顾师尊座下,应是机缘使然。”
至于这“机缘”二字内里的含义,便只有当事二人知晓了。
“灵犀小友这般谦逊作甚,都说青雀山广纳人才,能入其中的俱是天资出众、仙骨极佳的道友。顾清归于楚州颇负盛名,雏凤清于老凤声,想必灵犀小友此番前来寻剑大会,是抱着必取神剑之决心吧……”
一时间,周遭陷入片刻沉默。
探究的、敬佩的、好奇的、期待的、蔑视的、嘲笑的目光接二连三投向了她,可谓是将她高高捧过了头顶。奉承的话她前世听得多了,本不在意,可有心之人俱能听出谭英的奉承真假掺半。
至于神剑……一柄存在于楚州传言中的神兵,莫说顾清归本人,便是几大仙门的长老联手也未必能寻得踪迹,她一个仙根基骨粗劣的弟子,又怎能……
赞许是假,讽刺才是真。
顾清归不动声色抿了抿唇,眸底极为难得地划过一丝不悦的情绪,她正欲开口,便听得谭英继续道。
“本尊险些忘了,青雀山前些日子方经历天大的打击,听闻贵派修士消失了大半,心法书册也好、灵丹宝器也罢,亦被掠取半空……如今青雀山内里空虚,依旧派出弟子前来寻剑大会,抱着取神剑助门威之心思的,恐怕不仅灵犀道友一人吧……”
语落,低低的笑声溢出唇侧,听来格外刺耳。
早先的讽刺如何隐晦,如今的讥笑便如何明目张胆。
“祸从口出,谭长老自重!”此番打断她的,是早已面色沉凝的行流长老。
谭英却是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面色令人一时分辨不出心中所思:“自重……行流长老这是拿何等身份敬告本尊?过去的青雀山尚且可傲睨自若,如今呢?任由九丘一派潜藏多年而不自知,如此愚钝,怎堪与其余各大仙门为伍?”
此言一出,众生哗然。
九丘内细一事早已在楚州传开,若说各大派毫无异言那是绝无可能的,可似谭英这般悍然不顾的,实属罕见。
看来谭英与行流之间的关系,已非“宿敌”二字可囊括。
秦向知捉摸着她话中深意,既未认可亦未反驳。许是林荫下众人的目光过分炽热,她终于随手挥去了指尖把玩的枝叶,自荫下踱步而出。
步履稳重下,绿袍翩跹的弧度若有似无,尤似静谧中一抹无风自招的叶影,紧紧缠住了众人的视线。
叶影越过顾清归,驻足在了谭英长老打量探索的眸光前,掀起一道冷冽的风。
“太虚谷近来可好?”语调波澜不惊,令人听不出其中情绪。
“自然是好过青雀……”谭英悄无声息地收敛了略微蹙动的眉心,握紧手中浮尘,险些脱口而出的讽言亦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一个结丹修士身上缘何会有这般迫人的气势……
秦向知半藏于袖下的手悄然摩挲着玉戒,一边打量面前所谓太虚谷长老,一边睨了一眼谭英身后一众修士。
“若本座没看错,适才贵派一踏足此间,便急不可耐地领众前来……是迫不及待看青雀山的笑话,还是按捺不住为我派送上笑话?”
话音落下,顾清归下意识抬眸,盯着女修及腰的如瀑青丝。
这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我派”二字。
“嗤,顾道友此言何意?”谭英眯了眯眼,下巴依旧微微扬起高傲的弧度。
一切都是垂死挣扎,青雀山,早该亡了。
秦向知自是没忽略对方眸底一闪而过的疯狂和讥笑,只可惜如此嘲讽紧紧维持了一瞬,便被她眸底迫人的冰冷摧残一空。
若说谭英言行为张狂的讽刺,那么此番绿袍女修微阖双目下流露的,便是无声的蔑然。
“听闻太虚谷乃楚州五大仙门之一,与青雀山并肩而行千年有余,既是五大仙门,如何养出你这般张牙舞爪、夜郎自大之辈。”
“你说什么!”
猝然间,众人诧异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她身上,屏息凝神、耳畔落针可闻。
秦向知置若未见,又睨了一眼身旁微微睁大双眸的行流长老:“还有你,青雀山将寻剑大会事宜交由你,既身为长老,不轻不重的‘自重’二字如何能护住师门弟子?”
行流:“我……”
等等,他才是长老,如今怎被一个结丹修士训斥了?
“顾清归!你怎么敢!”
“本座有何不敢?”秦向知不疾不徐地向着面前人踱去半步,打量着谭英略显僵冷的面目,轻嗤一声,“尔等太虚谷之众,若非掌门和众长老授意,怎敢上门找青雀山的麻烦?诸位前来只怕不仅为了杀杀青雀山的锐气这般简单,本座说的可有半分假?”
谭英咬紧牙关,攥着拂尘的指甲嵌进了几分。
“九丘一事,明面上青雀山首当其冲,实则为楚州仙门尽数埋下威胁。只怕太虚谷遣人过来,为的是防范九丘寻计纳策,只是他们不知,竟派了个以私废公之辈前来……”言语间,秦向知眉眼微挑,邪肆的气息丝毫不加掩饰。
“你……”
“九丘后人既能在青雀山潜伏百年之久,太虚谷等仙门又如何能明哲保身?”秦向知不疾不徐地向着对方走近一步,“与其讥讽他人,倒不若回去清理门户。”
随着她走近之态,谭英竟是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待谭英回过神,撞进女修充满戏谑的双眸中,她这才意识到自己适才弱了气势,竟叫一介结丹修士嘲笑了去。
她气急败坏,明面上却又不好展露半分,只能咬牙切齿地轻笑:“真没想到,众生口中楚州难得一见的天才,竟如此牙尖嘴利……”
牙尖嘴利?
秦向知确实从未得过此等评判,换作过去,只怕她亦懒得与对方多言,多嘴之人割下舌头便是……
如今屈居众人之下,果然麻烦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