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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九丘后人(三合一) 今日我料定 ...

  •   弟子府周遭严防死守、难以进出,二人翻窗之时险些暴露了自身。于是乎她们顺着明淑灵离去的方向细细查看,果然发现一处隐秘的角落极难被注意。

      那是一条隐藏在巨大榕树下的狭小通径,盘踞在上的古榕树枝干强健,巨大的枝叶交错掩映、遮天蔽日,投下影影绰绰的斑驳光点,若非细看,极难察觉其下根系早已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二人顾不上好奇明淑灵如何发现此间通路,连忙借由唯一的方式离开此地。

      “四处无人,看来长老们藏着大事。”低声呢喃着,顾清归屈身藏于树后,躲开了头顶一闪而过的剑光,“只怕是他们已经找到了凶手的痕迹,欲顺势清理,恐牵连无辜修士这才下令暂且封锁弟子府。”

      “会否打草惊蛇?”跟丢了明淑灵的涂三一略显失望,四下环顾间,隐约察觉身周气息压抑得迫人。

      顾清归却是摇了摇头,眉眼一闪而过一丝沉色:“原本我还担心,尸首上留有凶手痕迹如此明显的陷阱能否引出真凶,可见了诸位长老的决心,想来他们已经知道了什么,确信凶手必然会自投罗网。”

      “你的意思……早在姬无心死前,他们便已然在各方探查内细的情况?”

      顾清归沉默着,默许了她的话中之意。

      如若不然,也没有旁的更好的解释。

      “你我还是先回洞府看看,我总觉得事出有因……”

      二人小心谨慎地绕过了重重飞剑来到洞府,却在深入其中找寻片刻后陷入沉默。

      女修果然不在洞府中。

      顾清归取出了玉戒中的四象八卦盘,细细观察其上猛烈晃动的锋利指针:“适才于弟子府,这面四象八卦盘曾有过短暂的静止,所指之处却是朔风师尊……我不知那女修缘何要将此物赠我,更不知此物作何用处。”

      闻声,涂三一顺着她的目光投去注视,四下打量着约莫巴掌大小的八卦盘,低声呢喃:“若吾没记错,书中曾说,四海八洲的四象八卦盘共分三种,一来指引魑魅魍魉的方位、二来演算尘世众人的命数、三来便是作宝器之用……你这枚……”

      眼见指针猛烈晃动、未有分毫停缓之势,涂三一啧啧称奇:“该不是那女修闲着无趣、随手赠的吧……”

      饶是顾清归,也听出了她话中的调侃之意,她哭笑不得地细细摩挲着冰冷的盘面,口中却是无意识低语:

      “然以她的脾性,赠与的东西定然另有用处……”

      语落,原本猛烈颤动的指针竟渐渐消停,而后准确无误地指向了北方。

      二人面面相觑,竟一同噤了声。思忖良久,才试探着猜测:“莫非,此物当真能看出什么……”

      顺着指针的方向望去,视线透过洞府外庭院上空层层叠叠的枝叶,落在了一道御剑而行的陌生修士身上。那人脚下的飞剑速度极快,几乎是转瞬便消失在了眼前。

      顾清归定了定神,正欲下定决心一同前去探查。忽而听闻身后传来一道轻弱的呼唤,呼唤声融入风中几不可闻,隐隐夹杂着几分隐忍和期盼。

      二人下意识回头望去,在对上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眸时一并愣住。

      “明姑娘?”

      明淑灵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庭院外的一棵青松下,掠过山林的清风掀起她的衣裙,衬得来人娇弱翩翩,仿佛随时便能随风而散。许是洞府外禁制阻隔的缘故,她并不能走上前来,迫不得已远远呼唤,一双溢满水雾的眸子直勾勾眺望着二人。

      “明道友怎会在此?”顾清归颇感意外,连忙松开禁制请她入内,许久未见,来人稚嫩青涩的面容竟憔悴了几分,隐约沾染了些许困倦忧虑之色,“如今外头危险重重,明道友还是待在弟子府更为安全稳妥。”

      “淑灵今日来,实在是因走投无路,请淑清姐姐和灵犀道友帮忙的。”说着,她郑重其事地向二人行了一个大礼,竟作势欲向她们跪下求情。

      “明道友这是作甚!”顾清归脸色微变,正欲伸手去扶,在旁的涂三一反倒快她一步搀住了对方。

      一时间,溢满雾色的眸子微微眨动,明淑灵抽泣着抬眸望向了涂三一:“淑清姐姐,帮帮淑灵吧!”

      涂三一心中一颤,竟生出一丝陌生的情绪,仿若不安、又似不忍,可这样的情绪太过陌生,她竟一时摸不透自己心底的波动:“你……先起来。”

      “淑清姐姐先答应我好不好?”

      此番,顾清归略一挑眉,沉默地给了二人互诉的机会。

      “吾答应你。”

      得了承诺的女孩儿喜不胜收,紧紧攥着涂三一的双腕,然又生怕眼前人反悔,不敢将喜悦之情表现得过于明显。她顺着对方的搀扶起身,一贯娇俏的少女彼时也顾不上尘埃惹了衣裙,抽泣半声后慌忙解释:

      “我今日来,是为了小城,淑清姐姐帮帮小城吧,他被长老们困在禁林,受了极重的伤,他会死的,淑清姐姐帮帮小城……帮帮我……”

      来人言语间的担忧乃是为了另一人,涂三一心底的波动悄无声息褪去了几分,连她自己亦不知胸中的冷漠和不悦究竟从何而来。

      “小城……是何人?”混沌妖并不懂得如何掩饰自己的心情,倒是一旁的顾清归替她将话问出。

      闻声,明淑灵的目光又转向了她:“小城是与我一同拜入青雀山的好朋友,我们自小一块儿在明府长大,胜似亲人。”

      仿佛明白眼前女子的态度,明淑灵并未迫使对方去回忆他们幼时一同游玩的场景,淑清姐姐能似今日这般逐渐接纳自己实属难得,她万万不可胡乱言语将她推开。

      只可惜,她看不透涂三一眼中的情绪,只知对方眉眼冰冷好似不悦,明淑灵噤了声,生怕自己提及过去之事又一次无形惹恼了她。

      涂三一亦沉默着,不知是在思忖小城的身份,还是思忖自己适才莫名其妙涌现的情绪。

      顾清归轻轻一咳,继而问道:“你方才说,小城被长老们困在禁林、受了极重的伤,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城是掩玉师尊座下弟子,那日姬道友身死之际,恰恰未与众人在一同处,有人扬言、亲眼见小城与姬无心道友互相厮斗,这才害死了他……可淑灵知道,凶手是谁都不会是小城!我与小城一同长大,小城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年幼时他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心,怎会杀人?”

      她一股脑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话音落下的当即,自己的手便被涂三一无声无息地甩开。明淑灵微微一愣,竟也顾不上细细揣摩对方眉眼间的情绪。

      “淑清姐姐,灵犀道友,救救小城吧,长老们怎可无凭无据随意捉人……适才我从弟子府溜出,亲眼见他命悬一线,走投无路见二位出现在此,这才冒昧前来……”

      “好了,明道友的意思我明白。”顾清归不再多言,轻轻一拍涂三一的肩头,示意她要事当前莫要胡思,“不知明道友适才在何处禁林发现的小城行踪?”

      女孩儿胡乱抹去眼角的泪渍,语气坚定地点了点头:“二位随我来,淑灵引路。”

      许是怕旁人发现行踪,三人并未御剑飞行,更未乘风疾步,她们尽可能收敛自身的灵力,一边警惕周遭情况一边顺着女孩儿的指引前往。

      直至不知过了多久,在前领路的明淑灵忽而顿住脚步,回过头来给了二人一个噤声的手势,三人这才压下身躯,与之一并藏身在了一处高大的灌木丛后。

      “就在前方!”她并未出声,而是借用新学不久的传音咒告知二人,只是咒法修习粗浅,落在二人耳畔的声音断断续续,连蒙带猜才能明白对方说的话,“这些灌木丛灵力充裕,小心谨慎些便能避免被发现。”

      顾清归微微抬眸望去,禁林中的高大青松密布其间,枝叶层层叠叠、交相掩映、遮盖了大片天光,以至于林间的氛围透出几分超出别处的清冷。松林正中群剑驻地,光影交错间结作一片庞大摄人的剑阵,剑阵外驻足而立的众多师尊和长老便这般将其团团围着,也不知其间的冰冷究竟几分来自剑阵、几分来自众人的目光。

      一片迷蒙薄雾中,一道精瘦的身形被人束缚手脚、跪在巨大的剑阵中,他低垂着脑袋不动分毫,便是气息亦若有似无难以察觉,一派奄奄一息之态。

      想来,那人便是小城了。

      见状,明淑灵急得攥紧了身侧衣摆。

      “容城小友,此事事关青雀山安危,还请如实道来莫要隐藏……”这番话,也不知重复了几回,落在林间甚至于有些清冷,跪在剑阵中的男子闻声只是微微一颤,并不回话,亦或是说,如今的他已然没了回话的气力,便是抬眼亦十分困难。

      众多长老和结丹修士中,一身气若盈玉的掩玉师尊缓步上前,看向容城的目光满是痛心疾首:“小城,为师原以为你是众多弟子中最为聪慧坚韧、识得大局的,缘何你要这般执拗?你可知焚相咒是何物?毁人皮相、杀人无形,世间因焚相咒而丧命者岂是三言两语可以道尽的……”

      森森林间的轻风拂起剑阵中人的青丝,容城闻声,极为艰难地抬头看向掩玉师尊,眸底情绪却复杂得令人难以明晰。

      静默……还是静默……

      掩玉挪开目光不再看他,口中言语却未停歇半分:“姬无心是与你同届拜入师门的道友,为师原以为你二人交好,定能推心置腹共同进退,你……你怎可对自己的道友下手!”

      注视着掩玉难以自抑的痛苦之色,容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掩玉师尊保重身体。”在旁的另一人轻声安抚了句,看向容城的目光亦充斥着失望,“青雀山不留叛徒,却也绝非下手狠厉、不留余地,容城小友若能说出焚相咒来处、亦或告知众人师门中是否有同谋,青雀山可留你一命,只是这修行路,今生今世莫要再踏足了。”

      容城话至嘴边,生生咽了下去,置若未闻地缓缓闭上了眼。

      “执迷不悟……”掩玉怒气渐起,顾自向着一旁长老点头作礼,“此人乃掩玉座下弟子,教出此等冥顽不灵的弟子、掩玉亦难逃脱责任……还请长老给掩玉机会,亲自送弟子上路。”

      话音落下,莫说剑阵周遭,便是藏身于灌木丛后的三人之中,亦弥散出一阵诡谲的沉默。

      顾清归微微一愣,诧异地注视着不远处痛心疾首的掩玉师尊。

      万万没想到,看起来绝尘脱俗、不扰凡尘的掩玉,言行心性竟如此果断干脆。

      “掩玉师尊如此心急作甚,万事尚未有定局,如此快便将一人定罪,乃是坏了青雀山的规矩。”沉默中,一道冰冷无波的语调打破了此间寂静。

      众人抬眼望去,一身青衣、冷淡若冰的姚书卿面不改色地抱臂而立,仿佛未曾察觉周遭人诧异的注意,她顾自言语:“仅仅依靠一人的证词便将人定罪,乃有失公允。”

      人群之中多为结丹期修士,偶有几位筑基师叔掺杂其间,姚书卿便是其中一人。可纵然只有筑基修为,在面对掩玉师尊之时,她亦未有分毫退缩。

      心中的诧异仅维持了一瞬,顾清归便了然地松了口气。

      姚书卿心中只认规矩、不认人情和修为,能这般直言说出心中所想,想来剑阵旁众人亦是意料之中。

      掩玉蹙了蹙眉:“姚道友有所不知,证人乃是青雀山筑基修士之一,已然是青雀山人人熟知的老人,他对青雀山的情谊想来不会作假。”

      “想来……‘想来’二字不该出现在人命判案中。”姚书卿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的话,略去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和不悦,她自顾自冰冷道,“至于情谊二字,那便更是无稽之谈了,掩玉师尊会怀疑座下弟子相残,却对一个筑基道友的话如此信任,偏听偏信乃是大忌。”

      “你……”掩玉被堵得哑口难言,却又对眼前这个掌门跟前红人无可奈何,“既如此,姚道友可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姚书卿一根筋的性子在青雀山人尽皆知,也正因其不认人情只认规矩,掌门对其尤为信任,前世才会派她一同与顾清归前去剑冢破阵。

      姚书卿的目光在剑阵中奄奄一息的男修身上停留了片刻,眉眼间看不出半分质疑、自然也看不出半分同情,如此冰冷的目光饶是身旁一众师尊见了亦心下不适。

      “姬无心道友的尸首去了何处……以识途仙人的本领,看透尸首上残留的痕迹想来不是难事。”

      话音落下的当即,不待掩玉出声,倒是在旁的一位长老低声解释:“姬小友的尸首如今在掌门座下,由识途仙人代为保管……至于尸首上的痕迹,确实能经由药庐提炼而出,只是如此一来,姬小友的尸体便彻底损毁……毁人尸体如此大事,若非紧要关头是万万不可的……”

      姚书卿却是轻轻一笑,笑意冰冷浅淡:“那么长老认为,什么时候才是紧要关头?发现下一具尸首的时候?”

      反驳师尊也就罢了,她一个筑基修士,怎敢对长老言辞冰冷、出言不逊,而长老闻声偏生不恼,顺着她的话轻轻点头。

      掩玉再难看下去:“姚道友慎言,姬小友惨死亦是青雀山之不幸,若是连一具全尸也不为他留下,岂非我青雀山人情冷淡……”

      周遭沉寂了半晌,姚书卿原本垂落的双臂再次交缠护于身前,面不改色地轻嗤一声:“人死便堕入轮回,尸首最终不过一抔黄土罢了,所为的人情冷淡不过是后人加诸于死者身上满足己欲的手段……诸位执意如此,姚某人无话可说,只是此事今后若是翻了案,莫要假模假样地悔不当初。”

      “你!”掩玉咬咬牙,到底不好在同门面前发作怒意,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长老,由长老定夺。

      此番,灌木丛后的三道目光亦一并投向了他。

      众人皆好奇,长老会如何裁断。

      长老沉思半晌,竟也陷入良久的挣扎:“容城小友与姬小友厮斗曾被人亲眼目睹,而就在厮斗发现后的不过短短一炷香时辰内,姬小友的尸首被发现于穗玉林。容城小友亦无法证明自己的去向,如此看来……”

      他默了默,微微张嘴却未曾发出声音。

      顾清归静心等着长老的裁断,忽而察觉胸口处何物震颤,她摸索着取出了衣内的四象八卦盘,见其上指针微微颤动后顿在了原地。

      三人的目光顺着指针的方向望去,掩玉师尊细细把玩着指尖玉戒,一双出离尘世的眼眸正不动声色打量着剑阵中不发一言的容城。

      顾清归:“……”

      怎么回事,这究竟是何意思……

      她捉摸不透,调转了八卦盘的方向,可无论她如何调整,指针皆一动不动地指向掩玉。

      困惑不解的当头,一股悄无声息的灵力自三人身后袭来,涂三一反应迅速地将二者推开,助她们躲开了灵力的侵袭。只是顾清归闷哼着倒地之际,手中未曾握稳,竟叫那灵力夺走了四象八卦盘。

      三人俱是一惊,回头看去,一道身姿若松、步履稳健的身形自松林尽头缓步而来,曦光自其身后投落,留下一道晦暗不明的身影。

      是……朔风师尊?

      他不是应当镇守在弟子府么?

      朔风细细观察着手中夺来的四象八卦盘,眉眼间的温煦热切不减分毫,好似对三人出现在此并不意外:“私自离开弟子府,诸位道友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顾清归心下一定,下意识竖起防备,借由传音道:“朔风师尊误会了,我们只是回洞府取东西,途中听闻声响来此,没想到兜兜转转、竟不知该如何离开。”

      “哦?”朔风挑了挑眉,眉眼间笑意不改,只是笑容中闪过的情绪分明透着不信任,“此物又是何物?”

      眼见对方耐心把玩着四象八卦盘,顾清归一边防备剑阵旁的诸位师叔师尊,一边极尽可能放轻动静:“此物便是我等回洞府取来的,一件小玩意儿罢了。”

      朔风闻声轻轻一笑,不冷不淡的目光转向了另两人:“那你们呢?成群结队,只是为了取一样东西?”

      深知对方已然心生怀疑,三人面面相觑,十分默契地一同陷入沉默。

      朔风师尊结丹修为,若换作旁处,涂三一可轻而易举地对付他,然如今身处青雀山,再蠢笨的人亦不敢在此地暴露自己的身份。

      彼时,朔风的身形已然驻足在了三人面前,及腰处的灌木丛难以遮挡,几乎片刻被引起了剑阵旁人的注意。

      “朔风,你怎的来了?”长老正沉思着容城的去向,余光瞥见来人下意识问询出声。

      “回长老的话,弟子府有几名顽劣弟子逃出,我担心他们的安危,便四下看看。”

      “当下确实是紧要关头,凶手未定,任何弟子皆不可在此时出意外。”

      “朔风明白长老之意。”言语间,他微微抱剑行礼,未曾遮挡的四象八卦盘便这般暴露在了众人眼前。

      只可惜众人并未注意,唯有掩玉的目光略加扫过时,几不可察地变了脸色。

      “损毁姬无心小友尸首是万万不可的,此事无需商议……至于容城小友是否为魔族内细,一试便知。”

      长老话音落下,掩玉面上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和茫然:“长老打算如何试?”

      此番,长老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她身上,他虽年迈,一双眸子透出的光芒却精神矍铄:“伏魔阵……若容城道友真是魔族,必然逃不脱伏魔阵的制约。”

      伏魔阵乃青雀山大阵,需七七四十九名修士一同挥剑结阵,结阵修士极易遭到反噬,而其中阵眼处修士遭遇的反噬更为严重,因而若无意外,青雀山修士是不愿在师门内驱使此阵的。

      顾清归亦在闻声的当即,下意识回身,望向了剑阵中央气息虚浮的容城。

      难道……

      “伏魔阵如此大事,不是素来由掌门决定么。”掩玉师尊面色僵硬,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般,连语气亦滞顿了些。

      长老却是微微摇头:“如今掌门闭关,事关重大,我等与识途仙人商议了一番,皆同意以此道寻得内细。”

      终于,掩玉师尊不动声色退后了半步,目光四下寻视间,对今日如此多修士来此感到恍然大悟。

      “可……”

      “掩玉师尊可愿率先一步结阵?”

      长老的目光锁在了自己身上,掩玉只觉身后浮现层层汗意,而早已摒弃饮食的她竟在此时感到了口干舌燥。

      “不……”

      “不愿?”

      “不是。”掩玉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愈加觉得长老眼底的笑意若寒潭坚冰。

      顾清归只觉心下愈渐明朗,仿佛终是意识到了什么般,无声无息拽了拽涂三一和明淑灵的衣袖,她悄然瞥了一眼身旁的朔风师尊,小心翼翼传音道:“离开此地。”

      “离开……可小城该怎么办?”明淑灵全然未懂当前形势,只知众人口中的“伏魔阵”并非简单阵法,可她若是离开,小城不就危在旦夕了么。

      “他不会有事,可你我若不离开,出事的便是我们。”此刻出声的是涂三一,显然,她亦明白了眼前一切。

      女孩儿愿意相信她,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当即,便不再反驳,悄然挪动着步伐。

      三人何其小心谨慎,而顾清归则主动落在后头,确保另两人安全离开。

      忽的,一阵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灵力蛮横地推向了她,她身形一歪,竟难以自抑地摔出了灌木丛。

      众人的目光落在顾清归身上的当即,最近处的掩玉师尊猛然掌心聚灵,将她悬空捉入怀中,冰冷的掌心扼住了她的咽喉,掩玉师尊死死锢着她,竟连连后退数步。

      一时间,众人之中不少俱是一惊。

      “掩玉,你……”

      “掩玉你这是做什么?!”

      顾清归尚未回神,满脑子俱是一个念头——适才,何人推了她!

      彼时,长老却全然未有慌乱,镇定自若的眸光静静落在了她身上:“掩玉,果然你才是那个执迷不悟的人。”

      “呵,执迷不悟……不错,我确实执迷不悟,若非我执迷不悟,只怕还看不透尔等嘴脸!”她微微扬起语调,因情绪激动而嘶哑了嗓音。

      众人万般不敢信,一贯周身若华、翩跹出尘的掩玉师尊,会说出这番话。顾清归更是不知,如今将自己牢牢锢住的结丹修士,是如何一副一改常态的疯狂面貌。

      “姬小友死了,你还不打算收手么?”

      “收手?”仿佛听了何等天大的笑话,掩玉手中收力,竟是又掐紧了几分,“姬无心之死是他咎由自取!至于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清归隐约察觉掩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头顶,她不敢挣扎,小心翼翼思忖着生路。

      她押着怀中人退后了两步,眼见周遭不少修士握紧腰间剑柄、蓄势待发,她轻笑一声,眼底竟是全然不惧:“你们……究竟是何时发现的我?”

      “自是一早便看出你的叵测居心。”长老敛去了眉眼间一贯的温和之色,取而代之以满面肃穆,“你可还记得,拜师秘境中,曾交给识途仙人一件物什。”

      她几乎是片刻便忆起,自己那日追上识途仙人时交出的呈书。

      那是拜师秘境千年如一日的老规矩了,但凡看守拜师秘境的修士,皆需每隔四个时辰呈上文书,告知掌门与诸位长老一切事宜。自千年前拜师秘境下多了那棵诡异的柜格之松,掌门及长老便再难通过水纹镜一探秘境中诸事,须得由看守巡逻的修士呈明。

      “你明知秘境中有人死于焚相咒,却隐瞒不报,究竟是何居心?”

      掩玉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

      “掩玉,老身不知你心中究竟如何想,但你毕竟身为青雀山的师尊,在此间活了数百年,老身不信你对青雀山并无情谊。”长老的目光径直注视着她,企图看透她心中所想,“若你是因一时误入歧途,青雀山大可……”

      “闭嘴!”像是忍无可忍,她低吼着叱断了他的话,“误入歧途……哈哈哈误入歧途……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误入歧途!不错,我确实在青雀山生活了数百年,这数百年来,每一日我都备受煎熬。如今也好,我也不愿再继续演戏,对着尔等低眉顺眼,当真令人作呕!”

      掐在喉间的手因情绪激动而愈渐收紧,顾清归呼吸一滞,险些透不过气。

      “掩玉,休得胡言!”

      眼见长老面色僵硬、气得咬紧了牙关,低低的笑声自她口中溢出,分明是笑,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悲怆与孤寂,好似十里冰川迫人的寒意、茫茫戈壁冷寂的萧条。

      “今日纵然身死此地,你……你……你们,全都给我陪葬!”

      好似心中仅存的希冀彻底散去,长老轻轻一叹,落在她身上的眸光褪去了早先的耳提面命:“掩玉,你不该……为了那些人,抛下如今拥有的一切。”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当即,顾清归察觉遏制在喉间的手微微一颤,便是女修的呼吸亦略有一乱。

      “你胡说什么……”

      “你知道老身在说什么。”长老的目光径直凝望着她,眉眼间俱是迫人的威压,“对付你,本无需驱动伏魔阵,老身一人便足矣。掩玉,你如此聪明,本可保全自身、全身而退,如今缘何火急火燎地率先跳出……难道青雀山中,还有旁的人需要保护?”

      掩玉咬了咬牙:“嗤……长老当真抬举掩玉。”

      “你可知,若是伏魔阵一经结成,青雀山上下,无一魔族能逃离,但凡与焚相咒有所联系者,尽数暴露。可后果便是,青雀山上下无辜修士亦会遭受波及,掩玉,老身不信你全然不在乎。”

      此番,掩玉沉默着没有回答。

      好似自己的话起了效,长老心中一动,又赶忙乘胜追击:“纵然不是为了旁的修士,纵然仅是为了你的伙伴,此事也需三思。”

      沉默片刻后的掩玉似是想起什么,眉眼间的踌躇转瞬即逝:“巧舌如簧……若千年前,你的仁慈能对九丘修士展现半分,便不会有今日。”

      “九丘”二字便如同惊天雷霆,震得在场众人俱是一惊、险些忘了反应。

      是九丘……那个千年前便渐渐消亡的九丘……

      “你果然是为了他们而来。”

      “他们没死,很失望么?”掩玉低低笑了数声,笑声却冰凉透骨,充斥着悲痛恨意,“今日我料定自己必然会死,可纵然我身死,九丘绝不会亡!你……你们,全部都要为千年前发生的一切偿命!”

      “掩玉,千年前的事,绝非你想象中这般简单……”

      “是么……用焚相咒残害仙门的人,如今冠冕堂皇地站在这儿好言相劝……那可是九丘,尸横遍野血流满地,你如何说得出这番话!”说着,她再无心思与之纠缠,手中愈加收力,狠狠掐紧了顾清归的咽喉。

      哪怕仅拉一人做垫背,哪怕只是手中这个顾师尊的爱徒,她也绝不会放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九丘后人(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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