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反派仙君夺舍后》鱼日日

27、识途仙人 恭贺二人得

　　话音落下，涂三一挥袖转身，面不改色地念咒唤出长剑。剑光破开幽洞中的寂静与诡谲，一柄极为寻常的寒光剑稳当当停在了她们身前。

　　“等等……”顾清归却是下意识开口，就着地面纵横交错的裂缝找寻了片刻，“有了。”

　　只见瘦弱的身躯不动声色地屈膝半跪，她压低身子、伸长手臂在地面狭小的缝隙中摸索了一番，一枚已然被尘土和湖水沾染的木牌被她小心翼翼攥在手中。

　　“这是……”

　　“人死不能复生，他是为了拜入青雀山才失去性命的，在我们离开之前，至少……请人将他的遗体带出去。”言语间，顾清归面色凝重地将木牌重新塞入那丧命男修手中。

　　人命何其珍贵，人命又何其脆弱，只望他来生心有所成，莫要再遇上魔物了。

　　男修掌心的血迹微微晕开，渐有浸透木牌之势。

　　顾清归退后半步，给了身旁女子一个眼神后，与之一并迈上飞剑。飞剑蓦然腾空而起，化作一道光影消失在幽寂洞中。

　　抛下了尚且还在池水中发懵的男子，同时也抛下了转瞬赶至的青雀山弟子。

　　“说起来，你是如何寻得我的踪迹的？”急速飞驰的长剑令二人衣袂翻飞，顾清归立于后方虽有前人遮挡，却免不了青丝与乱风纠缠，胡乱挡住眼前的视野。

　　“你可还记得迷雾中，十步便是另一番光景……当初走散的当即，吾便试图进入那方幽洞，只可惜你我早前已然行了九步，恰恰是那最后一步，将你我彻底拆散。”

　　顾清归恍然大悟，听得前方御剑之人继续道。

　　“而后，吾便在迷雾中漫无目的地寻找，从漫天荒漠戈壁、至十里冰封寒川，从九天碧落峰林、至茫茫天地黄泉，直至循环往复，吾再次踏上初次撞见的那片深洞。”

　　“循环往复……”顾清归思忖片刻，若有所思地低声呢喃，“原来迷踪幻阵……便是由数间不同的幻阵连通而成么……”

　　“你不是青雀山弟子么，怎的不清楚自家拜师秘境？”

　　听闻前方传来涂三一略显不解地询问，顾清归微微一愣，讪笑着将两鬓纷飞的青丝别至耳后：“当初拜入师门，乃因家中变数，师父格外开恩收我为徒，进入拜师秘境亦不过走个过场罢，并未与他人一并争夺名额……”

　　混沌妖无言以对，却又不觉得有何不妥。

　　谁让自己的师父曾经亦是破例收了自己这个妖物为徒呢。

　　往年青雀山收徒三年一届，仅收一百人，千百年来从无例外。然九年前，一贯稳定秩序的青雀山却破了先例，将时年九岁、孤苦无依的顾清归收为第一百零一人。

　　短短九年的修行便令她一跃至几近结丹期弟子，如此可怖的修行天赋，换作青雀山任何人皆不会对当年破例之事有所异议。

　　“你我接下来打算去哪儿……你方才说，途中收了几本心法……”

　　听得身后女子的问询，涂三一回过神来，从袖中掏出厚厚一摞书册塞入其怀中：“你瞧瞧，这些可是我们要找的东西？”

　　顾清归：“……”

　　顾清归：“你从何处得来如此多心法？！”

　　她觉得甚是虚幻，拿在手中的数十册心法便好似千斤重一般令她抬不起手臂。

　　“你忘了，这混沌虚空之中，没有吾混沌妖找不到的东西。”说着，涂三一习以为常地耸了耸肩，“虽然师父曾嘱托吾、莫要在四海八洲胡乱驱使妖术，更不可借用自身力量随心所欲偷拿他人物什。”

　　“既如此……”

　　“可吾思来想去，此地是幻阵，幻阵不算四海八洲……东西是心法，取得心法也算不得偷东西……”

　　此番，换作顾清归哑口无言。

　　亏得混沌妖并无好坏善恶之分，也亏得涂三一的师父尽力将其引向善，如此超乎常理的能力若是为恶人所用，只怕终为尘世一大麻烦。

　　“可你我用不着如此多的心法，留两册便够了。”

　　“既如此，多的便扔了吧。”

　　“……”

　　顾清归做好了于迷途幻阵中争夺心法的准备，亦做好了洗髓成功后与其他修士一并较量的准备，可她万万没想到，获得拜师资格竟如此顺利，顺利得……令她怀疑眼前混沌妖的真假。

　　“你瞧吾作甚……”涂三一只觉如芒刺背，压低脚下飞剑再次闯入潮湿空茫的迷雾，确认周遭无人、这才稳稳停在了一处颇为陡峭的山崖边，“如今该考虑的，应是如何出去。”

　　二人已取得心法，缘何飞剑依旧在迷雾间游荡寻不得出路。

　　涂三一随手拾起一本，翻看两页后便失了兴致。

　　她是妖，无法修习尘世心法，故而奇珍八宝楼收纳了四海八洲近乎各门各派的心法书册摹本，于她而言却并无多大用处。

　　她用不上，亦看不懂，便干脆不去看。

　　“须得令其认主。”顾清归随手翻开一页，耐心解释道，“世间天地万物皆有灵，山有山灵，物亦有物灵。青雀山心法凝结了先人心血，虽未至成灵的地步，亦须借助一些手段令其认主。”

　　言语间，她已不疾不徐地借用寒光剑划破指尖，将血融入其中。

　　“缘何不用灵力？”

　　“血脉是常人一生无法抛弃的烙印，以血脉相容更为深刻……”见眼前人狐疑地紧蹙眉心，顾清归噗嗤一笑，眉眼柔和地弯起煞是好看，“逗你的，只是因拜师者众多，其中或有凡人，为他们考虑罢了。”

　　她忽而一笑尤为突然，涂三一没由来地怔在原地，竟是全然略去了她口中言语。

　　只可惜如此生动的笑容仅仅维持了一瞬，便见其再次恢复正色。

　　二人将心法收为己有的当即，便听得耳畔一声窸窣轻响，围绕其身周浓重的云雾无声无息地散去，遮天蔽日的高大密林自云雾中缓缓显现、将二人尽数笼罩，一只通体雪白绘有金纹的巨大仙鹤栖息在了二人身旁。

　　林风吹拂下，仙鹤细腻的绒羽簌簌抖动，偶有天光透过缝隙落在其上，金光闪闪很是惑人，尤似镀了一层金粉。仙鹤脖颈修长、身姿俏丽，扇动翅膀竟也透出几分慢条斯理之态：

　　“恭贺二人得胜拜入师门，我乃青雀山掌门座下仙兽——识途，特来迎接二位前往飞云殿。”

　　“晚辈灵犀，见过识途仙人。”顾清归颇为意外地躬身作礼，除却前世拜入师门那日，识途仙人领自己前往飞云殿，这还是她第二次与之照面。

　　许久未见，仙鹤识途一如往日般温和从容，从不因弟子身份有异或修为不同而另眼相待。

　　“灵犀小友……可曾来过青雀山？”

　　顾清归一愣，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

　　“小友莫怪，我见小友很是眼熟，仿若许久未见的故人……既未曾来过，今后便多多留心周遭，青雀山风光于楚州亦是一绝，断不会令二位失望。”说着，仙鹤微微俯下.身去，示意二人乘于背上。

　　青雀山与世隔绝，寻常外人难以进入其中，便须得由引路人指引。

　　伫立岭间的孤峰之上，一只金纹白鹤冲出密林，飞往高天，踏着崇云叠嶂和九天流风，一路腾云而去。直至一抹悬于高天之上的无形阵法被仙鹤踏出层层波纹，载着两人的仙鹤转瞬消失在尘世间。

　　端坐于识途背上的顾清归难掩心下怀念，迫不及待便要重回师门。身旁的流云和轻风抚过肌肤，带来温润的柔和触感，鼻息间仿若已能隐隐嗅见独属于青雀山的薄弱淡香。

　　涂三一乘着仙鹤端坐于积云间，许是心中困惑良久，几不可闻地呢喃：“识途仙人会将弟子们一一送往师门么？”

　　识途一笑，自是没忽视她口中所言，微微俯下脖颈便算作点头。

　　“那可是足足百人，一来一回岂不辛苦？”

　　话音落下，便听得仙鹤发出一阵爽朗笑意，竟连双翅亦微微颤动起来：“往常似小友一般问我之人不计其数，准确而言，我只是识途仙人的一缕绒毛幻化而成。”

　　涂三一若有所思地恍惚点头，却是压低声音冲身旁的顾清归呢喃：

　　“千百年过去了，识途仙人秃了没有？”

　　顾清归：“……”

　　顾清归：“嘘……不可无礼！”

　　直至识途冲出阵法和云层，周遭视野蓦然开阔。

　　二人抬眸望去，便是曾于书册绘图中见过青雀山模样的涂三一，身临其境时亦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一座极难窥见四方尽头的庞大岛屿悬于高天之上、悬于厚重的云雾间，岛屿由千百座奇形不一的山峦组成，或奇峰险峻、或丘陵和缓。

　　山峦间青松翠绿、点缀着金碧辉煌的庞大宫殿群，灵兽们或飞驰或逗趣，绕着山峦峻峰你追我赶地嬉乐。修士们亦或御剑飞行，亦或驾驶宝器，于云雾间腾跃翻飞。

　　一时间，雀啼兽鸣、飞剑铮铮、宝器呼啸、修士交谈声不绝于耳。

　　热闹充盈之色扑面而来。

　　她们便这般直奔其中最高最险处的一座金殿，远远瞧去，甚至还能瞧见金殿一侧的山峦落下九天瀑布，怪奇而壮美。

　　“识途仙人可是打算去飞云殿？”不知何时，一柄寒锋利剑悬在了他们身侧，只见飞剑之上立着的女修周身气质若华，眉眼澄澈干净，仙风道骨之色四下涤荡开来，平添几分难以临近之感。

　　此人，不正是适才拜师秘境入口处、那居于高处的其中一位结丹修士么……

　　“正是，不知掩玉师尊有何嘱托？”

　　“掩玉尚需看守拜师秘境，难以脱身，还请识途仙人将此物送至掌门手中，掌门见了自会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