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前往师门 你可知楚州 ...
-
顺着林荫间曲折狭长的羊肠小道，驮着爷孙二人的老黄牛渐行渐远，破晓天光将二人的身形笼作一团迷蒙的幻影，直至最终消失在密林的尽头。
思忖着适才少年人口中的描述，顾清归略有出神。
“腕间系有悬着铃铛的红绳”一句，令她恍然忆起那夜城中、被困于尸堆时不慎触碰而听闻的细碎铃响。
她微微摇头，迫使自己忘却脑海中的无端猜测。
定是巧合……
“现在，该解决你我二人间的事了。”耳畔混沌妖的话语转瞬拉回了她的思绪，她这才瞧见对方手中依旧握着那柄自灵船捎出的长剑。
顾清归笑了笑，面上一派亲切热忱的模样，心下却依旧有所防备：“说起来，你本可以自行离开鬼市，为何要携我一同出来？”
对方静默了片刻，旋即面不改色地耸了耸肩：
“灵船上你帮了吾……吾不喜欠别人的……”
话音落下，顾清归陷入片刻困惑，许是适才经历的一切实在险象环生，她思忖良久也记不得自己何时帮了她。
“若帮我是因为不喜亏欠，那么适才的爷孙二人又是为何？”她仍记得二人脚下飞剑冲入漫天火海时眼前无边无际的血红，炽热的炎魔烈火灼烧着肌肤，令人几近难以忍受。而当她稳稳当当落在这片安全的土地，才发现自己除却旧伤、分毫未损，便是一头青丝也未有半分烈火灼烧的痕迹。
涂三一细细思忖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剑柄：“落入魔族之手，不会有好下场……”
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充斥着认真之色，似是经过深思熟虑才说出这番话。顾清归微微一怔，旋即笑着挠了挠头：
“如此一说，我便想起涂姑娘曾经说过，看不惯魔族做派……涂姑娘可曾与魔族结下仇怨？”
话音落下的当即，林间清风流转而至，悄然吹散了二人间若有似无的隔阂：
“仇怨……书中说，仇怨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感情，恨到深处，甚至能带来剜心蚀骨的痛楚……然吾对魔族，并未有这种感觉。”呢喃着，涂三一再次陷入沉思，她甚至不知剜心蚀骨究竟是何种滋味、更惶论仇怨。
对方的回答令顾清归一瞬噤了声，仿似想不通：“既如此，涂姑娘缘何看不惯魔族做派？”
“魔族为天下人所厌弃，吾与他们一同厌弃，有何不可？”
她无可奈何地轻轻一笑，这才恍惚忆起混沌妖善模仿，对方凭借书册模仿人情百态，却并不知人间的感情究竟从何而起。
或许，这便是涂三一出现在此的理由吧……
“既如此，涂姑娘接下来打算去哪儿？四海八洲、万千气象，地界广袤因而风土人情也各不相同……涂姑娘可曾在奇珍八宝楼的群书中，发现什么感兴趣的地方？”
“感兴趣的地方……”涂三一低声呢喃着，眉心微蹙，思来想去也不得结果，书中世界确实纷繁辽阔，然令其选择，却难以下手。
“若涂姑娘难以抉择，不妨听我一言？”
婉转热切的语调落下，涂三一眉眼间的神色稍加滞顿，沉思良久才微微点头、准备洗耳恭听，却见眼前女子犹豫踌躇、欲言又止，
“只是在这之前，能否请涂姑娘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白衣女子眨了眨眼，凝望着对方眸底流转盈溢的神采，她虽不明白其中情感，依旧下意识自怀中摸索出了那枚精致小巧的瓷瓶：
“你说的，可是这个？”
“不错。”
“吾说过，这枚洗髓丹药性刚烈，以你如今的身体只怕难以支撑。”末了，她又似忆起什么般，“你可是打算去寻那女修报仇？”
未曾想她如此直白地道出自己心中所念，顾清归沉默着未出声。
“奇珍八宝楼中，吾的阵法可镇压世间千万魑魅魍魉，然她不同，她的魂灵，确实比之众多妖魔的魂灵更为强劲。吾看不透她从何处而来，然她魂灵间的魔族气息却又未曾作假。一介魔族依靠夺舍栖居于修士体内，这并不在吾阵法控制之间……”
混沌妖言下之意不言而喻，阵法的压制只是暂时，女修终有脱离阵法的一日。
如此，她便更不能犹豫不决。
“她夺了你的身子，你寻之报仇无可厚非，可书中云，凡事需量力而行……”
未待其言毕，顾清归便面无波澜地打断了她：“可书中亦云，人定胜天，师恩莫忘。”
一句话，将涂三一心中所想尽数打断，指尖不动声色摩挲着瓷瓶外温润流畅的弧度，片刻后，将手中之物递给了她：
“曾有人说，人心难测，人心难易，吾并不打算改变你的想法，此物是你从奇珍八宝楼中取出的，自然便归你。”
顾清归小心翼翼接过，万千想说的话尽数堵在了喉中。
这般容易便给她了？
她适才还头疼，一个不懂人间情感的妖，应当如何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未曾想对方分毫没有为难自己的念头。
“至于四海八洲万千世界、接下来去哪儿，吾已有答案。”
她神色自若地打量着对方眼底的情绪，一边观望、一边轻启红唇，“人世间凡众皆言，有仇必报，那女修夺走了吾的万象镜，吾自然应当夺回镇楼宝物。”
话音落下，顾清归下意识微微一颤，险些没捧住手中瓷瓶：
“你说什么？”
哪知涂三一自顾自地收起了手中长剑，神色轻松、面色自若地沿着林间小径向东南而去。
“你与之有仇，吾与那修士亦有仇，既然不知该去往何处，不若便去寻那修士所在之处……她本人也好，沆瀣一气的同谋也罢，总该有人给吾一个交代。”
旭日渐起，天光落下的暖意却并未完全驱散林间森寒，顾清归被周遭清冷的晨风拂得下意识激灵，赶忙追上了她的步伐。
“涂姑娘的意思，是打算与我同行？”
“你觉得，自己能抵抗这枚洗髓丹带来的后果？”
“可我欲去往青雀山，青雀山并非人人皆能入内，涂姑娘的身份只怕……”
涂三一旋即放慢步调，惹得身后女子险些下意识与之相撞：“吾确实不甚了解这凡尘约定俗成的规矩……你又当如何前往青雀山？”
何况奇珍八宝楼中的书，乃千百年前积攒下的旧书册，如今世间成了如何模样，她并不明晰。
见混沌妖的视线向自己投来，顾清归握紧了手中洗髓丹，耐心解释：“你可知楚州仙门青雀山，每三年便会于四海八洲招收新弟子，如今算来正是招弟子的时机。”
“你打算……拜入青雀山？”
“正是，正如涂姑娘于万象镜中所见，那人非但夺走了我的身体，其手段之狠厉、性情之冷漠，与万千魔修如出一辙……一来，我不愿师门身陷囹圄，二来，不愿己身遭受世间流言蜚语……故而思来想去，觉得重新拜入师门更为稳妥。”
“你便不怕她手起刀落，将你解决了？”
顾清归闻声终是轻轻一笑，笑意带着几分成竹在胸：“我且问涂姑娘，那女修如今是否还是结丹修为？”
涂三一闻声脸色微变，许是忆起那夜楼中惜败的画面，显得有些不自在：“不错，那是你的身体，不过结丹初期罢了。”
论实力，她断不可能输给区区结丹修士，吃了亏无非是因为对方狡诈。
“那么我再问，涂姑娘过去可曾在书中看见，夺舍者能够获得超出这具身体的修为？”
涂三一下意识摇了摇头。
“如此便是了，那女修侵占了我的身体，无论她过去如何风光无限，如今修为至多是结丹，纵使借助万千符箓法器，只怕亦难以与青雀山掌门及诸位长老抵抗……我重回师门，便是因她有心无力，她欲行恶事，只怕亦要顾及门中几位元婴修为的长老。”
她耸了耸肩，神色轻快，“只要我小心谨慎，她断不敢当着掌门长老的面胡来。”
涂三一微微愣住，眼前女子神思机敏远超常人，滔滔不绝时轻快活跃的气氛更是令她不由地身心舒缓：
“你说的在理，只是……入青雀山便只有成为弟子这唯一一条途径么……”
话音落下，顾清归面上的笑意稍加一顿：“依我所见，确实如此。”
“这便难办了。”涂三一不疾不徐地停下了步伐，她微微抬手，摩挲着下巴陷入沉思，“吾已经有师父了。”
此言一出，顾清归当即惊得微微睁大了眼：“涂姑娘的师父是……”
白衣女子没有回答，陷入沉思良久，林间清风不动声色地拂起二人衣裙，鸟啼虫鸣衬得周遭幽静万分。
直至斑驳细碎的天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隙在她面上投下光斑，涂三一这才恍然抬手，挡住了额前刺目的光晕：
“可是书中并未说，人这一生只能拜一位师父……”
顾清归：“……？”
涂三一几不可察地勾动唇角，又重新复作一派轻松自在的模样：“不错，师父定能体谅吾一片苦心。”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前往师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