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忙活与闲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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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秀走出景阳宫后，当值的也好，耳房里歇着的也罢，杜落姑姑便将静观斋的奴才们都叫了出来。姑姑手里捧着好几个册子，若是细心瞧了，就能发现这都是景阳宫里收着的陈设档子。她瞅了瞅那三名宫女和四个公公，然后将过去入档册子给了春知，而一个干干净净的册子给了夏书。“都跟我来。”
杜落没有先从静观斋开始，而是将大家领去了前院的正殿前。杜落这才开口道，“贵人要咱们赶在敬事房做陈设入档之前，先将景阳宫内都自查一遍。”她瞧见公公吴喜来目光露出不解之意，便又道，“没有主位时，静观斋外的地儿轮不到咱们想着，可这儿便只有咱们小主一个人在。咱们做了，也是以防说不清。”
姑姑那话才说完，赵福达与钱禄礼那二位公公却是手脚麻利，这就将那殿门打开。杜落便领着众人走入其内。“这首先要瞧的，就是前殿明间地平上设了什么。东盈，你且说一说。”她这一问，既是存了考教的心思，也是为了叫众人知道这陈设入档到底该从何处下手，以免日后在敬事房面前丢脸。
一直在显秀面前不显山不露水，甚至是默默无闻的小宫女，听了杜落的问，却没有打上一个磕巴。“彩漆金龙三屏风宝座一份，上铺青缎坐褥一件，随洋花毡一块，并铺裁绒花毯一块。”而在东盈说眼前所见时，捧着往年留底的春知，也在随着她说而比对着档子上所记的东西，春知比对后点了点头。
杜落这才对着众人又道，“就照这么查下去，至于宝座东西两侧的，那些但凡是有底座的东西，连底座也不能少了去。莫说是大到鼎炉，就是小到桶壶灯画，该有的，也都要记下来。不能贪快，要贪细。春知每对上一回，夏书你就要用笔记好。”姑姑瞥了一眼公公周寿义，“周公公公，尤其是你。”
杜落知晓周公公素来做不得精细活，性子最是耐不住，这才点名再三敲打他。“这就有个活计要磨磨你的性子，也别怪姑姑我事多。”眼见那周寿义使劲摇头称不敢的，姑姑才笑着指了指，“但凡是有穗子的东西，你连穗子有多少，都要给我数明白，然后再叫夏书往册上记。怎么，你是不想数吗？”
周寿义笑容顿时就是比哭还难看，“不敢！”他说着不敢，却又立刻嗫嚅上了，“姑姑惯会往心窝上戳人了。”说话时，他又瞪了两眼幸灾乐祸的吴喜来，用胳膊肘朝着人家的右臂顶了过去。吴喜来呢，挨顶了却也不恼，笑呵呵着只看着杜落。姑姑对这二人的笑闹白眼一回，倒也睁一眼闭一眼了。
东盈将殿内环视后，才再对着周寿义多说了一句话。“莫说是数穗子，一些东西，雕凿后就是纹路边数都能不同。人只把真品挪走，留了赝品放着，在宫里这种事情也保不齐有的。没查出来固然好，查出来了，往上翻查，谁出的纰漏，谁就要用自己的脑袋去填窟窿。小义子，姑姑这么做也是在教你。”
赵福达听了东盈的话，也对着周寿义颔首道，“如今咱们做的越细，往后真有人坐得主位，或是上面查验，咱们这些做奴才的才越能置身事外。若主子被人压过一头，坐不得这主位，回头外人来了景阳宫，对着这陈设入档去鸡蛋里挑骨头，咱们总不能只能在一边干瞪眼。一会儿，咱们几个一起数。”
莫说是周寿义了，便是吴喜来和没有说话的钱禄礼，甚至是春知和夏书，都在思量后郑重相互瞧了瞧。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可看眼神就知道，谁都把这事儿当正经事了。姑姑见众人明白了，也就笑了笑。奴才们若齐心了，就不怕遇到再难的事。随后这殿内九人也就不再多话，且都用心用力忙活上。
不知不觉就那么过去一个多时辰，杜落再瞧外面，已经是一更天了。前殿也真是仔仔细细都查对了一圈，甚至就连那犄角旮旯，这些宫女和太监们也没放过。“夏书，可都记好了？”姑姑见夏书颔首，也算放了心。“都回去歇着，等明儿再继续。一口吃不成一个胖子，累死在这儿可不算什么能耐。”
杜落将人都唤走，又把这正殿内的烛火都依次熄灭。等来到后院，一眼瞧着显秀所居的静观斋，一眼又望着前院正殿。也不知她的这位小主有没有一宫主位的命。想着想着，却又想起了那位贵人秋佳氏。难得和气的姑姑，心里却哼了一声，然后又在院子里朝着慈宁宫的方向望了望，才叹息着歇下。
显秀此时还是捧着经书在慈宁宫里为太后读着。容妃侍奉了太后饮下汤药后，太后倒是入眠的很快了。苏束见主子熟睡，也就收走了显秀手上的那卷经书。等显秀再退下坐回到容妃一旁时，钟粹宫的那一宫主位正闭目养神于座儿上。显秀握着南余给的一杯热茶，就只是瞧她一眼，便垂首不再去看。
苏束没有像往常一样守在太后边上，她叫了楚康，走到了慈宁宫的外面。两个人这时候倒也没有了讲究，挑个顺眼的台阶，也就坐了下去。楚康见苏束还不望回首去瞧殿内，却摇头道，“嬷嬷，里面有容妃与全贵人，你大可不用提心吊胆着。你若不放心，也可以回去继续给主子守夜。放下得自在。”
苏束连着几日不离太后，这会儿疲惫之余就是困倦不已。她打了一个呵欠，又见四下无人，才小声道，“主子今天什么也没说，可我瞧着到不像是没有事情。也不知她在心里憋着什么，连那一位来求见都拒了。我心里存着事儿，就越发歇不住。一阖眼，就觉得心上翻腾，难受得很。不然也不叫你来。”
楚康把拂尘放在一旁，手肘杵着那台阶，就那么往后倒着。抬眼看了一会儿天上的星，才接了那话。“太后的心思，总是会变的。以前是一种态度，府上又是一种态度，变到如今，也是累了。不见也不打紧，说句不客气的话，那府上的好人真没有多少。嬷嬷纵然是要瞪眼，我也还是说这么一句话的。”
嬷嬷皱眉，想想那日出宫贺寿，那老大人与主子的谈话，她也都听到了的。眼见楚康吐个真心话了，苏束只有哎了一声。“太后想定下严家的亲事，这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我怕主子最后还是拗不过老大人。若是不如意的事情多了，我是真怕她再一上头上心的，后面又要病倒。你若有主意，快想想。”
楚康哼笑了一声，“这事儿咱们想怎么办都不重要。要看皇上最后怎么定。老大人和皇上历来不对付，老大人想做的，皇上偏不做。你来问我拿这个主意，还不如以后时机到了的时候，当着皇上的面提两句老大人呢。可你别以为这就可以了，我有个预感，皇上也未必乐意严家定给三老爷。你不信吗？”
苏束琢磨了一番，依旧疑惑。“为何？皇上一直希望清汉一家。全天下里，还有什么人比太后母族去定下一个汉人还能叫人心服的？皇上对太后的提议，也没有否决过吧。总不能说，皇上人前一套，人后又一套私心。”嬷嬷摇头，“你听谁漏的这个口风？还是说皇上有别的人选，但是没和主子说？”
楚康这才直起身子坐着，“谁的口风也没闻着，不过是我私下琢磨出来的。这话且先放在这儿，日后自有分晓的一天。嬷嬷以后还是少拿这话头引太后说话才是。那清汉一家，要立谁而不立谁，都还是皇上一句话的事儿。”副总管摸了摸头顶，又说起一事。“你觉得主子这回又是为了什么病倒的？”
苏束本想说一声还能为什么，可若是连她都要说是被那个咸福宫的人气的，她又有些说不出口。只没好气道，“外面都说主子是被皇上与贵妃一起气着了，也都是一群没脑子的。我想，只怕还是为了府上。兴许是太后去咸福宫那边看到了那小的，就想起之前吴灵阿氏与鹤尔苏氏之间的是是非非了。”
楚康连连笑着点头，“嬷嬷这话算说对了。只是最近宫中谣言太多，往常陈航在宫里时，倒是还不觉得。可他随皇上一走，我都不禁怀疑，难道是你我这样的人，真的不如陈航，就压不住脚吗？等皇后见主子亲自交代时，我才发现咱们也是一叶障目了。”副总管这才把一些事情且小声告诉了苏束。
苏束闻言，却不见吃惊。她只是蹙眉，“那日我没出去亲自瞧一眼，也是事后奴才们来说的。忽然就闹开了，听着就反常。事有反常必有妖，可他们倒是真有兴致，班门弄斧一样，再咱们主子面前就演上了。我知道的时候，也懒得去管上一句。皇后娘娘那发落的也没有什么错。”说着，又瞧殿内。
楚康呵呵一笑，“嬷嬷还是看不惯里面那个？可她运道是真不错。你瞧，这两日主子都没有再针对她。不过，瞧着太后与皇后说的话，嬷嬷后面迟早要有出面管管那些奴才的时候，甚至该在一些小主面前提点她们什么是规矩二字，这都是跑不掉的。哪儿的牛鬼蛇神，在慈宁宫这三字面前也要跪下。”
苏束收回去瞧殿内的目光，哼了一声却没再提什么。二人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去。楚康依旧是在门口，望着头顶的天，觉得越发累人。而嬷嬷，破天荒着取了两碗热杏仁露，端在手上那温热也是正好的，这却也不是要自己饮，而是一碗给了容妃，而另一碗呢，也好好的且稳稳的放到了显秀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忙活与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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