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吹梅山庄（中） 你只要保护 ...
-
墨书刚说完就睁着眼直愣愣地往后栽去。
萧崇低吼道，“你这是做什么！”
符桓之收了掐诀的手，“再让他喊下去，只恐吹梅山庄的人都要让他喊来了，我怕你这个掌门没法收场。”
“我该谢你为我着想。”萧崇瞠目结舌，“不过，你觉得这样就好收场了吗？”
“放心，我只是给他下了个昏睡诀，睡醒后还会神清气爽。”
符桓之用捆过靳白的绳索把人一捆，丢进衣柜里和衣盖好，这才转身看向萧崇。
“你方才也听见他说了，是我袭击你的徒子徒孙们。”
可萧崇看他的眼神丝毫未变，温润如昔。
“我相信你。”萧崇道，“这其中必然有蹊跷。”
“你凭什么相信我？”符桓之迎上他的目光，“凭你和我这几个月的交情？你怎么知道我和你在云绡湾一别后真的去了九溪岭？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打了个转就来了南海，伤了你的人，此刻心里还有更多的阴谋诡计？”
“因为你是符桓之。”
“你以为你很懂我？你把我看得清楚明白了？”
“那么你想听什么样的答案。”萧崇向他迫近，“你觉得我应该对你拔剑，应该在众人面前说些大义凛然的话，就像你在烛龙幻境里看到的那样，与你不死不休，这才是你认知中萧崇会做的事，是吗？”
“你为什么发抖？”萧崇抓住他的手臂，“你害怕你还在梦里，你害怕一睁眼还在建木之上，这些日子的一切都是你的妄念。”
“我说过很多次，我已经不会做梦了，我能够很清楚地分辨何为真何为假。”
“那么你为什么每次都要对我说尖锐的话，你是想让我后退，还是想提醒自己，不要沉迷。”
“我……”
“你不用急着给出答案，你可以慢慢思考。”萧崇捂住他的嘴，“从现在，到太阳落山后，我们一道去白泽洞府探个究竟。”
符桓之拨开他的手，冷声道，“我也很想知道，是谁顶着我的名头给我惹事。”
是夜，无月无星。
萧崇和符桓之从掌门居潜去白泽洞府。
符桓之笑他，“有没有想过，有一日在自家地盘也要这般鬼鬼祟祟。”
萧崇苦中作乐，“虽未有设想，但和桓之一道，却也颇得意趣。”
符桓之发现自己愈来愈难在口舌之争上占到萧崇的便宜，索性也不再说话。只是他不开口，这一路当真静得只剩下风过花枝树梢的声音，竟然连巡山弟子都没有看见一个。
“你有下撤防的命令吗？”
萧崇皱眉，也意识到有些不对，“从未。”
别的地方还好说，禁地白泽洞府也一副中门大开请君直入的模样，这就更奇怪了。
二人对视一眼，符桓之牵起嘴角，“怎么样，萧掌门，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萧崇手搭在腰间剑上，率先走入洞府内。
穿过水帘入口就让人觉得周身不快，萧崇眉毛皱得更紧，他忧心忡忡，“不该如此。”
而符桓之在萧崇身后不舒服地晃了晃头，他的眼底若有似无地浮起丝丝血色。
“以往我每感心绪不宁，师叔便会让我来白泽洞府清修，洞中源源不绝自生的灵气可以帮助修行，荡涤邪念恶欲。”
而现在，洞府中的浊气几乎都已具象化了。
符桓之长久未出声，萧崇转身寻他，却见洞府中央大鼎中漆黑的污浊魔气全数往符桓之身体内钻去。
“桓之！”萧崇连忙想去看他的情形，可还没有碰到他，就被无形的屏障格挡开。
符桓之额头冒出冷汗，但魔气却并不是要吞噬他，而更像是被他吸收，只是澎湃的力量骤然涌入，在转化中让他痛苦无比。
他抓紧胸口的布料，手上青筋暴起，“离我……远一点……”
愈来愈多的魔气，让他本来还在挣扎间一会儿清明一会儿异化的瞳孔完全变成了深到发乌的猩红。
萧崇断然不可能置之不理，可魔气却只缠住符桓之，只见符桓之周身动作，发出骨骼攒动的声音。
未几，幽州的朔安公从虚空中取出一柄泛着寒意的长枪。
他的脸色比长枪更冷，悲喜不见，有的只是毁灭一切的欲望。
柱石坍塌，巨鼎崩裂，洞府顷刻几乎覆灭。萧崇拔出逐月剑击碎气墙，横在桓之充满杀气的枪身前，“桓之，你清醒一点！”
然符桓之已经听不见他的话，看他的眼神也与看洞府内的死物别无二致，此刻的符桓之只想杀死胆敢挡在自己眼前的一切生物。
但看符桓之现在挥枪，就会知道之前他每次出手都留有余地。
萧崇只能抬剑防守，他心有顾忌，每一招都落了下风，被魔化的符桓之逼到退无可退。
“符桓之。”
“符桓之！”
“符桓之——”
金石交击中，他每次叫符桓之的名字，失去理智的人眼底的红色就会褪去半分，但是疯狂涌动的魔气很快又让符桓之沉沦进嗜血的杀戮中。
萧崇手中的剑被长枪挑飞，整个人被强大的冲击力掀翻数丈，撞在最后一根摇摇欲坠的石柱上，白泽洞府彻底化为乌有。飞沙走石间，符桓之的枪已经直插萧崇心脏而来。萧崇凝起真气震偏了符桓之的攻势，但枪尖依旧没入他身体，他顿时呕出一大口黑血。
符桓之整个人压在萧崇身上，低头看他时，早已在打斗中散开，漆黑如墨的长发垂到他身上。
萧崇露出一个温润的笑，胸上贯穿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噗噗往外渗血，他气息不稳，“掌门居小厨房的面，大概已经发过头了，还是没能煮给你吃。”
失去理智的人根本不知道萧崇在自言自语什么，他只知道他的脑海中有一把非男非女的声音在怂恿着他，杀吧杀吧。
把眼前这个人彻底抹杀，从此以后就不再有任何束缚他的存在，魔神神格得以归位，世间万物尽数臣服于他。
只是萧崇脸上从容的神色让他困惑。
可他不想思索这分困惑，符桓之毫不留情地把长枪拔出，另一只手旋即按上萧崇身上碗口大的伤痕，用力，再用力，不消片刻他就能取出这个凡人的心。他会捏碎这颗剧烈跳动的心脏，作为他惹怒神明的代价。
然而他的动作没有继续下去，萧崇胸口被血液污浊更加鲜艳的五瓣梅印记灼伤了他的掌心，让他无法再抓着萧崇。
符桓之的理智从痛苦中争取到身体的掌控权，他震惊地看着自己满身的鲜血和破风箱般漏气的萧崇，“我？你？”
萧崇惨白着一张脸，“先离开这里，以免你再被魔气控制。”
符桓之正欲把萧崇拉起来，一柄长剑以雷霆之势飞射而来，插在他和萧崇之间，把他们两人震开。
“魔头，闯我门派重地，伤我弟子，真当我吹梅山庄无人吗？”
一人神色肃穆，气势万千，带领大量吹梅山庄弟子将符桓之团团围住。
被墨心墨意搀扶起的萧崇按着伤口，急道，“陆师叔，白泽洞府的异象与他无关，他也是受到洞中魔气侵扰的受害者。”
原本应被捆绑藏在掌门衣柜中的墨书挤开众人到达陆离身侧，指着符桓之大声说，“掌剑使，就是他，就是符桓之混入山庄，蛊惑掌门，伤我师兄妹！被我发现他的阴谋，他还想杀我！”
萧崇第一次露出怒容，“墨书！”
陆离负手而立，比之萧崇反而更像吹梅山庄实际掌权之人，“朔安公，你是自己和我走，还是？”在他的眼神示意下，众弟子已经摆好攻势。
“凭你们？”外界的重重杀气，依旧不断沸腾汹涌的魔气，短暂回归的理智再次被魔神取代，他缓缓提起长枪，枪身上的符文泛起金光。
陆离后退半步，抬手一挥，“结阵！”
众弟子站好方位，以剑指天，光华汇向一点，而那一点又变化出巨大法阵，降下紫电惊雷万道。
符桓之蔑视一瞥，长枪画圆，气震八方，把一众吹梅弟子杀退。
陆离神色未变，“伤者退，补位，变阵！”
弟子应声，“是！”
萧崇在外圈吼道，“住手！不要打了！”然而没有人听他说话，所有人都沉浸在战斗中，血从他捂着伤口的指缝中渗出，滴在地上。他强撑着到陆离身边，“师叔，让大家住手。”
陆离看了他一眼，“墨心，墨意，看好你们师父，他被魔头迷了心智。”
语罢，陆离重新回到战局中，他口中默念有词，陡然间，他身后出现一道透明而巨大的女子身影，手握虚幻长剑直劈符桓之。
那并非是吹梅山庄的功法，即使是萧崇也看不出任何门道。他甩开两个弟子，用尽全身真气奔符桓之跑去。
之前一直钻进符桓之体内要他疯狂的魔气，也突然从地底冒出，缠绕住他的脚，叫他定在原地无法闪避陆离的攻击。
在那道虚影劈中符桓之之前，萧崇抱住了他。
本就重伤，好不容易凝结的护体真气一点点碎裂，万千雷霆落在萧崇背上。
已有弟子见掌门入阵，不忍道，“掌剑使……”
然陆离喝道，“不许停手！”
瞳孔深红不退的符桓之问，“为什么。”凡人好奇怪，一面想杀他，一面想救他。
“因为，”萧崇吐着血还不忘笑，“我对你说过，绝不会让你做出令自己后悔的事情。”
符桓之踩灭了缠绕在脚上的魔气，“可是他们要杀我。血要用血来还，这是我的道。”
“我认同你的道，但并不表示这么做是对的。”萧崇按下他下了杀招的无念枪，“过往争端总是身不由己，然而真正的那个你，你的本心，真的渴求着这样的方式吗。”
魔神瞳孔微眯，无数记忆如走马灯般在他心上闪现——
“你赠我春华一枝，我自当投桃报李，有所表示。”
“在我身边，你就是活着的。”
“若说你是我师弟，也并非全是诓人。”
“有时巡山，见山庄弟子们在僻静处腻歪，便尤其思念你。”
……
……
……
在司檀华诱骗他上建木时，重渺说，那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后来在营地等他回来的重渺又问他，有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曾经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知道他想要什么，而他本人反而并不清楚。
但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了。
他想要被坚定地选择，想要被不顾一切地奔向。
他不再需要痛苦来确认活着。
握着长枪的手一点点松动，清明彻底回到符桓之的眼底，“萧崇。”他低声叫死死抱住自己用肉/体承接雷动的人。
“你醒了？是彻底地醒了吗？”
他们的命数相连，可如今符桓之毫发无伤，说明萧崇一个人承受了两倍的伤害。
符桓之恨铁不成钢，没好气地说，“你是因为以前太过弱小，只能看着重要的人在自己眼前死去，所以有了什么强迫性的救世情节吗？”
对着萧崇过于炽热的眼神，他不自在地偏头躲闪，“萧崇，你没那么强大也不需要那么伟大，你只要保护好你的山门，你的弟子，和你眼前的一切就足够了。”
“你说我只要保护好眼前的一切，”萧崇字字铿锵，他挡在符桓之身前，献祭一般将逐月剑插在地上，水色的光芒冲天，撞开剑阵，“我眼前只有你。”
“不好，小心魔头逃跑，速速变阵。”陆离挥手指挥。
不待弟子们依命行事，一声兽吼，狻猊破空而来，从被冲破的结界中飞入，衔住符桓之的衣领将他轻轻甩到背上，驮着他迅速消失。
见符桓之没事，萧崇终于松了口气，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吹梅山庄（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