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入侵》火棘子

16、两重人格（2）

　　16.

　　顾浅每天巡逻，遇见长者，就打开手机，让人家辨认照片这些地方有没有眼熟的。每天问足了十几个小时，天天晒脱皮。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个老人，认出了画上的一棵树。

　　画上的树在第9页。
　　树干粗壮，被劈做两半，一半枯萎，另一半的枝桠遒劲，作向天呐喊状。没有叶子，乍一看像一只单飞的翅膀，极为桀骜。

　　顾浅期待地问：“是不是很像？”
　　周千阅看看画中树又看看眼前树：“emmmmmm……”

　　眼前的树，枝繁叶茂，虫鸣唧唧，树形虽不对称却呈蓬实的圆形，跟“桀骜不驯的翅膀”判若两树。

　　“没错，就是这一棵。”一个苍老的老者接话，他就是顾浅找到的老人，对附近的一山一石了如指掌，“十五六年前，这棵树被雷劈了，好几年都光秃秃的。后来一点点长芽，发叶子，变成现在这样子。”
　　同村老一辈人都记得。

　　见老人言之灼灼。
　　周千阅问起十几年前，有没有见过两小兄弟，六岁十岁左右。

　　老头摇头：“那些年人心惶惶，有人走，有人来，没着落的流亡孩子多了去了，谁能记得。”除非像雷劈了树这种奇葩事，才有记忆点。

　　顾浅安慰周千阅：“不着急，可以慢慢找。”
　　周千阅：“嗯。”

　　从河和树看来，他小时候和哥哥的主要活动范围，就是东鱼区这一带了。

　　周千阅大丈夫能屈能伸：“顾浅，我可不可以在大本营多呆一些日子？”
　　顾浅的嘴角翘起来：“住多久都可以。”

　　后来，等天气凉快一些，周千阅调查了怪树及周围村子，没见什么成果。深秋叶落，大树早早掉光了厚厚叶子，露出遒劲枝桠，枝枝向天挣扎，完全是画上的模样。
　　这些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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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鱼当晚才知道周千阅原打算走的，嘴巴呈“O”状，把顾浅拉到角落里：“为什么前几天没说？”
　　顾浅：“……”
　　小鱼：“要没找到那棵树怎么办？”
　　顾浅：“……”
　　小鱼恨铁不成钢：“你怎么想的，就看着他走？还是等人走了你才打算告诉我？”

　　周千阅没听清他俩嘀咕什么，只听小鱼斥责的声音渐高。他很不满，喊了一句：“小鱼，你没事不要尽欺负顾浅，要不然我罢|工了！”没有空调的熟练工无所畏惧。

　　8月底天气还热。
　　周千阅造了20只「入侵屏蔽器」后，终于揭竿而起。

　　周千阅仰天长叹：“这种机械劳动太无聊了。”
　　小鱼侧目：“你想怎样？”

　　卑微熟练工。
　　厌恶了千篇一律，就想玩出花来。

　　周千阅认为，现在的「入侵屏蔽器」很低端，屏蔽范围和效果有限，可以尝试制造更高级别的，姑且命名为「屏蔽器升级2.0」吧。

　　小鱼一言难尽：“高端的，没人教过我啊。”
　　周千阅踊跃：“我可以一试。”

　　小鱼有庞大的精神入侵资料库，不乏各种相关仪器制造的原理小论文。小鱼望着信心满满的周千阅，表示很怀疑：“你一个投资分析员，能看懂吗？”

　　周千阅来时自称是金融投资分析员。
　　鉴于雾凇现状，大众没财可理，基本等于没技术。

　　没想到，周千阅点击鼠标浏览了几页论文：“都太简单了，有没有更高级的？”
　　“你能看得懂吗？”
　　“我电子工程师，这都看不懂还怎么活。”
　　“你不是投资分析员吗？”小鱼惊觉又被骗了，直呼大骗子。

　　周千阅侧目：“你到现在也没说自己是天赋者呀。”
　　小鱼：“我……”

　　一旁的顾浅抬起眼，微微地笑。
　　周千阅得意地一飞眼。

　　小鱼捂住眼睛：“我眼瞎了……”

　　后来两天，周千阅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屏蔽器升级2.0」的研发里，自画线路板、制版贴片什么的，通通都能搞定。

　　当然新的问题又来了。
　　需要原材料。

　　原材料最关键的就是电子元件，周千阅跑了一圈市场，发现有一两个关键的元件，市场上没得卖。他辗转多个市场买不到，只能回去问小鱼之前是怎么搞定的？

　　小鱼神秘一笑，交给他几个手机号：“这些就是巡逻会制造业的经济命脉了。”

　　经济命脉？还真是！
　　周千阅打完几通电话，竟全部搞定。其中一个元件需要定制，孙老板让他三天后到店面来取。

　　东鱼某街。
　　地上的砖块都踩碎了，一踩一翘。

　　铺子高低杂乱，一间紧挨一间，「孙氏电子元件店」挤在正中。

　　孙老板大金链子小金表，低头打电话，没注意有人进来： “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儿子病了……老毛病了……看什么病，熬几天就好了……他病好后第一时间给你弄……放心，不睡觉也会给你搞定。”他笑容可掬。

　　周千阅没打扰他。
　　只觉得，这儿子有点可怜，什么叫熬几天就好，估计老毛病也是熬出来的。

　　孙老板挂了这通电话，又拨出一通电话，态度立马凶了：“老吴，312那批货还没好吗？我儿子生病，影响你生产吗？加班加点，必须搞出来！这是大客户，定金多少你知道吗？卖肝卖肾你都赔不起！”

　　看出来了，是一个唯利是图的老板。
　　不过货架上的货属实不错。

　　孙老板挂了电话，又接到电话，立马从容有余，抽着雪茄说：“陈老板，我没法答应你……不是我斤斤计较，总不能赔本吧……绝对没有落井下石，你困难我也困难啊……你要是愿意卖厂子，我可以考虑一下。”

　　这时顾浅走了进来。

　　孙老板挂了电话，一抬眼看见周千阅：“诶，你们要点什么？”
　　“定制的……”
　　孙老板立刻想起来了：“是你啊，哎，我儿子生病了，弄不了，过几天才行。”
　　周千阅不满了。
　　弄不了也不早点告诉自己，这不白跑一趟吗。
　　孙老板没愧疚，反而发起牢骚：“你们就那一点儿货，用来搞什么呀？量太小，没赚头，我纯粹是义务帮忙了。你要是着急就找别人吧，我儿子不定什么时候病能好。”

　　周千阅噎了一下：“只有你儿子会吗？”
　　孙老板：“是啊。”

　　孙老板的儿子特别聪慧，精通各种电路，了解客户的要求后，自己观摩一下类似元件或翻一翻资料就能造出来，之前小鱼订的货就是这么来的。

　　关键人一病。
　　货源不就立刻断了。

　　周千阅关心：“孩子病得严重吗？”
　　孙老板连笑连摆手：“不是什么大病，就发烧咳嗽，没事儿。”

　　不知孙老板是天生的喜庆脸，还是熟练假笑，说到儿子生病时，眉眼里都是笑。周千阅看得很不舒服，心说这是亲儿子吗。

　　说话间，孙老板的老婆来电话了，声音漏音：“老公，你什么时候回啊，小无等你回来玩呢。”
　　孙老板：“马上马上。”
　　电话里传来一个成年男子的咳嗽声。
　　孙老板的眉头揪了起来：“咳嗽是不是更严重了，爸爸马上就回去。”说着挂了电话。

　　周千阅听得有点懵，靠着柜台拉家常：“孙老板几个孩子？”
　　孙老板：“就1个。”

　　这就很让人疑惑了：他儿子会自制高级的电路元件和电路板，再小也十几二十几吧。怎么还要父亲陪着玩，难道是传说中的儿童天才？

　　周千阅：“人不能烧久了，容易烧坏脑子。”
　　孙老板被什么触动了，一下子停住了手：“是啊，可惜我儿子没法去医院。”

　　周千阅更好奇了，这个扼住「巡逻会经济命脉」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去医院。倘若他病出个好歹，以后要的电子元件都没人会造了呢。

　　周千阅：“我认识一个医生，要不要明天上门给您孩子看一看？”
　　孙老板迟疑了一下：“行，老咳嗽也不是事。”

　　孙老板收拾好柜台，锁上卷帘门，匆匆开车离开了。在雾凇，车是很稀罕的东西，看来孙老板不仅能赚钱，还很会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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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周千阅和小鱼来到孙宅。

　　孙宅坐落在东鱼河边，跟白阳区隔河而望。孙老板说，他原先住在白阳区：“后来，白阳区圈起来成了富人区，把我们打发到了这里。”孙老板自称拆迁得了点钱就做起了生意，这几年风生水起。

　　即使在废墟，依然有特权及特钱人士。
　　社会规则总不会变。

　　河对岸的白阳区，簇新新的。一栋栋新楼拔地而起，其中，有一栋漂亮的不规则楼体，一层一层，错落累叠。外墙全部是玻璃，像透明积木一样，幕墙折射出蓝天、河、流光和云，又现代又唯美。

　　周千阅赞叹那楼真漂亮。
　　小鱼提着大药箱，欲言又止，神情复杂。

　　孙老板解释说：“那栋楼，就是大名鼎鼎的星芒机构，那机构什么实验都搞，可捞了不少钱。”

　　星芒机构。
　　难怪小鱼一副不想说话的样子。

　　周千阅收回目光，跟进孙宅。孙宅又明亮又阔气，院子里种了好多有香气的植物：桂树、薄荷、夜来香、茉莉、香樟树……多种香气杂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刚踏进院子，就听见哭声。
　　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子坐在椅子上，抽抽搭搭的哭，孙夫人拿纸巾给他擦眼泪：“乖乖，让你别乱跑，你非要跑，摔疼了不是。”

　　周千阅目瞪口呆：“……”
　　小鱼：“……”

　　孙老板刚在交代保姆泡茶，后脚跟过来，见状，尴尬地说：“咳，这就是我儿子小无，那个，大名孙明辉。”

　　是电子天才的生活白痴吗？
　　周千阅猜测。

　　孙明辉吸溜鼻子，看小鱼领着药箱，顿时睁大了眼睛，扑到母亲怀里：“我不吃药，不打针，好疼！”孙夫人生得瘦小，被他猛虎一扑，差点栽倒在地。
　　孙夫人直笑：“宝宝乖，不打针不吃药。”
　　孙明辉又腻妈妈的怀里了。
　　小鱼：“……”
　　小鱼疑惑：这是什么个情况？
　　孙老板赶紧解释：“我家孩子从小到大都这样，不是脑子的问题。”

　　孙老板说，孙明辉可能太过聪明，自小有个毛病，爱恍神，用老一辈的话说就是鬼上身了。孙老板用土办法“叫魂”把他的魂叫回好几次，长大了，频率低了，还是免不了偶尔这样。

　　小鱼的脸皮一抽：“这更像双重人格吧，还需要观察，我检查一下……”
　　孙明辉哭了：“我不要打针……”
　　说着，跳下了凳子。
　　孙明辉是二十五岁的大小伙，一挣扎，大家一起上手都按不住他，听诊器都没能近他的身。

　　小鱼最后没办法，开了一些止咳药。
　　说再观察。

　　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
　　孙老板给小鱼打电话，说孙明辉的魂儿回来了。

　　小鱼属猫的，就特别好奇，跟周千阅说：“孙明辉的魂儿回来是什么样子，绝对是双重人格吧，你找个机会去孙宅看一看。”

　　后来，周千阅去店里拿元件。
　　孙老板轻描淡写，说儿子恢复了，连夜弄好的。

　　孙老板：“要不是明辉说过，你们的单子一定要接，你们那点生意我真心懒得费神。”

　　没利润的生意，孙老板一概没兴趣。
　　他儿子孙明辉倒挺义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