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宁玉和顾晓梦（第二篇）》自得圆满

2、2

　　　　李宁玉那日敲响了吴老太太家的大宅门，守门的老婆子带她去见吴老太太，那个豪宅啊，转弯抹角的，走了好几个拱门，才终于来到了吴老太太的房间，只见吴老太太正在帘子后面拿着一根烟斗吸啊吸，吞云吐雾，房间里全是烟味。

　　察觉到下面还站着人，用眼睛瞥了一眼李宁玉，才悠悠说道：“你就是杭州来的李先生？”李宁玉恭敬的回道：“吴老太太，我就是杭州来的教书先生李宁玉。”吴老太太慢慢的吐出一口烟雾来，由一旁的中年仆人从躺椅上扶起，慢慢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坐上了上手的座椅上，直视面前站着的李宁玉，见她身材纤瘦，一副清瘦的小模样，不禁又道：“孩子，抬起头来，让我这老太婆瞧一瞧。”

　　李宁玉听了，忙抬头，视线扫过了吴老太太的鼻子嘴巴下颌，不敢和她对视，只见吴老太太穿着一身黑色的绸缎装，外面罩了一个大毛皮，也不知道是什么毛，李宁玉一时也认不出来，富贵人家的衣服妆容，她终究是见识的少，也不懂这些，却听吴老太太道：“面相有点幽冷，看来是个不慕名利的孩子，再瞧你这文弱书生的模样，一看就是个好的教书先生，我这吴式学校的孩子，就靠你的栽培了，若是教的好，我老太婆一定重重有赏，否则，我可是要罚你的。”李宁玉问道：“这个罚是如何罚？”吴老太太笑道：“让先生笑话了，先生也不要怕，省城那边讲究法律，我们这些荒野乡村的虽然地处偏僻，但终究也是民国的天下，难不成还像旧社会一样草菅人命，动用私刑的吗？”说着，竟然哈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李宁玉一阵头皮发麻，总感觉这笑声有点瘆人，虽第一次来到这大西北的乡村，但她自小也是在山村长大的，穷山恶水养刁民，天高皇帝远的，强龙也压不住地头蛇，而这吴老太太自然也就是这的地头蛇了，她说不敢动用私刑，可是听她这笑声，似乎得罪了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老太太笑道：“好了，李先生一路风尘仆仆，这天也晚了，今日个就在我吴宅休息一晚，吃个便饭，明日个一早，我的管家婆子会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学校，再带你去宿舍安置，李先生，你看如何？”李宁玉忙谢过，随着管家婆子出了去，由于天已黑，管家婆子提着一个手提灯，在前面领着路，李宁玉跟着其后。

　　见那手提灯，还是城里的货，而且好像还是西洋货。

　　刚才进村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是点的煤油灯之类的，没想到吴老太太家里还有西洋货，看来实在是有钱的很，哪知那引路的婆子道：“先生你不要嫌弃我们这乡村，其实我们这宅子沿路都是安装了电灯的，只不过我们家只有少爷在家的时候，太太才让我们开灯，因为太太爱惜少爷的紧，怕他走夜路滑，如今少爷不在家，这电灯也就不开了，听说你们省城家家户户都是电灯，街上大街小巷也都是街灯，晚上也是金碧辉煌的，是这样吗李先生？”

　　李宁玉道：“您老说的都对，只不过那些都是富人之家，贫人之家也是点的煤油灯。”那婆子道：“省城也有贫人吗？都在省城混了，怎么还有贫人呢，先生真会开玩笑，听说省城的地皮都是一千个大洋呢，别说那些宅子里，我们少爷在城里读书，太太怕他住校不方便，花了五千个大洋给他在学校附近置办了一个小公寓，听说才三十平方左右，你说那城里人光住的开销就要花多少钱啊。”李宁玉深知这婆子自来没去过省城，所见所闻都是别人说给她听的，其中很多偏见也是别人传给她的，就算她说的有不周全的地方，自己也没必要去驳人家的话，弄的人家不喜，初来乍到，也不必得罪人家，所以也就随口附和道：“城里的住销确实挺贵的，杭州那边，买一个三进三出的四合院也要七八千个大洋。”

　　那婆子咂舌道：“真是贵呢，还是我们这小地方好，你说人在世上，住哪里不是住，有那么些个钱，还不如花在吃穿上，何必住那么贵的房子去，我们这小地方，一个三房带后院的宅子也就二十个大洋钱就够了，一个小茅草屋，也就一个大洋钱，还不是能住几代人，李先生你说是不是？”李宁玉知道她很渴望自己的认同，也就附和地点头称是，闲聊几句，已经走到了要住的客房门口了。

　　那婆子推开门引她进去，给她拉开了屋里的电灯。

　　又去给她铺床叠被子，伺候好一切后，说道：“待回会有丫鬟送洗脸水来，招待简陋，先生多担待，明日个，我带先生去往宿舍，那时候先生再好好的收拾一番，今日个就早早的休息吧。”李宁玉忙谢过了，送走管家婆子，回屋来，不一会就听到丫头敲门的声音，只见那丫头提着一桶水，肩上又挂着毛巾，她说：“我来伺候先生洗浴。”说着，就在桶里扭了一个帕子，然后递过来。

　　李宁玉发现是之前在大门口见过的那个死蝶子，有点愣住，不过她哪里习惯人伺候，忙伸手接了，快速擦了擦脸，擦了擦手，环顾房间一周，只觉陌生又静默，心里不禁突然有点落寞，嘴角便叹出口气来。

　　忽听那丫头道：“先生累了吧，我给先生泡脚。”说着，让李宁玉在床边坐下，又蹲下去给她脱鞋袜，然后把双脚给她泡进桶里。

　　李宁玉被一个陌生姑娘这样把脚丫子摸着，心里倒是不太习惯。

　　只见这丫头的长发随意的挽了一个发髻，然后用一根木簪子插着，虽不认识这丫头，但是莫名的亲切感。

　　那丫头给李宁玉洗着脚脚，又问道：“先生舒服些了吗？”

　　李宁玉闭着眼睛，确实感觉身体舒服多了，便道：“多谢你给我泡脚，这一路来的疲劳似乎一扫而空了。”那丫头闻言一笑道：“先生说话怪好听的。”李宁玉倒是一惊，自从来了这乡村，所见所感，都是黑暗潮湿，甚至遇见的太太婆子们都是压抑麻木的，如今这个丫头一笑，倒是一抹阳光冲散了心间的落寞感，所以也就不禁问她名字：“你如何称呼？”

　　那丫头笑道：“回先生的话，我叫做顾晓梦，庄生晓梦迷蝴蝶。”李宁玉道：“你会念诗，你读过书？”顾晓梦道：“没有呢，我连字都不认识，这句诗还是我外婆告诉我的，我外婆也不认识字，但是我外公会，这句诗是我外公给我起名字时说给外婆听的。”李宁玉问道：“那你外公为何不教你认字呢？”顾晓梦道：“我才一岁多，外公就死了。”

　　李宁玉不知会问道了人家的伤心处，也就忙道：“不好意思，我不知你家里的情况。”顾晓梦笑道：“这有什么的，李先生，你真客气，和村子里的人都不一样。”李宁玉问道：“和村里不一样，那村里人是哪样子的？”顾晓梦笑容收住了，又道：“总之不一样的很，李先生以后就知道了，我早在三个月前，就听说要从省城来一位先生了，今日个终于见到了先生，真开心。”

　　李宁玉道：“多谢你的这份心意，我不知会有人这么开心我的到来。”顾晓梦摸摸水桶里的脚丫子，自然的抬起头来，李宁玉因此视线和她的视线对上了，两人眼神交错，一时都不说话，这样的气氛倒是显得有点莫名的暧昧。

　　顾晓梦忽然开心一笑道：“李先生长得真好看，我期待先生早点来，现在看，一点也不失望，反而比我想的还要好。”李宁玉一时间受了这位姑娘的这么多抬举，倒是有点不明白，这丫头怎么会对一个陌生的教书先生这般殷勤，不免让她有点不适应了，只好抬起脚自水桶中抽出来来，道：“好了，你把帕子给我，我自己擦拭一下，也要上床歇息了，很是累的慌。”

　　顾晓梦忙用手帕子给她擦拭脚丫子道：“那先生早点休息，对了，先生，你想吃些什么，我去给你做来。”李宁玉早就饿了，听这么一说，本来想大吃一顿的，但想到这吴宅的老太太那精明样，还是一切从简的好，于是便道：“厨房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吧，不用费心思去准备，我不挑的。”顾晓梦笑道：“好的，李先生等一会，我马上给你备来。”说完，提着水桶就走。

　　李宁玉躺在床上望着床帘子。

　　心想这吴老太太厉害的很，婆子们也刻薄的很，但是这丫头倒是春光明媚的很，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这反差还是有点大的，看来书上说的道理也不一定都对，还是要实事求是才是。

　　想到这，她就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出里面的一个日记本来，坐到桌边，抽出钢笔把这句感悟写在了本子上面，而后又翻到最后一页的位置，把自己的花销记在上面，如今手上只剩下2块钱了，今日的住宿和餐费吴老太太算是包了，那明日的呢，也不知这大西北的生活，自己能不能挺过去。

　　如果这以后遇到的所有人都像刚才的那顾晓梦就好了，想来日子也不会太难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