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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催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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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权这次的气性大了些,自从文老爷子训斥他之后,他对文老爷子的不满也到了一种几乎不再掩饰的程度。
直接的结果就是,除夕那天他没有回老宅和文老爷子一起过年,跑黎乐安那里寻求安慰去了。
又把老爷子气了个半死,还是文月在一边好一顿安抚。
在这个家里,原主浑浑噩噩,文权在试图当皇帝,只有文月态度模糊,没有表现出太明显的目标过。
她与文权争权,但也没到你死我活的程度;她试图解决家庭的矛盾,但也从不触及到根源,只是浮于表面地安抚。
很像她在这个家中的定位。
文老爷子偏心原主,原主在这个家中得到了最多的关注,而文权自认为自己才应该是所有人注意力的中心,于是他会去争夺这个家里地位最高的人的关注,同时排挤其他获得注意力的人。
这三个人已经成了一个体系,而同样有血缘的第四个人在这个家里,局势已经这样形成了,慢了一步不被关注就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倘若去争夺注意力,会被认为是不懂事、气量小。
很多人忽略的一件事是,文月与文权是双胞胎。
文权在原世界线中是位高权重、强大隐忍的形象,文月则被塑造为不自量力、毫不负责的姐姐形象。
在黎乐安视角的主世界线中,文权是个在文家不被关注的可怜人,哪怕他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他的心中依旧是一个缺爱的孩子,而造成他缺爱的根源,那个家庭里所有人都是施暴者。
文老爷子偏心,原主抢占了原本属于文权的利益,而文月在文权的讲述中则是: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姐姐丢下我离开的背影。
于是文权因此而阴郁愤懑、备受折磨,哪怕他呼风唤雨,把自己的父亲气死了,把姐姐和侄子都打包进了精神病院,他的内心依旧是空虚的,只有黎乐安可以治愈他内心的伤痛。
在文无思维发散的这个空隙,文月已经扶着文老爷子上楼去休息了。
回来后,她又接着指挥布置家里,接下来就有亲戚会来,又需要她亲自张罗。
原世界线中对文月的剖析很少,原主的视角里她也总是平和淡定的,她有理由从自己的角度不满,但她从未表现出来过。
或许她是真的不曾在意,但倘若不是还顾及那一点血脉亲情,文权是绝对玩不过她的。
显然文权没有文月慈悲,他下手就下最黑的手。
“姑姑,”文无忽然开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文月愣了愣,“怎么忽然问这个?”
文无自顾自地说:“我有想要的。”
“我这两年好像忽然懂了很多事,”文无靠在沙发上,姿态散漫随意,“我不喜欢这个家,在这个家里,我总是很恐惧。”
他像是要倾诉什么,文月眸光闪了闪,坐在文无的身边,温和地问:“怎么了吗?你爷爷他也是为你好。”
文无嗤笑,“不是因为爷爷。”
这个家庭的核心成员只有四个,不是文老爷子,那只剩最后一个了。
虽然明面上文权与文月是竞争关系,实际上他们两个同属于文老爷子管控下的同一阶级,他们之间还有最亲近的血缘,直接导致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必定非常复杂。
文权自私自利只认自己,而文月的态度一向模糊,虽然明面上现在与文无结成了隐秘的联盟,却也说不好这联盟到底有多牢固。
“姑姑,你还记得爷爷生日那一天吗?”文无神情讥讽,“那天小叔让我等他,可是他根本没去找我,他去接黎乐安在路上慢了,才来晚了。”
文月惊讶,“他们这么早就认识了吗?”
文无笑起来,补充,“那天他直接带着黎乐安来了庄园,你现在去查,应该还能查到入住记录。”
其实就算文权早就关注了黎乐安,那天确实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文无巧妙地隐瞒了那天自己的操作,于是在文月的认知中,文权不可能为一个刚认识的人耽误这么重要的事情。
那就说明,他们之间确实早有牵扯,几乎就是验证了文权试图利用黎乐安控制文无。
原主为黎乐安做得糊涂事不少,每一件细算起来都在将原主往更糟糕更极端的境地推去,原世界先中他也确实落到了个非常凄惨的结局。
而现在,这些事起因除了是黎乐安让原主干的、原主自己想干的之外,还多了个文权让原主干的。
文月沉默了。
“这次是我知道了看明白了,”文无笑容变淡,“下一次呢?姑姑,我不想这样一直担惊受怕地活着,我还年轻,我也不想变成小叔那样的人。”
他几乎是坦白了自己的目的。
文月看着文无的目光变深,“或许是你想多了,你们毕竟还有血缘。”
“或许吧,”文无也不反驳,他起身,看起来是不太想谈了,“我也在考虑我是不是想多了,或许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异化我吧,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你要离开?”文月惊了,“你现在发展的趋势很不错,这是难得的机会……”
“尝试了,发现没什么意思,”文无耸耸肩,“而且你知道的,我一直不太喜欢这里。”
说完,他向外走去,“姑姑,我有点累了,去休息一会儿。”
留下文月一个人陷入思考。
如果文无情绪激动地和文月辩驳文权的阴谋,那文月的思绪就会偏向向文无解释文权没有这样的想法,可文无只是模糊地认同了她,于是文月自己反而陷入了迷思。
最关键的是,文无给文月下了最后通牒。
现在,以及之后的一段时间内,他会为文月对垒文权提供帮助,而在那之后,他的立场就不明晰了。
就算文月不觉得文权对文无的伤害有那么大,她也一定会知道,这是一个与文无合作彻底扳倒文权的好机会。
之前他们只是若有似无地合作,给文权搞一些不至于伤筋动骨的麻烦,但属实没有到彻底撕破脸的程度。
现在是文无等不及了,他在逼迫文月与文权一决生死。
从室内走到室外,冷风扑到脸上,文无长出一口气,脑袋更清醒了一些。
他之前说楚烁在黑暗与光明中有两副面孔,今天却忽然察觉,似乎自己在不同人面前也表现出不同的特质。
根据目标对象的不同,他戴上不一样的面具,说不一样的话,总归是为了达成各种各样的目的。
他在文老爷子面前从不多言,一举一动都符合长辈的期待;他在文权面前处处挑衅,毫不掩饰锋芒;他在文月面前,表演自己的迷茫与困苦,表现得诡谲却又不够成熟……
这些总归都是表象。
文无想了想,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那个答案不难找到,但答案实在是有些消极沉重,会坠着文无的思绪向地狱去,于是文无谨慎地止住了思路。
不重要了,完成了这几个任务之后,再好好想想吧。
除夕亲戚拜访,初一则是生意伙伴上门,文氏地位顶尖,来拜访的人很多。
只有有足够身份的人才会由老爷子亲自接见,其他的人则由文月和文无接待。
文无不喜欢应付这些事,但也不得不跟着文月坐在那里。
直到他在上门拜访的人中看见了楚烁。
文无:……
楚烁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文氏与楚氏一向有合作,楚烁虽然没在明面上掌控楚氏,但他有什么别的心思想来也没人拦得住他。
这个人直接在文无身边坐下了。
文月在接待来客,一群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交谈,文无一向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是为了礼貌他还是坐在这里。
本来好好的,文无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也算能混过去,结果这下来了个让他如坐针毡的人。
楚烁像是完全没经历被文无拒绝的事,对文无的态度一如往昔,“要一起出去走走吗?”
文无问:“你想逛逛吗?我安排人带你逛一下。”
“和我出去溜达就可以避开这样的场合了,”楚烁凑近文无,轻声说:“真的不考虑一下?”
文无不吭声。
但文月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小无,”她开口招呼,“你带着你朋友出去走走吧。”
文无:……
在文月的眼中,楚烁是文无少有的朋友,她提出这样的建议是解放这两个孩子。
而文月都提出这件事了,文无反驳,几乎就直白挑明他和楚烁有矛盾,而且还拂了文月的面子。
看一眼楚烁得意的神情,文无拉着楚烁起身,“我带他逛逛去。”
楚烁笑着对文月装乖,“姑姑再见。”
走在庄园的花园里,文无问楚烁:“你的电影不是今天上映吗?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楚烁的第一部电影,还是在春节档上映,文无为了争取到这个档期,砸进去的钱已经比拍电影的成本还高了。
楚烁笑眯眯的,“因为有你,所以我一点都不担心。”
“那你信错人了,”文无有意和他拉开距离,“我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这件事了,到现在我都没看过电影的涨幅。”
但其实不用看,文无知道票房一定不会低。
如果之前还有曝光不够导致起不来的可能,在文无的运作下,这电影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文无,你知道的,”楚烁笑容不变,“这样骗不了我。”
文无定定地看着他,片刻的沉默后,忽然说:“那你也该知道,你这样的招数不会动摇我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