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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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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无,你什么意思?”黎乐安声音拔高,“你根本没想和我好好谈一谈,你就是想找事对吧。”
文无不搭理他,只是重复,“吃了。”
黎乐安手一扬,就要将装着快餐的纸袋扔到文无身上,文无却比他更快一步,先将纸袋拿远了。
然后,文无就一眼都不看他,低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黎乐安真切地哭了起来,嗓音凄厉,“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你这样的人就是不值得被爱,怪不得你在哪都不受待见,你活该!”
文无毫无反应,像是与他隔开了一个次元,任由他声情并茂地演着独角戏。
如果是真的原主在这里,只怕是见到黎乐安微红眼眶的第一眼就已经贴上去哄了,之后黎乐安让他吃这袋冷掉的食物,他应该只有片刻的犹豫,就会选择顺从。
理由不是饥饿,也不是他就喜欢吃冷的,而是因为如果不吃,显然黎乐安会更不高兴。
服从性测试做久了,为自己着想一下都会产生罪恶感。
其实也不对。
原主根本不会让事情发展到现在的程度。
早在那个被扫地出门的晚上,他就径直回去了,然后在楼梯间凑活了一晚,第二天又捧上了顶级资源只为了哄黎乐安开心。
文无不在乎黎乐安,他也不吃黎乐安情感绑架那一套,所以拖到今天,黎乐安走进来时甚至还有一点好脸色,还记得给文无带一份午餐。
并且到现在气愤成这样了,黎乐安也没有甩脸子离开,而是依旧站在这里,试图拉扯起文无的愧疚。
因为文无的承诺还没有给他兑现,他的经纪人被开除后,他甚至没有再收到一份工作邀请。
而对于黎乐安所有的斥责,文无的反应只有一句:“吃了。”
黎乐安说得口干舌燥后,文无还是眼睛都没抬一下,他终于崩溃,坐到一边去,只给文无留下一个微微颤抖的单薄背影,抽泣声由小变大。
文无还是当他不存在。
像是这个空间中完全没有他存在,他被困在真空的环境中,声嘶力竭却因为没有介质,连表达出求救都无法做到。
黎乐安这次是真心流下眼泪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文无头也不抬,“吃了。”
“不要这样对我,我好难受,”黎乐安的姿态不再强硬,他哭求,面露痛苦,“求你了,我明明这么爱你啊……”
文无看都不看,只重复说:“吃了。”
一切方法都使尽了,文无还是无动于衷,黎乐安终于意识到文无这次是认真的。
这时候他反而安静了,走到桌边,暴力地撕开纸袋,将食物粗鲁地塞进嘴里。
他已经完全没了刚来时那样清冷又高傲的样子,眼睛哭得肿了起来,死死盯着文无时那双眼透露出的情绪几乎是仇恨。
这时文无终于看向了他。
与他的狼狈相反的是,文无眉目舒展,仪容得体,明明坐着的人比站着的黎乐安视角要低一些,文无的姿态却透露出某种上位的欣赏。
一想到文无可能是在用自己的狼狈取乐,黎乐安喉咙发紧,几乎要呕出来。
文无严厉地命令,“吃完。”
黎乐安眼中泪珠大颗大颗落下,偏偏不敢违抗这样的文无,只能在满口食物残渣的空隙中模糊地说:“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这个在原世界线中无数次被称呼为清冷美人、高岭之花的人,没有了旁人的托举,没有原主谨小慎微的侍奉,其实也没有宁折不弯的傲骨。
而文无只是用他对待原主的方式去对待他。
如果他不是非要提这么一袋凉了的食物逼文无吃下去,那文无现在也不会用同样精神虐待的方式逼他将东西吃下去。
看着黎乐安扭曲的脸,显然他现在无比的痛苦,这痛苦或许来源于身体,又或许来源于被文无所伤害的心灵。
他现在一定非常仇恨文无,他在这场伤害中精准地找到了凶手,只是迫于局势与恐惧不得不向文无低头。
可是之前被他精神控制的原主甚至不知道该去怨谁,想来想去只能恨自己。
愚蠢又可悲。
在文无思维放空的这段时间,黎乐安终于填鸭似的将所有东西都塞进了肚子里,他精致的妆容全花了,眼睛红肿,脸色极其难看,哪怕再完美的五官,在他恶鬼般扭曲的表情中也不会再有美感。
文无却对着这样的黎乐安露出一个微笑来,漫不经心地夸奖,“真的吃完了?不错。”
黎乐安胸膛起伏,赌气地不和他说话。
文无这次对他宽容了一些,只是说:“谁让你要惹我生气呢?如果你一开始就乖乖的,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这话说得太没道理了,黎乐安张开嘴,想要反驳,看着文无似笑非笑的神情,却半句话不敢吐出来。
他真的怕再次将文无惹生气了。
“你看看,你都把我的地板弄脏了,”文无轻轻地指责,“不过没关系,这次就原谅你了。”
刚刚还冷若冰霜的人此时像是突然解冻了似的,表现出春日般的温柔,亲自抽出纸巾,放到了黎乐安的面前。
“擦擦吧,”文无扬扬下巴示意。
黎乐安颤抖着手拿起纸巾,擦拭着自己狼藉的脸。
“其实我也不想罚你的,你遭受了这些其实最痛苦的不是你,”在黎乐安的静默中,文无依旧在说话,他语气奇异的和缓,“是我,你要相信,看到你痛苦,我已经千倍百倍的更痛苦。”
多离奇,是文无对他造成了□□到精神全方位的伤害,但最后文无可以慈悲地说:哪怕我的行为对你造成了伤害,但其实更受伤那个人是我,不过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黎乐安本身就是个极自我为中心擅长找他人错处的人,这一套组合拳他玩得炉火纯青,却是第一次有人用这一套来对他。
他的脸上忽然浮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
文无津津有味地看着。
这种情绪不是触动与愧疚,这种人是不会感到愧疚的,完美适配这套组合拳的人是原主那样的人,甚至原主真的会跟着他的思绪走下去。
原主相信着他的人设,因此哪怕自己的状态都濒临极限,原主依旧会认为让这样脆弱又深爱自己的人痛苦,那自己真是罪大恶极。
而黎乐安完全不会。
因为过于熟悉这个套路,因此黎乐安直觉般地看清了文无眼中的兴致与玩味,这一刻,他感到恐惧。
愤怒与仇恨瞬间消散了,他不敢,他只敢恐惧。
明明这种兴致与玩味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好了,现在可以谈正事了,”文无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你找我什么事?”
这是文无今天初见他时就提出的问题,兜兜转转一大圈又回到了这个问题。
黎乐安这次不敢再作妖,观察文无神情的状态几乎是谨小慎微,“我……我不想去齐宇航的剧组,制作太小了,我去了会很不适应的。”
怎么一个个都在担心这件事。
那天之后文无看了手机,刷到了齐宇航的朋友圈,大概猜到了为什么当天黎乐安忽然联系他了。
原来是看到文无亲自去片场考察,以为是在为自己挑选下一个剧本,而照片的背景寒酸,又对齐宇航有偏见,生怕自己进了这样的剧组。
“不会的,”文无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你不用担心这件事,不会专门安排你的。”
“然后,还有……”黎乐安犹豫了片刻,嘴唇嗫嚅,一时没说出话。
这种状态的文无让他恐惧,如果是以往,那他一定立刻就将自己的要求提出了,可是现在,他甚至不敢再和文无共处一室。
但想到那个尊贵优雅的男人少见的不甘模样,黎乐安狠狠心,“张导的那部戏,你可以陪我进组。”
忽然提到了陌生的人,文无想了想,在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一点相关内容。
这个名字在文无降临之前,原主和黎乐安提到过。
那是原主拿出来安抚黎乐安的礼物,黎乐安却说导演严格,会让他很不好过,当时原主提出的解决方法是陪他进组。
当时没有定论,现在他说自己同意了。
文无一开始就没打算和黎乐安发展感情,因此自然不会给他开后门,这件小事文无也从没在意过。
“这个你也不用担心,”文无安抚,“我会安排的。”
没有直接答应,文无的态度可以说是敷衍。
黎乐安却有点急了,“你必须和我一起去!”
文无的表情淡下来,“为什么?”
见到文无的冷脸,黎乐安刚恢复一点的本性又缩了回去,他可怜地说:“你知道的,我性格太软了,一个人进组肯定会被欺负的。”
文无观察着他的神情,大概明白了。
原世界线中,原主之后悲惨的遭遇未必没有黎乐安出的一份力。
他和文权拉拉扯扯的前半段还没有与原主分手,原主也一直不知道这件事,但很明显的是那段时间原主与黎乐安的矛盾更多了。
在争夺家产的关键时刻,这个人在因为情爱醉生梦死。
而最终的得利者显而易见。
不好说这样的手段是否卑鄙,因为如果让文无来,文无也这么干。
竞争对手这么大的弱点摆在那里,谁不利用谁弱智。
因此现在的文无做出了一副苦恼的样子,“你不用再想那个剧本了,那个剧本被李总的弟弟抢走了。”
黎乐安急了,追问:“李总是谁?能比文氏还厉害?!”
“李总最近在和小叔谈合作,我不好和她抢,”文无笑了笑,轻轻地说:“小叔提过,李总是个很厉害的人,他很倾佩呢。”
那个角色本来就一堆资源咖都在盯,原来是原主硬要争所以拿到了,文无来之后根本不看好那个项目,根本没去抢,所以最终顺位下去换了个资源咖来。
黎乐安如遭雷劈,一瞬间又急又气,也不跟文无说了,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文无目送他离开。
这个人对文权杀伤力可能不大,但折磨人的本领还是有一套的,无成本给文权添点小麻烦,文无很乐意。
室内终于再次安静下来,文无看了看表,发现和黎乐安竟然已经纠葛漫长的大半天。
虽然文无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里干自己的事,但和这种人纠缠很费力气,光忍受噪音就是一种折磨。
连文无这样专门和人类多样性打交道的人都感到疲惫,文无给王秘书和曲泽都发消息通知不要打扰他,然后走进办公室之后的休息间,难得要歇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被连续不断地吵了好几个小时,他很快地入睡了,睡梦中却不太踏实。
一个很久未见、文无希望再也不要见面的人出现在了他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