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流水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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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经年》
By：朔夜Sakuya
连绵几天的雨终于还是停了，几天温暖的暖阳照射，连绵延的积水流淌的声音都悄悄地熄灭在风里的回声之中。曾经汹涌的溪流，如今又和缓下来，一小片，浓绿的叶子浮在流水之上，偶尔翻起来，仿佛是在悠闲地嬉戏。
虽然雨停了，天气却渐渐地，有些凉了，丝毫不惹人厌烦，暖和得让人有一些慵懒。
秋天也终于快要到来了，空气里炎热的气息被清爽的风悄悄带走，夏末秋初，不太热，却也不冷，明明是个让人心旷神怡的时节，却总让某些愁绪笼罩住，染上了丝丝阴影。
苏青芷下了车，急匆匆地跑向对街，熟练地奔进一家冷饮店。店里年老的婆婆远远看见苏青芷跑过来的身影，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出一丝笑意，驾轻就熟地在冰柜里拿出瓶果汁来，递到刚进门来，脸上冒出微微汗珠的苏青芷手上。
苏青芷悄悄地吐了下舌头，原本仅是清秀的容颜，在此时此刻，竟显得有几分俏皮。
婆婆慈祥地笑了，接过苏青芷递来的零钱，问道，“怎么啦？又开学啦？”
“不是，我已经毕业了，今天回学校是参加大学开学前的同学聚会。”苏青芷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一小半，眼睛却还瞄着对面马路车站下车的乘客。
“看你急的，慢慢喝，那孩子还没来呢。”婆婆伸手摸摸苏青芷的发，又是关切又是揶揄的语气，让苏青芷不禁脸红了。
“我……我……”苏青芷也想要大声说我才不是在等人呢！可是这种牵强的谎言，却是谁也骗不过的。
三年了。每个上学的日子，她总会乘早一班车，然后在这个站口等待着某个人的来临。为了不至于太突兀，她养成了来婆婆的小店等候的习惯。
有时候她会捧着一瓶凉丝丝的果汁，有时候她会咬着热腾腾的小蛋糕。
但是不变的就是对马路对岸专注的凝视。
似乎是害怕着，稍微一眨眼，就会沦落到天涯海角，连目光也无法再追逐那抹身影。
这样无望而迫切的凝视，经过时间的慢慢蹉跎，总会显得有几分缠绵的悲哀。
苏青芷缓缓地咬了下嘴唇，连酸甜的果汁似乎也在口腔内发酵出难言的苦涩。
三年了，这种凝视，在今天过后，就会悄悄地终结，然后，再无痕迹。
眼角余光瞥见即将进站的汽车，苏青芷放下手中的瓶子，对婆婆微微一笑，“婆婆，谢谢你，但是我以后大概没有什么机会再来了。”
没等婆婆作出反应，苏青芷便扯着背包的带子跑了出去。
不是不想说再见。但是，有时候，再见比不见更可怕。
苏青芷跑过对街，公车刚好出站，原本遮盖着视线的车身缓缓驶出，刚下车的乘客的身影，即使站得远远，也能看得清楚。
一直以来，苏青芷都习惯了如此的凝视，不贪婪，不远离，悄悄地看着那个似乎已经在心里植根的身影。
夏末的阳光明媚而不至于眩目，淡淡地透明着，照射在他线条优雅的侧脸上，简单的T恤牛仔裤，还是他最喜欢的白色和蓝色，很简单，却不平庸。
苏青芷喜欢这样远远地看着他。看着那个即使在人群中，还是那么显眼的他。
少女的心思总是百转千回，其中的曲折连最顶级的谜语大师恐怕也难窥其一二。
苏青芷想过无数次要装作不经意地走过，然后貌似偶遇地说声“嗨”，或者，甚至一起走回学校如何？
即使只是肩并肩，似乎也会默默地在内心滋生出无尽的幸福。
但是这种幸福，却也让人矛盾得寝食难安。
哪个微笑的弧度最好看，到底是说嗨还是你好，都需要在镜子面前演练千遍。明明已经排练得很完美，却总会在踏出行动第一步的时候，紧张得脸部表情都僵硬了。
下次再说吧，三年，总有机会的吧？
一次又一次如此纵容着自己，终究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偶尔遇见某人时绽放的笑容，温存地，优雅地，仿若阳光下最翩跹的鸢尾。
原来，她最适合的，还是默默地凝视。
苏青芷微微一笑，跟着前面那个耀眼的身影。
似乎就是这样，沿着他走过的足迹，就能够更贴近一些似的。
三年来一直默默走过的路，似乎比任何时刻还要短得多，时间仿佛会感知你内心的惶恐而为你施展专属于你的恶作剧。
通往学校的这段斜坡，一直被学生戏称为夺命长路，在今天走来，似乎也被无限缩短，眨眼间便要望见学校深红色的校门。
最后一次了。
苏青芷站在那里，凝视着前方不远处的身影。
错过了这次，大概就再无机会了吧？
此时此刻，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毕业与转学的时候，总是告白的高峰期。
正因为无望，才可以鼓起勇气吧？
苏青芷拖着重重的小背包，小跑步地追逐着前面的影子，近了，渐渐近了。当似乎触手可及的时候，苏青芷突然又有几许惶恐，脚上慢了一拍，便被原本就不平整的路面绊倒了，一点也不优雅地摔了个结实。
痛是一定的了，可是却不敢叫出来。苏青芷抬起头来，却在下一瞬间暗骂自己的白痴。
他正站在她的面前，半弯下腰，微微地向她伸出手来。脸上带着些微的笑意，却不至于让人觉得难堪，垂下来时细碎的头发落下一些，温柔如水的眼眸在发丝后绰约地若隐若现。
“还好吧？”仿佛波澜不惊的声音，由他说来却分外真挚，让人不自觉地为其动容，他微微侧着头，笑容温软，伸出的手极有耐心地停在那里，只是带点疑惑地重复问道：“没事吧，苏青芷同学？”
同班同学，每天都同坐在一个狭小的教室里面，她在前，他在后，似乎不远的距离，却从来没有交集。
同路之人，每天坐着同一站的公车，在同一个站点下车，他在前，她在后，似乎一声招呼便能拉近，却总是默默地错失。
其实，苏青芷的心里一直害怕着，害怕着三年的同窗，却迅速地被遗忘，连名字也不曾记住。
如今，他记住了，苏青芷却依旧失落，想要让他叫得更亲近一点，却惊觉自己没有这个理由。
从交情到礼貌，他们之间也只称得上一声同学。
不动声色地迅速站起来，他一直坚持着的手也收了回去，还是那么礼貌地笑着，问道：“没事吧？摔伤了么？”
不是不想碰那双自己一直渴望着的手，只是那么触手可及的距离，似乎在无声地鼓励着她，却只让人更加胆怯。
害怕，太害怕了。害怕那一伸手的温柔，在触碰的时候便会如七彩缤纷的肥皂泡一般破碎。
人总是贪婪的，得到一点温暖，便会忍不住寻求更多。
所以她只能默默地站在冰冷的角落，静静地，静静地望着他，难得放松且平静下来的眼眸，在早晨和煦的阳光下，竟是如此的坦然。
如果他曾经在意过，或者愿意更关注地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大概能轻易地从她的眼神看出端倪。
可是实际上，世界上不完美的事情太多了，此时此刻，他们只是同学，而且还是即将各奔东西的同学。
微笑，在镜子面前演练过无数次却依旧不自然的微笑，在此刻流畅地绽放在她的脸上，这样的微笑，还有毫不闪躲的直视的眼神，已经是她所能给予的极限。
“嗨，今天来得还满早的嘛！唉，老是让你看见我出洋相。”苏青芷拍拍衣服上的灰，自然而然地微笑着。
“是啊，苏青芷同学你以前也在这里摔过一次，以后可要小心。”他也微笑，脸上的弧度勾勒出一个温柔的曲线，状似关心。
“你……还记得？”那一瞬间，苏青芷连手指尖都在颤抖，今天仿佛是某年某月某日的一个重演，不过那时候的她，摔得更重，周围的嗤笑声让她羞赧得几乎抬不起头，只有他极关心地伸手扶她，毫无取笑之意地问她是否安好。
喜欢一个人大概只是一瞬间的心动，而决定忘却，她却整整花了三年。
他笑而不答，只是看着她。
他是一向都极懂分寸的，不回答，只是不想提起一个女孩子的洋相史，而与那些风花雪月的情感无甚关系。
可是那一瞬间，苏青芷却依旧沉沦了，尽力地摆得自然的笑容有了一丝扭曲，微微的酸楚涌了上来，逼红了眼眶。
可是看出他的眼神涌现出丝丝疑惑。
是了，是该疑惑的吧？看着这个从来不熟悉的人，站在你面前，眼中有泪意盈盈。
可是就这样对望着，便已经是他们所能做到的最接近的距离了，欲语还休，可是所有想要说出的话语，还是压抑在最深的心里，不说，也不能说。
在那一瞬间，他们曾经如此相互凝视过，眼睛里，映射的只有对方的身影，这样，便已经足够了。
“我不能参加告别聚会了。”她说着，语气很平静，“这个送给你，当作是你扶我两次的礼物吧。”递出去，一个小小的盒子，交接间，连指尖也未曾碰到。
“好了，我该走了。”
时间如何婉转，也终于该走到尽头。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苏青芷很平静，这是她三年来最平静的时刻。
她送给他的是一个水滴形状的项链坠子，也许他会疑惑着她的用意吧？
流水，如流水一般的三年时光，纪念着她曾经如此平淡无声的感情。
虽然心中微微作痛，但是，却已经可以笑着去面对了。
所有的思绪转化成四个字，在心里百转千回，终于没有吐露的机会。
流水经年，却终于不曾遗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