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死亡阴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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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活着……
她还活着…………
苏牧雨失神地坐在床上，任由盛慕遥和太医们摆布。因为那凌厉的掌风，她整个右臂伤及内里，血珠从震破的血脉处远远不断地渗透而出。眼看着大片大片的青紫攀附在雪白的皮肤上，端的触目惊心。她却仿佛浑然不觉般，只是愣愣地坐着，像是一个木头人。
盛慕遥气恼，却不能放着她不管。
李夏盟生死未知，唯有的消息来源便是苏牧雨。但是眼下眼前这人却仿佛是被人敲晕了一般，半点反应也无。不管怎么追问仍旧是呆滞的神情。盛慕遥无法，只得差人去查。
昧蓝这个名号对于盛慕遥来说还是太过于陌生。她穿越过来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昧蓝已经不知所踪了。他们之间可以说完全没有交集。盛慕遥对于昧蓝这个名号的知晓只限于她是阎罗殿麾下修罗殿前任殿主，外加千影岛主谢晟望的妻子这一点浅显的认知而已。
但是对于苏牧雨来说，是个非同一般的人吧。盛慕遥皱眉，运气内力，缓缓地为苏牧雨推宫过血。接下那一掌的主要是苏牧雨不是她，因此她基本上是没怎么受伤的，所有的反噬都被苏牧雨一个人拦了下来。眼下看来那昧蓝的武功内力还真是深不可测。
盛慕遥情知自己的武功未必能至绝顶高手之列，但是苏牧雨却是毋庸置疑的一等一厉害人物。集合她们二人之力却还难以拦下昧蓝一掌……这样的实力，确实让人心惊不已吧。
盟盟……不管怎么说，她占据的那个身体都是昧蓝的妹妹，昧蓝总不见得会对她出手吧？
不过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种古怪。盛慕遥蹙眉，按照李夏盟先前的说法，那昧蓝死了都该有五年了，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又冒了出来？而且按道理说苏牧雨对她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人……可是那两掌，却是半分情面也未曾留下。
难道又是一个穿越的？盛慕遥心里呻吟了一声，很想冲到李夏盟的老爹面前掐着脖子好好问问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为毛竟然弄出这么多幺蛾子？竟然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
原本一直呆坐着的苏牧雨忽然站了起来，把为她上药的两个太医吓了一跳。盛慕遥眉毛一挑，几步转到她身前，苏牧雨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一般，身形一闪就要往外冲。
“你去哪？”盛慕遥伸手去抓苏牧雨的手腕，却被她一退给让开了。苏牧雨鬼魅般绕过她，径直朝外冲去。重伤之下她竟然还能有如此功力着实让盛慕遥吃了一惊。但是她也看出苏牧雨不过是凭一念强撑，强自提力之下她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渗出血来。盛慕遥皱眉，低喝了一声，轻功提至极致，这才堪堪拦在了苏牧雨之前，一记小擒拿扣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耳光。
“啪！”
她力道不清，苏牧雨整个人都被她打了个趔趄，要不是手腕被她扯住铁定就跌倒在地。盛慕遥低声斥道：“你要到哪去？”
苏牧雨整个人都在轻轻地颤抖。但是当她抬起头时，那双翦水大眼睛中却已经恢复了清明，她的嘴唇微微抖动着，声音轻不可闻：“我去找她……”
“找谁？昧蓝还是盟盟？”盛慕遥面无表情，声音冷厉。苏牧雨被她问得一愣，眼睛里又浮现出了迷茫的神色。
服了这人了……盛慕遥泄气，心里骂了声娘。她是最看不惯别人软弱不堪的样子，换做是其他人她早就又一个耳光扇了过去。然而她心里也明白，昧蓝对于苏牧雨的意义非比寻常。深吸了一口气，她努力放缓语气：“你先静一静，我们慢慢合计合计这件事。”
苏牧雨早已心乱如麻。早在对上昧蓝的那一瞬间她的脑子就哄地一声全乱掉了。
那一瞬间就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连带着脊梁都被敲碎了。若不是盛慕遥在她身后强撑她当即就会软倒在地上。
昧蓝……那个从死人堆里把她挖出来，给了她一切的、最亲密的人，就那么好端端地站在她对面。虽然容颜有所变化，但是那并未阻碍她一眼就认出那个人的身份。
那是昧蓝呵……她的昧蓝师姐！
五年前她重赏之下被昧蓝制住，藏在雪洞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引开追兵。而之后等她穴道解开一路追踪而去，却只在途中惊愕地发现子母盅的联系完全消弭无形。
她发了疯一样在整个云砀山搜寻，扒开一堆堆白雪，手指都差点被严寒冻废，却哪里还能见到她的身形亦或者半片衣裙？
她跟着谢师兄杀进阎罗殿，诛尽那些试图夺取殿主之位的逆贼，鲜血泼满了整个大殿。她全身是血提着剑站在成堆的尸体之前，满心的愤恨却仍无法纾解。她杀了那些人又如何？她的昧蓝师姐也再也无法回来！
她恨得整个心都在颤抖，恨得提起剑一遍一遍对着尸体施展碎玉劲，恨得射完了她身上所有的毒针暗箭，直到把那些人剁成了肉泥砍成了碎末，然后跌坐在血流成河的大殿中央嚎啕大哭。
昧蓝死了！她死了！撕心裂肺的感觉从来没有像是那般强烈！
手下的女子颤得越来越厉害。苏牧雨的呼吸沉了起来，几乎是一种窒息的抽噎。盛慕遥一禀，急急地扶住她，苏牧雨却已经脚下一软，整个人朝地上跌去，她嘴里呜咽着，喃喃自语说着什么。盛慕遥大急，一边忙着扶她，一边凑过去听。
却只听见低低的哀泣，仿佛诉说，又仿佛自语：
“她死啦……她死了……”
“咳咳咳……”
“咳咳咳……”
那个怪女人撕心裂肺地咳嗽着，整个人佝偻在一起，像是要把自己给憋死一般。
李夏盟心惊胆战地缩在床榻这边，裹着被子，从缝隙里偷偷地看她。
同行两天过去了，这怪女人咳嗽时脾气尤其不好，她可是不止一次见识了。
头一次，她咳嗽时被一个过路人给嫌弃，撇着嘴瞪了一眼。结果这个怪女人当即怒了，一巴掌把那个人拍成了肉泥。血溅了李夏盟一头一脸。害的她整整吐了一天顺带用了三大桶洗澡水。
第二次，却是在买包子的时候，那个怪女人吃着包子忽然咳嗽起来。按理说这次没人笑话她，也不干别人什么事。她却又闹了，冲回卖包子的地方，把那间包子铺的老板连同客人悉数打成了肉饼。
这次李夏盟学乖了，躲得远远的，没敢上前。但是恶搞的是那女人居然兜了一大包肉包子跑回来命令她都吃下。于是李夏盟不得不苦着脸啃了三天沾着血的肉包子……
这一次只有她跟着这女人缩在这客栈里。而这个女人又咳嗽起来……李夏盟心里不禁暗暗叫苦，这次只有她，是不是证明她要倒霉了？只是不知道是会少只胳膊还是少只腿……
“咳咳咳……”那女人还在咳嗽着，李夏盟又往后缩了缩，警觉地盯着她。
“你怕我？”好容易停住了咳嗽，那个怪女人忽地抬眼古怪地笑起来。李夏盟心里一禀，头上冒汗，却不知道是该说怕还是说不怕。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好在那女人也没真的打算听到她的回答，只是幽幽地笑了起来：“呵呵呵……你爹和你父亲都是那般的性子，竟会有你这么一个懦弱的小东西。真是造化弄人。”
李夏盟翻了个白眼。这两天同行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个怪女人的冷嘲热讽，也已经接受了她没有老娘而是多出来一个老爹的事实。只是她仍旧很看不惯这个女人总是以一种长辈的口吻对她说她两个老爹“如何如何”这种话。李夏盟抽了抽鼻子，嘟囔道：“别说得好像跟你跟我老爹很熟一样。”
“我当然跟你爹很熟。”怪女人呵呵呵地笑，“我跟你两个爹都非常熟。”
“……我看不至于吧。”李夏盟又翻了个白眼。
那个据说风华绝代的景阳王老爹是什么样暂且不提，远在另外一个世界的她认识的那个老爹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是很强的样子，连看个鬼片都能吓得唧唧哇哇地叫唤，而且还顶顶不会照顾自己，另外就是私生活混乱的要命……颓废得要命。而能看上自家亲爹的那个景阳王……呃，不是李夏盟存心想贬低他，照她估计，能看上自家老爹那个性子的人，果然眼光是不怎么对头的，也怪不得最后搞到吃力不讨好丢掉王位，而且无立身之地的下场。
“小娃……想知道你父亲和你爹的事情吗？”怪女人又开始引诱。这两天两个人相处的时候，她没少诱引李夏盟跟她讨论她老爹的事，旁敲侧推问她有关她远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亲爹的下落，以及眼下的处境。李夏盟估计她没安什么好心，于是也不愿意告诉她。
“不想。”略略有点憋气，李夏盟掀开了被子。她也看开了，要是这女人对她出手，这床被子大概是起不到保护作用的。反正也逃不掉，避不开，不如大大方方地站出来。也免得这女人又讽刺她说丢了她两个老爹的脸。
掀开被子，暴露在阳光之下。李夏盟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雪白的皮肤上是大片大片的触目惊心的青紫。李夏盟皱眉，扯了扯袖子，又按了按自己的皮肤。青紫的地方陷下去，然后，几颗血珠从皮肤表面直接渗透而出。
没有伤口，但是却直接渗出了血。
已经糟糕到如此地步了吗？李夏盟皱眉。她吃了傀儡虫，原本便是不可离开虫主的。原先盛慕遥找到的灵药还勉强拖住了盅虫。眼下被这个怪女人给劫走，却是半点防护也无……
她怕是快要活不成了吧？
慕遥，一定很担心吧。
还有牧雨，一定又开始四处找她了……总是麻烦她呢，好像到了这个鬼地方之后，总是劳烦她四处跑腿，不断地救她。
还会不会再见面呢……她其实还没来得及对她说喜欢她呢。先前一直犹豫着，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太不应该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好机会。
真是遗憾呢。
还有老爹……要是能见到他，一定要问问他，她的另一个长辈，真的是那个传闻中厉害的不得了的景阳王吗？真是太不该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想过要好好地问问他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呢？就算他不说，也该一直一直追问下去啊……怎么就那么心软，轻易地放过了他呢？
李夏盟无意识地擦着手上的血迹，轻轻地叹了口气。
“丫头，你想活下去吗？”怪女人又开了口。李夏盟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不想。”
“活下去多好啊……你怎么不想活下去？”怪女人引诱道，“你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吧？还有喜欢的人吧？不想去跟他们在一起吗？”
李夏盟嗤笑：“你不用引诱我，我心里清楚的很。”她顿了顿，脸色淡淡地擦着手上的血，“我在你的掌控之下，你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定然是有事有求于我。实话说你的条件的确是很诱人……”
“但是不管你的条件和要求是什么，我的答案都是，不行。”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好一会那个女人才吃吃笑着开了口：“这两句话倒是有你父亲三分的气势……不过你真的不怕死吗？”
“我怕。”李夏盟翻了个白眼，“但是我更不想让你称心如意！”
“你！”女人勃然作色，眼神如刀直直甩了过来。
李夏盟却恍如没有看见，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或许死亡也是一种让人麻木的事情吧……当面对了太多死亡的威胁的时候，人就会破罐子破摔起来。
她等待死亡已经等待了太久。久到整个人都瑟缩不已。
她不要……这种感觉。
李夏盟微微挑起了唇角。
如果真的要死，那么，就让那死亡，来的更快一些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死亡阴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