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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还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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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施宗沉默了。
警车的速度很快,转眼距离医院还剩一个路口,他轻声哄求着荣夏,像是怕惊扰受伤的小动物:“我们见面再说,好不好?”
荣夏没有回应,那双宛若糕点般甜蜜的琥珀色眼睛落在屏幕上,又像是落在虚空中。
寂静的时间很短,又很长。
病房的门被人拉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背着光倚靠在门口,荣夏扭头望去,施宗看到屏幕中荣夏左耳包裹的雪白纱布。
“你的耳朵是怎么回事?”施宗心中大乱,但隔着冰冷的屏幕无能为力。
荣夏用左耳是听不到施宗讲话,他的注意全被门口的医生所占据。
来人金发蓝眼,微笑时眼角微微上挑,是难得一见的桃花眼。
“好久不见了,小荣夏。”他款款走近,白大褂下是一双结实笔直的小腿,医院的暖气很足,他动作间却带来了一阵凉风。
白景山盯住不断颤抖的荣夏,像是逗弄一只被猎人逼上绝境的小兽,他背手弯腰,发丝随他的动作垂落:“这就是容延给你选的的雌侍吗?我还没跟人家正儿八经的打过招呼。”
正当白景山看清屏幕中雌虫的面容时,荣夏挂掉了电话,白景山的视线落空,他对上青白色的地板砖也不恼,抬手触碰荣夏被纱布包裹住的左耳。
“是邹家少爷做的吧?”
白景山笑眯眯地看着荣夏将自己的手拍开,顺手将床尾的椅子拉来坐定,“卞岭西在的时候你或许还可以同他拍板,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老师能帮得了你什么呢?”
白景山伸手抽出病历本,随意翻看了几页说道:“耳朵听不到啦?”
荣夏悄悄地将小熊摆在身前,白景山注意到他幼稚的举动,嘴角略微勾起。
还以为离开卞岭西会有多大的长进,没想到还是只会抱着破娃娃哭的小怂包。
“怕什么?你现在可是记录在册的尊贵雄虫,容延那傻蛋因工作调动去了商星一年半载回不来,而我的实验室被你亲爱的卞岭西哥哥一炮轰得渣都不剩,能威胁到你的也只剩把你的小熊扔进垃圾桶了吧?”
随着白景山的靠近,荣夏闻到他身上悠远绵长的特殊气息,那是一种令人置身与旷野之中,被阳光紧紧包围令人落泪的温暖。
可这份温暖来自白景山,荣夏抗拒,力气终究抵不过对方,只得被他拉在怀里抱住。
“别怕我了,小荣夏。”白景山在荣夏的手指上落下一吻,他无视掉荣夏栗色发丝上的血,“一个邹家都能欺负到你头上,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怎么?还打我,没良心的小混球。”
卞岭西将他从容延手中救出,交给白景山让他为荣夏做心理辅导,结果这个家伙对荣夏产生病态的狂热,一度病态的迷恋着荣夏顶级雄虫的身体。
最终,在死恋童癖的怒吼中,卞岭西驾驶着机甲轰掉了他花大钱建造的实验室,外加打折了他一条腿。
白景山躺在病床上无语,很想提醒一下抱着荣夏暴走的男人,他的小雄虫今年八岁,而自己才处于雌虫第五年的生长期。
可这个只以貌取虫的家伙才不管那么多,喷火龙一般砸烂了他的家,动静大到惊动了皇室那边出面,才把这个当众泼雄虫酒,现在却因为白景山剪了荣夏一点点头发就把人家实验室轰掉的坏家伙镇压下去。
黑发少校举着能源枪跳下机甲,在白景山哭嚎自己那些壮烈牺牲的宝贝设备中对准了他的右腿。
念及,被荣夏揍得这一拳也不是那么疼了,白景山笑着握住荣夏的小拳头,放在手边吻吻:“这不是挺能打嘛,怎么还会被一只滥交的雄虫欺负了?”
荣夏抬头,大眼睛里一片茫然。
白景山不轻不重打了一下自己嘴巴呸呸说道:“要是被卞岭西听到,我的嘴真的会被那个暴力狂撕烂。”
“西西哥哥不是暴力狂。”荣夏聋了一只耳朵控制不好自己的音量,震得白景山脑瓜子嗡嗡的。
“嘿,你这么喊一句卞岭西,说不定他就从墓中爬出来帮你揍邹六去了。古地球怎么说,荣夏的诱惑?”
“那叫诈尸。”
荣夏闷声反驳,白景山将荣夏整个团吧团吧抱在怀里──跟在他幼时,卞岭西经常做的那样轻轻拍哄。
“我以为小荣夏这辈子都不会见我了。”
……
白景山还记得第一次见荣夏的情形,小小的孩童被亲哥哥虐待的遍体鳞伤,害怕极了陌生雌虫却依然把兜里最完整的一片小熊饼干举高递过来。
他依旧保持着对周围人的善意。
白景山鼻子一酸,狼狈不堪地仰起头假装盯着天花板研究其纹理。
卞岭西靠坐在他办公桌前,双腿交叠,见他这狼狈样忍不住地嗤笑:“出息。”
他平静好情绪后蹲下身子,对上小雄虫亮晶晶的大眼睛:“你好,我叫白景山,是你的心理医生。”
白景山没有对荣夏隐瞒自己的身份,他明白荣夏会懂。
果不其然,在计时器的秒针跑过半圈,小荣夏软糯糯地开口:“我叫荣夏,是你的病人。”
“滚蛋!”
卞岭西一脚踹过来,半蹲的白景山被咕噜噜踹在通往实验室的门上。
卞岭西抱起荣夏,将那块饼干接过塞进嘴里说道:“荣夏没病,咱们不要这个庸医,哥哥给你换一个。”
“……”
坐在地上拥有双学位终生名誉教授的白景山呆滞。
……
荣夏摇头说道:“是你在星网上发的话太可怕了。”
白景山大概翻看了一下,对此也表示赞同:“像个优秀的实验者得不到满足而进入癫狂的状态。”
荣夏对他这种厚着脸皮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表示极度无语,不过经白景山这么一闹,他心底的郁郁散去不少。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护士敲门说道:“荣夏雄虫,您的雌侍来了。”
两人都没讲话,房间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
荣夏原本平复下去的心情又起了波澜,他红着眼眶看向怀中的小熊,泪啪嗒啪嗒落在它米色的小毛衣上。
“哭什么哟,拿出揍我蠢弟弟白文博的气势啊。”白景山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给荣夏擦脸,“为一个雌虫哭,让卞岭西看到不得把小熊全给你扔了。”
荣夏一个抽泣没忍住,破罐子破摔索性嚎啕大哭。
邹六难过了有雌君,他难过了只有一只只不会讲话的小熊。
见状,白景山也不安慰了,单手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手一下一下地拍着荣夏抽动的背。
“哭吧,见到他就不要哭了。”
荣夏咬着嘴唇点头,他一遍又一遍地抚平小熊的毛衣。抽泣声渐渐平息,他的眼睛干涩,还有些疼。
“挺起背来,荣夏。”
白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荣夏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护士对他欠欠身关上门。
他掏出一根烟,咬在嘴里过过嘴瘾,荣夏的雌侍叫什么来着,施宗?首都星也就一个施家,但他们怎么可能会让孩子去学对他们政途毫无用处的历史学。
白景山起身走到窗边,低头看向站在花园里的人,胳膊支在窗台上。深夜的寒风阻隔在医院开启的保护层外,他的眼底满是掩盖不住的讥讽。
卞岭西啊卞岭西,你将计就计死亡,却不知给荣夏留下多大的心理阴影。
那名叫施宗的雌虫有着施家标志性的银发,灯光的照耀下发丝会如月光般散发柔和的光。
像个行走的电灯泡。
白景山精准评价,他不再看楼下那两人,而是掏出光脑切换模式找到联系里一串没有备注的光脑号。
漫长的忙音后,对方才勉为其难地接起来电话。
“又要放什么屁?”懒洋洋的男声从那头传来,似乎是刚睡醒,“还想比一场然后去捡垃圾么?”
白景山默,拳头捏得嘎吱作响,他恶狠狠的故意夸大事实:“那看来你能在下次的垃圾车里捡到又聋又瞎的荣夏宝宝了。”
对面陷入死一般寂静,白景山心底都有些犯怵。
他试图狡辩:“啊,没有那么夸张,也就一只左耳朵。”
“白景山。”
对面平淡地吐出三字,白景山却觉得自己已经从深渊边缘滚过一圈回来了。
“容延是被调走,没收了光脑联系不上荣夏了吧?”
言外之意怎么还有不长眼的欺负了荣夏。
白景山不知道如何开口同卞岭西讲:你让我借鱿鱼照看的荣夏宝宝受了情伤还被雄虫弄聋了一只耳朵?
恐怕卞岭西真的要在首都星诈尸了。
一个堂堂的王室成员(虽然继位权不知道排到多少号了)被一个小少校拿捏死死的,白景山多多少少有些无语。
他也无奈,谁知道荣夏会真的对施宗动情,甚至还想将愈合的伤疤再次揭开,他不敢正面回答卞岭西的问题,正想假装信号不好挂掉电话。
“如果挂电话我不会让你活着从废星出去。”
只有荣夏不在身边,卞岭西才会展现出自己原本暴力又血腥的一面。
白景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当初容延给荣夏的那些名单你也是过目了的,怎么现在又想把荣夏拐走。”
对面没有回应,沉默过后长叹。
“我不知道,那孩子找教授当雌侍是为了调取我的信息。”
我也不知道,我的宝贝竟对别的雌虫动了心。
荣夏抱着小熊站在花园里,眼睛红红的看着面前的施宗。
施宗万般言语皆哽在心头,他上前想抱住荣夏,却被荣夏避开了。
“荣夏……”他低声哀求,一向笔挺的背在看到荣夏左耳包裹的纱布后慢慢弯了下来,“我不知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对不──”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荣夏先一步打断了施宗的话,他仰头,月亮隐藏在乌云中,星星也不在,天空黑漆漆一片。
“是我太任性了。”荣夏仰起脖子,又长又细弱好似一只濒死的天鹅,“我不该不信任你,也不该去同邹六吵架。”荣夏顿了顿,看向他花了一年时间深爱上的男人。
“你进剧组后应该很难办吧,毕竟那么多人都喜欢他。”
“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荣夏注意到施宗脚上的拖鞋,在奔跑中那双小熊拖鞋已经变得脏兮兮看不出原样。
“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荣夏看着那双拖鞋,努力了好久才再次开口,“小猫咪也很可爱。”
可小熊永远也比不过小猫咪。
因为施宗心里压根没有小熊的一席之地。
他买的小熊围裙还系在施宗的身上,荣夏想知道同邹六打斗中,浮现心中那个问题的答案。
“今天晚上做了什么饭呢?”
施宗以为荣夏跟往常一样,使完小性子会再次腻腻乎乎地靠过来跟他撒娇要东西吃,便上前牵住了荣夏的手:“有你爱的啵啵鱼和炒花生米,以及一盘柠檬黄瓜片,今天的花生米很脆,你肯定很喜欢。”
啵啵鱼是施宗爱吃的,炒花生米是很好的下酒菜,他曾经看到一篇关于邹六的访谈,提及他最喜欢喝麦芽啤酒配上炒花生米。
这明明是一件极其细微、放在脑海里压根想不起来的小事,却在这个夜晚被人拾起擦拭一新重新摆在了台面上。
荣夏看不懂施宗了。
他一点点、慢慢地挣开了施宗的手,对上那双错愕的灰色眼睛,问出了这几天一直疑虑的问题:“你和邹六,是不是之前便见过了?”
施宗没有否决道:“只是在很小的时候,在一场宴会上有过交流。”
如镰刀滑落,荣夏心中的石头落了地。
他也不想再去询问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会认识邹家万般宠爱着的雄虫,也不想知道他们小时候发生过什么样的故事。
他累了。
他以为施宗会将他带出深渊,正当他抽筋剥骨为自己搭好一条绳子,小心又郑重地交在施宗手中,后者却因深渊传来一声不痛不痒的咆哮声松开了他的手。
半山腰的荣夏再次被甩了下去。
不见一丝声响。
“是施教授吗?”白景山不知何时来到荣夏身后,不着痕迹的从身后托住了荣夏摇晃的身体,如神邸般俊朗的面孔朝施宗爽朗一笑,“我是荣夏的主治医生,我叫白景山,您可以叫我白医生。”
施宗的心很乱,他只是草草地同白景山握了握手,他现在只想带荣夏回家。
“您好。”
白景山拦下施宗的动作,将荣夏的手从他手里抽离,故作惊讶说道:“我的病人怎么不经过我同意就出院?”
施宗看向与他身高相当的雌虫,一时间没明白白景山话中的意思。
白景山也没多做解释,揽住荣夏的肩膀往回走,施宗措手不及,只险险拽住了荣夏的衣袖。
荣夏步伐顿住,可他没有回头。
施宗低声哀求:“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这些事容延在我第一次去记录室便都告诉我了,我一直避开是因为──”
是因为我不想再让你揭开伤疤。
“容延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荣夏侧过身,用完好的耳朵对向施宗。
施宗也察觉到他的动作,痛楚自心脏随着血液传送到四肢百骸,他在警车上知道了这次是荣夏先动的手,如果按《雄虫保护法》上诉吃亏的只能是荣夏。
他多年来一直没有依靠施家走到现在,他不再想去同那些人扯上关系,以获得与邹家抗衡的权力。
施宗只想守着荣夏,关上门安静的过他们的小日子,可容延那番话将他的家炸得支零破碎。
“卞岭西在你小时候,对你……”剩下的两个字施宗实在说不出口,他上前想抱住荣夏,却被荣夏推开了。
“那我为什么要去查一个虐待过我人的信息呢?”
医院花园里的小地灯亮起,施宗看到了荣夏满脸的泪痕。
“我和容延不是一个雌父,他认为是我的出生才导致了他雌父的死亡。他无数次用死亡威胁我,我死了他的雌父就可以回来了。我小时候在地下室差点被他活活掐死,我以为我活着就是一个错误。”
“如果不是卞岭西救了我,你还会看到我吗?”荣夏不等施宗消化完他话中的意思,长叹一口气,“我不知道你会对小熊那么厌烦,可在那个时候,只有那只粉色的小熊一直陪着我了。”
“我把皮筋给你,是想让它也保护你。”
“跟卞岭西一点关系都没有。”
荣夏笑笑,伸出手,手心朝上。
“我觉得你也不需要了,那么把它还给我吧,施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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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爷们?”
“我是!”
“你是你还玩粉色娘们唧唧的熊崽子。”
一大一小在被窝里大眼瞪小眼,小荣夏腿踹啊踹,用尽力气也伤不到卞岭西一丝一毫。
“你以后找雌君,就按我这样的找。”卞岭西将怀里那个毛不拉几的熊崽子扔到床边,“会打架会做饭,还能给你讲古地球的事。”
小荣夏似懂非懂:“你要帮我揍容延吗?”
卞岭西反问他道:“你想让我揍他吗?”
“虽然他很讨厌,但他毕竟是我哥哥。还是算了吧,咱们把鸡蛋液倒在他靴子里就好了。”
卞岭西冷哼:“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虫族还有尊老爱幼逮着中间可劲儿揍的说法。”
小荣夏想了想:“那你想当我的雌君吗?”
卞岭西老神在地翘着二郎腿,眯着眼不理他。
荣夏像条胖虫子扭啊扭,扭到卞岭西身旁,一个湿漉漉的吻印在他脸上。
“那你得温柔点,我怕你揍我,卞岭西。”
回应荣夏的是卞岭西并不温柔的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