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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天色将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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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黑,坐在窗前合账的云裕放下算盘和账本,伸了个懒腰,转了转有些发酸的脖子,他看了看逐渐黯然的窗外,心里不免泛起嘀咕起来。
金济恒一早进的宫,怎么这会子还没回来?
他站起身来,正要唤阿蓟备车与他一同去宫门口打听时突然听到了轮椅的轱辘声,他循声看去只见福泰推着金济恒进了院子。
一丝温色从他眸中闪过,云裕与他隔窗而视,零星的树荫下,他虽是坐着轮椅但神采奕奕,眸若星辰,乍一看像是坐在一把普通的凳子上,他身上没有瘫子该有的颓废狼狈,从骨子里透出了旧日的张扬和跋扈。
一人在屋内,一人在窗下,两两相望,含笑无言。
像极了以前金济恒偷摸翻墙去云府找他,只不过那个时候,云裕是坐在窗下,金济恒坐在墙头上,见他发现自己,也不躲藏,欢喜的冲他摆手,高调的喊他云老板。
云裕勾唇浅笑,淡淡的声音微有一丝上扬“入宫请安竟然去了一整天?这么爱玩,不如在宫里住下,还回来做什么!”
金济恒难的没有反怼他,咧嘴一笑,冲他一招手“走!带你出去!”
阿蓟终究还是套上了马车,为两人当上了车夫,福泰与阿蓟一同坐在前室,方便为他指路,金济恒和云裕进了车厢,入了车厢之后,金济恒从袖中摸出一个小油纸包裹来。
包裹还未打开便有香味在车厢内散开。
云裕眸中一亮,垂眸看着放在案几上的油纸包裹,眼底隐有一丝期待。
金济恒边打开油纸包裹边说道“我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并不爱吃甜食,是因为我爱吃,你跟着我吃多了,习惯了去挑甜食来吃。”
油纸包裹慢慢打开来,里面放着的是炸的金黄,青红相缠的五色菜蔬饼。
金济恒道“我去找了子然,他说你小的时候喜欢吃这个。”
五色蔬菜饼推到了云裕面前,金济恒道“这个配上辣子最好,但是昨天我听你说嗓子疼,想来是上火了,就没有将辣子带来,我尝过了,就是没有辣子也好吃的紧。”
云裕入定一般的坐着,丝毫没有一丝想要品尝的意思,他看着金济恒,眸中隐有一丝审视。
“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说!你在外面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金济恒面上未有一丝异样,但指甲却深入肉里“云老板手眼通天,我若是真打算做什么,不等开始行事,你便会察觉,无用功的事我是不会做的。再说了,你既能赚钱养家,又貌美如花,我为何弃明珠不顾,要去外面寻野花作乐呢!”
说罢还嘀咕一句“伺候你一个人都累的够呛,谁还有精力去外头瞎闹!”
云裕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紧绷的眉头倏然舒展“当真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金济恒竖起手指道“当真没有,若是有,我就是个大王八!”
糟糕!一着急说顺口了,算了,只要能拿到解药,他做回王八又能怎么样!
云裕眉间一挑,眸中温色荡漾,看起来似乎很开心,他拿起一块菜蔬饼,看着那不成形的一坨,有些嫌弃道“你从哪儿买的,这手艺也太差了些!”
金济恒道“咳.......虽然卖相不好,但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云裕轻咬一口,虽然菜蔬饼炸的酥脆,但是这味道却是一言难尽。
“这家厨子是打死卖盐的了,还是味觉失灵!这哪里是菜蔬饼,分明是咸菜蔬饼!”
奇怪了,闻着还行,怎么吃起来这么难以入口!
金济恒也拿起了一个菜蔬饼,刚入口就吐了出来。
先前还觉的云裕说的有些夸张,自己这么一试才发现云裕说的还是太委婉了。
“不对呀!这饼............”
金济恒好似猛地想起了什么,慌忙将云裕手里那咬了一口的饼放回油纸包裹,有些懊恼的把油纸包裹里给重新包了起来。
“这些做毁了,别吃坏了肚子!”
云裕道“你到底从哪儿买的!不会又让人给坑了吧!”
金济恒有些不好意思道“不是买的,是......是我做的.....大厨之前切蔬菜丝时放了一遍盐了,我给忘了,后来掺面粉揉饼时我又放了一遍盐,至于我之前尝的那个好像是大厨做的,我自己做的菜蔬饼一个也没尝,不知道会这么难吃。”
云裕没有说话,将那油纸包裹从金济恒手中拿了过来,他打开油纸包裹,拿起刚刚那咬了一口的菜蔬饼继续吃了起来。
金济恒欲夺,云裕侧过身去把那一包菜蔬饼护在怀里。
他啃着齁咸的菜蔬饼,风轻云淡道“我饿了。”
金济恒从暗格里拿出了水壶“那你慢慢吃,就着水吃!”
一块菜蔬饼,云裕喝了一大壶水,吃的肚子都圆滚起来,剩下的菜蔬饼他确实也吃不下去了,便把油纸包裹重新包好,说是带回府去做明天的早点。
晃动的马车倏然没了动静,外面传来了福泰的声音。
“公子,夫人,咱们到了!”
云裕先下了马车,他看着眼前有些陈旧的寺庙,颇为意外道“这庙竟然还在!”
金济恒带他上了山,来到了一座建立已有百年之久的寺庙前。
这庙建立百年,香火鼎盛了百年,直到前两年,主持和一众僧人搬去了城外新盖的寺庙,这座庙便荒废了下来,听说前不久山上传来了房屋倒塌的巨响,皇都传言,说是这庙没了香火,倒塌成了废墟,因这庙建立太久,云裕也以为它已经塌了,谁曾想一来看,这庙竟然还在。
虽是陈旧荒凉了些,但是依旧傲然屹立,丝毫没有危房要倒塌的意思。
福泰推着金济恒缓缓走来,金济恒看着那寺庙,唇畔荡起一丝浅笑。
“走吧!”
云裕道“大半夜的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上香祈福?就算是上香祈祷也得找个好地吧!这庙都空了两年了,早已人去神散,这会子进去拜谁呀!”
虽说的嫌弃,但脚下步伐却没有一刻停下的。
云裕说夜深路滑,怕福泰手脚粗苯,不让他推轮椅,云裕亲自推着金济恒向寺庙走去,福泰和阿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
一进庙门云裕就发现不对,惊讶道:“原来今儿一天你在忙的竟然是这个!”
庙里明显被人打扫过,而且庙中挂满了灯笼,将这陈旧的破庙照的是灯火通明,犹如新殿。
云裕看了看四周,好奇问道“好端端的,你干嘛让人打扫这里?”
金济恒往前一指,示意云裕推他走这条路,他道“既是要带你来玩,总不能让它煞风景才是。”
云裕推着他,两人顺着明晃晃的灯笼一路上了山去,在金济恒的指引下,俩人来到了一片红梅林前。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里的梅花开的极好,恣意艳丽,暗香浮来,一直延伸到天边的盐梅之景,看起来像是从九天之上飘落的红云,美的令人觉得不大真实。
梅园之中也挂着灯笼,明晃晃的光芒将在隐在黑暗中的梅花一一映了出来。
金济恒转眸看向云裕,只见云裕已然看的呆了,温和的眸中满是惊艳。
“有一年太后上山祈福,因我受宠,与太后同行上山。”
云裕转眸看他,似乎并不明白金济恒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金济恒不紧不慢的说着,声音虽然平淡温和,但眉间隐有一丝羞赧。
“那年,我在这寺庙中偶遇,不!应该说是看到了一位一直以来很喜欢的人。”
云裕面色骤然一冷,看着梅花的目光变得有些嫌弃。
这个人大半夜的带他来这,莫不是要跟他讲自己的过往情史?
金济恒一直偷偷看他,见他冷了眸,唇角忍不住偷偷上扬起来。
“咳.......当年我年幼贪玩,定不下性子,趁人不注意从祈福队伍中跑了出去。”
山中偏冷,不远处的小山坡仍有未消残雪,他指了指那小山坡,说道:
“我被一只大橘猫引到那里,当时我就站在那个小山坡上赏梅,我记得那天空中飞旋着细雪,细雪与红梅相映生辉,那场景格外的艳丽动人。我留恋美景,徘徊不去,后来祈福队伍里的老太监来寻我,就在我离开之际,我在花海之中看到了一位红衣少年。”
金济恒原以为云裕会越听越气,没想到他越听越冷静下来,淡然的眉间还隐有一丝得意。
怪哉!
这云裕几时变得这么大度了?
见他不往下说云裕反倒开始催他“你看到那红衣少年之后呢?怎么不往下说了?”
他这一催金济恒反倒是有些不想说了。
就好比你在菜里下毒害人,而那人体质与人常有异,生来就免疫各种毒素,当那人大口大口的吃着有毒的菜,还不停的催促你赶紧上菜,在这种没有达到预料效果的情况下,自是没谁再有心思去下毒了。
相反还会觉的自己这种做法很无趣。
云裕催道“说呀!当你看到那位气质难寻,温文尔雅,拥有天人之姿的少年后,心中是和作响?”
“.................”金济恒“我什么时候这么夸那少年...........等等!你...你都知道了!”
金济恒惊道“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你!当初我并没有与你打招呼!”
没错!当年他在这梅林之中看到的就是云裕,只不过那个时候他在暗,云裕在明,而且他也没有与云裕说话,论理云裕根本不可能知道当初他口中所说的少年就是他自己。
“难道说当年你发现了我?”
云裕道“准确来说,应该是我事先调查了你的行踪,然后穿上你最喜欢的衣裳,在你离开祈福队伍之后,让大胖把你引到了这里。”
金济恒“.......................”
须臾之后,金济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大胖?”
云裕道“我之前养的橘猫。”
“所以,梅林偶遇......”
云裕“哦!是我刻意设计的!”
金济恒似乎又弄丢了自己的声音,一脸的回忆温色变得有些铁青。
云裕有些嫌弃道“你真是从小笨到大,为了让你一眼就在梅林里看到我,我让人在梅林的正中央砍掉了三株梅树,明明我就站在那片空地上,你愣是没看到,后来实在是冻得有些腿脚发麻,我才抬脚走了两步,而你这才看到我。”
“当时为了造型好看,我连汤婆子都没拿,生生的在雪堆里站了大半日,就为了你能看到我,然后贪恋我的美色来接近我,谁曾想你竟然是个银样镴枪头,有色心没色胆。”
“早知道你这么怂,我还端着个什么劲,早把你绑了,回去当压寨夫人。”
金济恒“..............”
云裕一番话下来,金济恒的脸彻底变得阴白泛青,隐隐的还有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出。
他惦记了多年的梅林偶遇,因那一次偶遇,他在梦中几度留恋,谁曾想当年惊鸿一瞥的背后竟然是这么一个血淋淋的算计!
风穿过梅林,枝头残雪化作星星点点随风远去,就像是金济恒心中那镜花水月的回忆一样,一去永不回.................
不知过了多久,金济恒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开木材铺子时,我曾放火烧过你的铺子,那场火.........”
这事他的确做过,但是当时他明明记得自己放火烧的是院里的一些木头,本想着把云裕吓出来,自儿再出现灭火,上演一场英雄救美的传奇佳话。
但是没想到的是,他拿着火折子刚靠近院里的木材,那火就跟跟疯了一样噌的一下窜得老高,他见势头不对拔腿就跑,整整一夜都陷入充满着慌乱的锣鼓救火声的噩梦里。
那场火很奇怪,但是当时他年少,没有多想,现在想来到是蹊跷的不行!
云裕哦了一声道“那场火也是我设计的。”
金济恒“...............”
云裕的声音很是平淡,就像是在说昨天中午吃了什么似的。
“院子里的木头都浸了油,本想着带人蹲点抓你个现行,让你心惊胆战,对我言从计听的,没想到你跑的太快,没逮住。”
“另外忘了告诉你,我之所以第二天卖木炭,不是因为你把木头烧成炭了,而是我仓库里进的全都是木炭,从一开始我打的就是卖木炭的主意。”
金济恒顿了又顿,吐字变得有些艰难“那白玉豆腐呢?”
“白玉豆腐糕卖了好几日,大家早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来买的人很少,我本来就打算换菜单的,只是没等我让工人把豆腐变成豆腐脑,你便率先出手,撞翻了豆腐车,新噱头一出,来买的人还真不少!”
“当阿蓟跑来与我说你撞翻豆腐车后我还挺高兴,头一次觉得咱们心有灵犀。”
金济恒脸色几乎比枝头的残雪还要惨白一些,他看起来似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吐字更为艰难一些。
“几年前......你乔迁新府........有个老乞丐给我出主意,要我趁夜去翻你家墙头....偷看你入浴......那也是.......也是你设计的?”
云裕眉间一挑,颇为惊讶道“难道你没认出来那乞丐就是福伯?”
金济恒“..............”
云裕道“当时我搬家,怕你找不到,特意让福伯乔装告诉你云府的新住址,对了!当时你为了感激,还给了十两银子的报酬,福伯收着很不安,说是哪有做一次生意收双份钱的,还是我劝说了半天,他才安心的拿着银子挥霍。”
金济恒“..............”
云裕道“说实话,当时我真以为你早就发现了那乞丐的真实身份,每次见你若无其事的与福伯说话时,我都在心中暗暗赞你,赞你聪明机智,凌威不惧。”
“谁曾想你当时竟然真没认出来。”
云裕毫不客气的嗤笑道“旻泽,你真的好笨呀!”
金济恒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你个奸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