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拒绝他 无疑是不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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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一个周三下午，温室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草药气息。斯普劳特教授正在讲解白鲜的培育技巧。
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魔法部最近要求她在课程中加入“魔法植物对非纯血者的压制作用”内容，这让这位善良的赫奇帕奇院长倍感压力。
四年级的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蹲在种植槽前，小心地修剪着白鲜叶片。她的动作轻柔专注，金色微卷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在透过玻璃顶棚的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
由于家族遗传的血液诅咒，她的体力总是不济，照料植物能让她感到平静。
“呃……需要帮忙吗，格林格拉斯小姐？”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看到赫奇帕奇的混血男生卢卡斯·安德森站在旁边。他手里捧着一罐龙粪肥料，脸上带着善意的微笑。
“不用了，谢谢。”阿斯托利亚轻声说，同时迅速瞥了一眼温室入口——还好，没有斯莱特林同学在场。
但卢卡斯似乎没领会她的暗示。“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可以帮你完成施肥部分，这个挺费力的——”
“我说了不用。”阿斯托利亚的语气急促了些，因为她看到温室门口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看看这是谁，”西奥多·诺特慢悠悠地走过来，魔杖在指尖转动，“赫奇帕奇的混血种安德森，试图和我们斯莱特林的格林格拉斯交流园艺心得？”
卢卡斯的脸涨红了，但他挺直了背。“我们在上课，诺特。斯普劳特教授就在前面。”
“哦，我当然知道。”诺特的笑容更冷了，“我只是好奇，一位纯血家族的淑女，为什么愿意和个血统不纯的家伙靠得这么近。你说呢，德拉科？”
阿斯托利亚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顺着诺特的目光看去——德拉科·马尔福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温室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表情难以捉摸。铂金色的头发在温室潮湿的空气里微微卷曲，灰眸像冰冷的湖水。
马尔福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阿斯托利亚苍白的脸和卢卡斯紧握的拳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走进温室。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西奥多，”马尔福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记得斯内普教授今天下午需要人帮忙整理储藏室。他特别提到了你——说你上周交的欢欣剂‘值得额外劳动服务’。”
诺特的表情僵住了。
“什么？他没跟我说——”
“现在你知道了。”马尔福淡淡道。
诺特皱着眉看他，半信半疑。最后咬咬牙，又狠狠瞪了卢卡斯一眼，转身离开了。
温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人。卢卡斯明显松了口气，感激地表示：“谢谢你，马尔福，我——”
“滚。”铂金色头发的男生打断他，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现在。”
卢卡斯愣住了，随即脸色变得惨白。他看了看阿斯托利亚，又看了看德拉科，最终低下头，匆匆离开了温室。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人。斯普劳特教授在温室另一头指导其他学生，这里的角落相对隐蔽。
阿斯托利亚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修剪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马尔福刚才帮了她——或者说，帮了卢卡斯——但方式如此粗暴。
“我早已告诫过你，但你依旧坚持这样吗？”马尔福走近她，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她无法理解的怒气，“把自己置于这种……尴尬的境地？让所有人都看到你和血统不纯者混在一起？”
“我没有‘混在一起’，”阿斯托利亚反驳，但声音微弱，“他只是想帮忙——”
“他想帮忙？”马尔福嗤笑一声，“他是在害你，天真的小女孩儿。今天是我和诺特看到了，如果是卡罗教授呢？如果是魔法部派来的督察呢？你以为你那套‘血液咒发作’的借口能糊弄过去几次？”
阿斯托利亚咬住下唇。她知道他说得对，但承认这一点让她感到屈辱。
看着她隐忍的表情，德拉科心里的烦躁更甚。他想摇醒她，想让她明白这个世界的残酷，想用自己的方式把她保护起来。
“从今天起，”他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你必须远离那些混血和麻瓜出身者，所有善意都停止。如果你做不到——”
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或许我会‘帮忙’，用你不那么喜欢的方式。”
阿斯托利亚猛地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种植槽。白鲜的枝叶摇晃着。
“你凭什么——”女孩儿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马尔福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道不大，但足够牢固，足够让她无法挣脱。
“凭我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盯着她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火焰，“凭黑暗公爵本人上周末还在我家庄园用餐。凭我一句话，就可以让那个卢卡斯·安德森——还有所有你关心的可怜虫——处境变得比现在糟糕十倍。”
阿斯托利亚的脸色彻底失去了血色。她感到一阵眩晕，不仅是由于威胁，还有他靠近时带来的那种压迫感。
“放开我。”她低声说，声音颤抖。
对方没有立刻松手。
拇指在她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一个微小而亲昵的动作，与他冷酷的言辞形成诡异对比。
“答应我，”他说，“否则我现在就去告诉卡罗教授，卢卡斯·安德森试图用混淆咒影响纯血学生的判断——就在刚才，就在这间温室里。你觉得他会信谁？”
阿斯托利亚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睫毛间滑落，无声地滴落在泥土里。
“……我知道了。”她说，声音破碎。
马尔福松开了手，动了动唇又放弃。
“……很好。”他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高傲的姿态，语气却缓和起来：“记住你的承诺，你应该也不想让家族蒙羞。”
他转身离开，走到温室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你的白鲜……”
他说，声音依旧是平时的冷淡，“部分叶子上有枯斑，可能是真菌感染。建议用稀释的椒薄荷汁处理——别用斯普劳特教授推荐的那种，效果太慢。”
然后他消失了。
*
温室事件过去一周后，阿斯托利亚的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卢卡斯·安德森的场合——
草药课后第一个离开，不再去靠近温室后门的座位，甚至在走廊上远远看见那个棕发男孩就会立刻转身拐进另一条通道。
这种躲避让她感到羞愧，但德拉科·马尔福那双灰色眼睛里的警告像无形的枷锁，每晚都会在她试图入睡时浮现。
周三下午的魔法史课后，阿斯托利亚抱着厚重的《中世纪魔法史纲要》独自走向图书馆。
宾斯教授沉闷的嗓音让她昏昏欲睡，她需要找个安静角落补上漏记的笔记——关于十五世纪妖精叛乱的第三次条约修订，这将是下周测验的重点。
图书馆的禁书区附近有一排靠窗的橡木长桌，那里光线充足又相对隐蔽，是阿斯托利亚最喜欢的位置。但今天，当她转过最后一排书架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德拉科·马尔福正坐在她常坐的那个位置上。
他并非独自一人。西奥多·诺特和布雷斯·扎比尼在他对面坐着，桌上摊开着几本厚重的黑魔法防御术进阶教材——那是六年级的课程内容。
潘西·帕金森则紧挨着马尔福，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他椅背上，另一只手正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勾画着什么，不时侧过头对男生低语，换来对方漫不经心的点头。
阿斯托利亚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悄无声息地离开。但就在她转身的瞬间，马尔福抬起了头。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对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阿斯托利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顿了一下。潘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精致的眉毛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了个混合着审视和讥诮的弧度。
“哦，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妹妹，是你。”潘西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足够清晰，“需要帮忙吗？还是你走错区域了？这里可是高级魔咒和黑魔法防御术区，四年级的课本应该在前面几排。”
扎比尼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诺特则只是抬了抬眼皮，继续翻阅手中的《不可饶恕咒：历史与变体》。
阿斯托利亚感到脸颊发烫。“我只是……路过。”她低声说，抱紧了怀里的书。
德拉科终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冷淡：“如果你要找宾斯教授的作业参考，在E区第七排有本《魔法史简编》，比你现在抱着的这本有用。”顿了顿，又补充道，“第210页左右，开始重点介绍第三次条约的附加条款，宾斯喜欢考细节。”
潘西的表情僵了一瞬。诺特和扎比尼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阿斯托利亚愣住了。她没想到德拉科会知道她在上魔法史……过分细心的建议让她不知所措。
“谢谢。”她几乎是嗫嚅着说出这个词，然后匆匆转身逃离。她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她消失在书架尽头。
*
周五下午的课上完，阿斯托利亚没有直接回斯莱特林地窖。
她绕路去了底楼，穿过那道挂着水果静物画的走廊——画里的梨子在她靠近时微微颤动——轻轻挠了挠它。梨子发出吃吃的笑声，旋转着变成一只绿色的门把手。
厨房里温暖明亮，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和炖汤的香气。几十个家养小精灵正在忙碌，有的在擦拭铜锅，有的在搅拌大锅里的浓汤。看到阿斯托利亚进来，一个系着印有霍格沃茨徽章茶巾的小精灵快步跑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恭敬。
“格林格拉斯小姐！需要为您准备什么吗？刚出炉的柠檬挞，或者热可可？”
“不用了，谢谢，琪琪。”阿斯托利亚温和地说，“我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会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当然！”琪琪连连点头，引着她走到厨房角落的一张长木桌旁。这里靠近壁炉，温暖但不喧闹。阿斯托利亚刚坐下，琪琪就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茶和一小碟姜饼人饼干，然后鞠了一躬，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阿斯托利亚捧着茶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她喜欢厨房，这里没有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里那种紧绷的气氛。
家养小精灵们虽然恭敬，但他们的忙碌是单纯的，是为了“服务霍格沃茨”这个简单的目的。在这里，她可以暂时忘记血液诅咒带来的隐隐作痛，忘记那双洞察一切的灰色眼睛，忘记这个越来越黑暗的世界。
但宁静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看见露西·格雷正从门口蹦跳着走过来。这个拉文克劳四年级生有着一头蓬松的黑色卷发，笑起来时眼睛会眯成两条弯月。她是混血——但这似乎从未影响她乐观的天性。至少在表面上。
她们是在一年级时无意中认识的。那是在医疗翼，阿斯托利亚因为血液咒发作而住院，露西则是因为在变形课上不小心把自己头发上变出了两只兔耳朵。
庞弗雷夫人离开的间隙，那自来熟的女孩子隔着帘子小声问：“嘿，你还好吗？需要我帮你偷点巧克力吗？我知道厨房在哪里。”
从那以后，她们开始了秘密的友谊。在公共场合她们几乎从不交谈——这是阿斯托利亚坚持的，她不想给露西惹麻烦。达芙妮如果知道妹妹和一个混血学生来往，一定会大发雷霆。
但私下里，她们会在厨房、空教室或图书馆的偏僻角落见面，分享糖果、抱怨作业，偶尔……谈论这个越来越令人窒息的世界。
“你怎么找到我的？”阿斯托利亚有些惊讶。
“拉文克劳的智慧，”露西狡黠地眨眨眼，在阿斯托利亚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拿了块姜饼人，“加上一点点追踪技巧。我看到你魔咒课后往底楼走却没回地窖，就猜你会来厨房。这里是你逃避现实的根据地，不是吗？”
阿斯托利亚无奈地笑了笑。露西总是能看穿她。
“所以，”露西咬了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我听说马尔福少爷又在公共场合关照你了？梅林啊，这简直像是蹩脚言情小说里的情节——傲慢的纯血少爷对善良美丽的小姐另眼相看——可惜你也是个纯血，听起来少了那种突破世俗偏见的浪漫。”
“露西！”阿斯托利亚的脸红了，“别这么说。他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碰巧记得宾斯教授的考试偏好？只是碰巧知道你在上魔法史？只是碰巧在所有人都看着的时候，给了你一个看似随意实则精心计算的帮助？”
露西放下饼干，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利亚，别装傻了。马尔福对你感兴趣，这是明摆着的事。”
阿斯托利亚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旋转的蜂蜜波纹。“我不知道那算不算‘兴趣’。也许他只是觉得我软弱，需要被控制。你知道的，上次在温室，他甚至威胁了我，要求我彻底跟非纯血划清界限。”
“我知道。”露西的声音柔和下来，“但利亚，你想过没有——他为什么要用‘威胁’的方式？如果他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酷，那么信奉纯血至上，他大可以直接报告那些偏心他的教授，让卢卡斯被开除，甚至更糟。但他没有。他选择了用一种……迂回的方式，来吓唬你。”
阿斯托利亚抿了抿唇。
“德拉科·马尔福是个复杂的人，”露西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我观察过他——别那样看我，拉文克劳的本能。他从小在纯血优越论中长大，家族在黑暗公爵当权后如日中天，自己在学校里霸道至极，但从未真正造成永久性伤害。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内心可能还有矛盾。”
“那又怎样？”阿斯托利亚轻声问，“有矛盾不代表他是好人。”
“当然不代表。”露西干脆地说，“但他可能……是可以被影响的。尤其是被他在意的人影响。”
“你在暗示什么，露西？”
“我在说，”拉文克劳的百灵鸟倾身向前，深色卷发垂到桌面上，“在这个艰难的时代——是的，即使是对你这个纯血中的纯血，我也没瞧出获得了多大的好处——我们需要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德拉科·马尔福是资源——而且是顶级资源……他的家族如日中天，他本人在斯莱特林说一不二。如果他真的对你有特殊对待，利亚，你不应该逃避，而应该……善加利用。”
“善用？”阿斯托利亚重复这个词，感到一阵荒谬，“你是说，让我故意接近他？利用他的特殊对待来……做什么？”
“许多，譬如做想做的事情，保护想保护的人。”露西的眼睛亮得惊人，“想想看，如果德拉科·马尔福允许你偶尔对混血学生施以援手——哪怕只是假装没看见，或者找个借口——那能救多少人？如果他默许你在某些事情上保持沉默，那能避免多少悲剧？”
阿斯托利亚扭过头，没说话。
想起那些生怕被赶出霍格沃茨的学生们惊恐的眼神，想起安德森当时感激的微笑。他们像惊弓之鸟，随时可能被这个黑暗的制度吞噬。
“但我该怎么做？”她的眉头很久没有舒展，声音干涩，“我不擅长……这种游戏。我不懂怎么『善用』别人的关注。”
露西笑了，笑容里有种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你不需要懂所有事。你只需要做你自己——那个善良、聪明、偶尔会害羞的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马尔福感兴趣的就是这样的你。比如，下次他再帮助你的时候，不要只是说谢谢就离开。试着和他多说两句话，问他一个问题——关于魔药，或者黑魔法防御，什么都行。让他觉得你……需要他的指导。”
“那不会显得我在刻意讨好他吗？”
“那又怎样？”露西耸耸肩，“在这个学校里，一半的女生都想讨好马尔福。那个盛气凌人的帕金森做得就够露骨了。但你不一样，利亚。作为格林格拉斯家的小女儿，平时安静又内敛，你的讨好会显得更……珍贵。而且，相信我，马尔福见过的讨好太多了，他早就免疫了。你那种笨拙的、不情愿的接近，反而会更吸引他。”
阿斯托利亚感到一阵眩晕。
露西的话像为她打开了扇她从未想过的门，门后是一条黑暗而曲折的路，但路的两旁，也许真的有微光。
“我需要想想。”她最终说。
“当然，这是你的事儿，说实话我觉得自己像个教导小公主玩弄恶魔的坏女巫，刚才的那些话你都可以当我没说。”
露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很潇洒地准备离开：“对上恶魔，麻瓜们通常不用玩弄，哄骗之类的词，『献祭』比较多。”
“不要故意吓我玩。”
斯莱特林女孩瞪着自己的好友。
露西眨眨眼，朝她做了个飞吻。
在拉文克劳朋友离开后，阿斯托利亚独自在厨房坐了很久。壁炉里的火焰渐渐变小，家养小精灵们开始准备晚餐，铜锅碰撞声和切菜声交织成温暖的背景音。但她感觉不到温暖。
她想起马尔福抓住她手腕时的温度，想起他低语时拂过耳廓的气息。这些细节像碎片一样在她脑海里旋转。
他是危险的。
他是这个黑暗时代的一部分。他发自内心地瞧不起血统不纯者。但他也……从未伤害过她，甚至付出了难以想象的耐心。
阿斯托利亚慢慢站起身，将已经凉透的蜂蜜茶一饮而尽。甜味在舌尖蔓延，又带着丝苦涩。
她走出厨房，回到斯莱特林地窖。
在公共休息室门口，她遇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德拉科·马尔福。他穿着校袍，铂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苍白的脸上带着丝倦意。
看到她走近，他停下脚步。
两人在昏暗的走廊里对视了几秒。阿斯托利亚感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她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格林格拉斯。”对方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有事？”
“不……没什么。”阿斯托利亚突然意识到他们认识至今却并未互称教名。
收回思绪后轻声回应，然后，在勇气消失之前，她补充了一句，“只是想谢谢你在图书馆的提醒。宾斯教授的测验……我考得不错。”
马尔福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阿斯托利亚注意到他的灰色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很好。”他打量着她，语气里蕴含了丝她无法解读的情绪，“至少你的脑子没完全被那些无用的同情心填满。”
他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袍角轻轻擦过她的手腕。擦肩而过的瞬间，利亚听到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下周的黑魔法应用课，卡罗会要求同学院的四年级和六年级混合分组，你当早做准备。”
然后他走了，留下阿斯托利亚独自站在走廊里，脑海里回荡着他那句似乎充满深意的提醒。
她慢慢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
十一月的第一周，霍格沃茨城堡笼罩在灰蒙蒙的晨雾中。黑魔法应用课教室被重新布置：原本整齐排列的课桌被推到墙边，教室中央空出一大片区域。
卡罗教授大步走进教室时，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满意神情。他扫视着站成两排的斯莱特林学生——六年级在前，四年级在后。目光在德拉科·马尔福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上周，”卡罗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石板，“格兰芬多学院已经完成了这项训练。我必须说，他们的表现……令人失望。除了少数几个还算像样，大多数格兰芬多面对实践时软弱得可笑。”
他嘴角勾起了个讥诮的弧度，“这就是为什么纯血统的重要性不容置疑——魔法需要坚定的意志，而血统不纯者往往缺乏这种品质。”
阿斯托利亚站在四年级队伍的最后排，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袍边缘，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感觉到了达芙妮投来的担忧目光，朝姐姐那边笑了下安抚。
达芙妮回以一笑。她站在六年级队伍里，金色长发特意束在脑后，姿态优雅而从容。
“今天，”卡罗继续说，“斯莱特林将展示什么是真正的魔法实践。六年级指导四年级，一对一。这不仅是为了传授技巧，更是为了巩固我们学院内部的……秩序。”
他挥动魔杖，一张羊皮纸飞到空中展开。“现在，念到名字的两人一组。指导者拥有绝对权威，学习者必须服从。。”
阿斯托利亚吸了口气，没有太紧张。按照惯例，达芙妮作为亲姐姐，理所当然地应该来指导她。
“六年级是布雷斯·扎比尼，”卡罗念道，“指导四年级的伊迪丝·赛尔温。”
扎比尼优雅地走向那个小个子的圆脸女生，两人交换了个礼貌的微笑。塞尔温家族也是纯血统，这样的分组符合社交礼仪。
“六年级的西奥多·诺特——指导四年级的杰克逊·凯德。”
诺特面无表情地走向一个面熟的男生，这个安排让阿斯托利亚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几个分组都很平和，潘西·帕金森被分配了一个混血但有许多纯血亲戚的女生——她的表情明显不太满意，但什么也没说。
然后，卡罗停顿了下。目光在剩下不多的几个人中来回扫视，嘴角浮现玩味的笑容。
“按照惯例，”卡罗慢悠悠地说，“格林格拉斯姐妹应该一组。但是——”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马尔福先生昨天特意来找我，提出了个……更有趣的建议。”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德拉科·马尔福。他抱臂站在六年级队伍的最前面，当其他人陆续离开后，本就高昂的存在感愈发不容忽视。
“德拉科·马尔福，”卡罗终于宣布，“将指导四年级的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达芙妮猛地转过头看向同级的男生级长，又看向妹妹。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保持了沉默——在教授面前质疑分配，是不明智的。
潘西·帕金森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至于达芙妮·格林格拉斯，”卡罗补充道，似乎很享受这种制造紧张气氛的感觉，“很遗憾两个年级多人数并不匹配，而幸运的你将由我亲自指导。我想看看，格林格拉斯家族的长女，是否配得上优秀纯血这个称号。”
达芙妮扬起头，自信地走了出去。
而后，阿斯托利亚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强迫自己同样迈步向前，走向教室中央。
马尔福已经往前走，站在那里等她。
“很好，”卡罗教授的声音打断了窃窃私语，“现在，今天的实践内容‘防御性攻击咒语。六年级学生，你们要演示如何用昏迷咒、障碍咒和缴械咒的组合，制服一个试图反抗的目标！”
他拍了拍手，教室侧门打开，几个家养小精灵战战兢兢地走进来。他们穿着印有霍格沃茨徽章的茶巾，大眼睛里满是恐惧。
“这些，”卡罗指着家养小精灵，“就是今天的练习目标。记住，家养小精灵虽然会魔法，但他们的魔法与巫师不同。制服他们，测试你们咒语的效力。”
阿斯托利亚感到一阵恶心。
她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小精灵，想起厨房里琪琪给她端蜂蜜茶时恭敬的样子。无法想象对它们使用攻击咒语。
马尔福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侧身一步，挡在她和卡罗教授之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看着我的魔杖，别去看它们。”
他的声音很轻。阿斯托利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灰色的瞳孔里没有同情，也没有犹豫，只有冷静、残酷的务实。
“首先，昏迷咒。”卡罗教授高声说，“咒语是‘昏昏倒地’。六年级，演示。”
德拉科举起魔杖。他的动作优雅而精准，魔杖尖端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昏昏倒地！”
红色光芒击中了一个家养小精灵。那小精灵甚至没来得及尖叫就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其他小精灵惊恐地抱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啜泣声。
“很好，马尔福。”卡罗赞许地点头，“现在，格林格拉斯小姐，轮到你了。”
阿斯托利亚的手在颤抖。她举起魔杖，对准另一个小精灵。那小精灵用哀求的眼神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念咒语，格林格拉斯。”卡罗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你对这些生物产生了不必要的同情？记住，家养小精灵是为巫师服务的，测试咒语是他们的荣幸。”
德拉科突然开口：“教授，格林格拉斯小姐的病最近不太稳定。庞弗雷夫人建议她避免剧烈魔力消耗。”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也许可以先让她观察，等状态好一些再实践。”
卡罗眯起眼睛，审视着女生苍白的脸。“是吗？但我听说她之前的魔咒课表现正常。”
“魔咒课没有那么多偏向攻击性的咒语，”德拉科从容应对，“这对魔力稳定性要求更高。我父亲曾说过，格林格拉斯家族的血液诅咒在释放攻击魔法上更为敏感。”
提到卢修斯·马尔福，卡罗的表情明显缓和了。在黑暗公爵统治下的魔法部，马尔福这个名字有着特殊的分量。
“既然如此，”卡罗最终说，“格林格拉斯小姐可以先观察。但下节课必须参与实践，明白吗？”
“……明白了，教授。”阿斯托利亚低声说，感到了阵虚脱般的轻松。
马尔福没有再说话，只是示意她站到自己侧后方。接下来的课程里，他完美地演示了所有要求的咒语——障碍咒将家养小精灵困在原地，缴械咒夺走它们手中根本不存在的“武器”（于是咒语作用在身上），昏迷咒让它们倒下。
每个动作都精准、高效、冷酷，完全符合卡罗教授对“优秀纯血巫师”的期望。
但阿斯托利亚注意到，当卡罗教授背过身去指导其他组时，马尔福的咒语威力会微妙减弱几分。譬如被击中的家养小精灵虽然倒下，但呼吸平稳，显然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
“……你们应当看看帕金森小姐的加强版昏迷咒。”课程时间过半，卡罗教授赞许地说，“这才是有力的施法。你们——尤其是低年级，都该向她学习——对目标毫不留情，这才是战斗的精髓。”
潘西得意地笑了，目光挑衅地扫过来。
另一边，达芙妮在卡罗的亲自指导下同样表现得无可挑剔。她的每个咒语都很标准，既展示了足够的威力，效果又不会过度夸张。
卡罗对她点了点头：“格林格拉斯小姐，你的控制力不错。看来你们家族的血统确实……纯正。”
下课时，阿斯托利亚收拾得很慢——尽管实践课根本没什么需要收拾，因此她只能在边上发呆，看着其他人鱼贯而出。
等了一会儿，听到身旁的人叫她：
“格林格拉斯。”
她转过身。
“你的病……”他轻声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是真的不稳定，还是只是个借口？”
阿斯托利亚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直接问出来。
“我……”她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马尔福靠近了些，灰色的眼睛审视着她的脸。“说实话。我需要知道，才能决定下次课该怎么‘帮助’你。”
他的直白让阿斯托利亚不知所措。她想起露西在厨房里的话——“你那种笨拙的、不情愿的接近，反而会更吸引他”。
但此刻，迎着对方锐利的目光，她感到的只有恐惧和窘迫。
“有点不稳定，”她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回答，“但……没有我说的那么严重。”
马尔福点了点头，表情没有变化。
“很好。至少你没有完全撒谎。”他停顿了下，“以后，如果你还是不想实践，提前告诉我。我可以帮你找别的借口——但别在卡罗面前露怯。他讨厌软弱。”
“为什么帮我？”阿斯托利亚忍不住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马尔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因为我想，我乐意，我喜欢。”他的回答过分简短：“这个理由就足够充分了。”
语罢转身离开，袍角划出熟悉的弧线。潘西从后面追上来，挽住他的手臂，声音甜得发腻：“德拉科，等等我！你觉得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卡罗教授好像很满意……”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阿斯托利亚站在略显空荡的教室里，看着地上那些刚刚苏醒、还在瑟瑟发抖的家养小精灵。
达芙妮走到她身边，挽起妹妹的手臂，语气里说不出的情绪：“回去再说。”
*
那天晚些时候，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达芙妮找到了蜷缩在壁炉边扶手椅里的妹妹。
阿斯托利亚正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在摊开的学科笔记上，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
“利亚。”达芙妮在她身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除了今天的课，我还听说了之前图书馆的事，你都没有告诉我。”
阿斯托利亚没有抬头。
“潘西·帕金森告诉你的？”
“是西奥多。他说德拉科当时很好心地主动给你指了重点，而潘西……她的脸色难看得像喝了变质的美梦药剂。”
达芙妮停顿了一下，伸手轻轻按住妹妹的手腕，“听着，我知道你或许觉得不舒服。但利亚，你得明白——在这个学校，在这种……境况里，德拉科·马尔福的‘特殊对待’是一把双刃剑，但它至少是一把剑。”
阿斯托利亚抬起头，蔚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我不想要什么武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完书，不惹麻烦，不伤害任何人。”
“问题就在于，”达芙妮叹了口气，“不惹麻烦已经是种奢望了。乌姆里奇开学以来已经开除了两个麻瓜出身的学生，理由是魔法天赋存疑。连克拉布他们现在都整天带着调查行动组的徽章在走廊里转悠，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关人禁闭。而你，利亚，你太善良了……看到不公平的事会难过，看到别人受苦会想帮忙——这很危险。”
阿斯托利亚咬住下唇。
她知道姐姐说得对。学期初，她亲眼看见一个赫奇帕奇的混血女生只是不小心撞到了诺特，被罚不用魔咒清理所有盔甲。
她觉得诺特太过分，质疑了惩罚的正当性，于是惹怒了对方——可她的抗议没有半点用处，那个女生依旧擦洗直到凌晨。而诺特从那之后开始隐隐约约针对她，直到最近才恢复以往的平静。
“德拉科，他是卢修斯·马尔福和纳西莎·布莱克的独子，莱斯特兰奇夫人唯一承认的小辈。”达芙妮继续说着，声音更低了，“在霍格沃茨，甚至整个英国魔法界，马尔福这个姓氏代表着公爵的器重与权力。而他……他对你不一样。”
“他觉得我软弱、滥发好心，”阿斯托利亚反驳，但声音里缺乏底气，“或许还觉得我丢了神圣二十八纯血的脸面，因此需要管教。”
“是吗？”达芙妮微微倾身，“那他为什么记得你上什么课？为什么主动告知宾斯教授的考试重点？为什么在卡罗面前替你找借口？为什么注意到你不想对小精灵施咒？利亚，德拉科是个傲慢自大、被宠坏的纯血少爷，但他不无聊……他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阿斯托利亚沉默了。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在石墙上投下跳动的阴影。几个高年级的斯莱特林男生在远处的牌桌上玩着爆炸牌，笑声张扬。
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窒息——华丽的银绿色装饰、蛇形纹章、空气中弥漫的野心和冷漠。她是格林格拉斯家的次女，理应属于这里，但她的心却总在别处。
“姐姐，”她轻声问，“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达芙妮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她们，才凑到妹妹耳边：“不要公开拒绝他。当他关注你的时候，接受——至少表面上接受，这能保护你。斯莱特林内部的血统狂热者现在不敢找你麻烦——不，我不是说西奥多，他已经明确告诉我他只是想吓唬你，以后不会了……就是因为温室那件事后，所有人都知道马尔福会插手。但也不要……陷得太深。德拉科的世界很复杂，他的父亲是食死徒，他自己未来无疑也会走上那条路。他的温和是有条件的，为数不多的耐心也很可能建立在你的顺从上。”
“如果我不顺从呢？”阿斯托利亚问，声音里透着一丝倔强。
达芙妮握紧了她的手：“……想想那些连不顺从的资格都没有的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阿斯托利亚头上。
她想起了马尔福在温室里的威胁：“凭我一句话，就可以让所有你关心的可怜虫——处境变得比现在糟糕十倍。”那并非虚张声势。在黑暗公爵当权的现在，马尔福家族确实有这样的能量。
“……我知道了。”阿斯托利亚低声说，感到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达芙妮轻轻拥抱了她一下。“你很聪明，利亚。比你表现出来的更聪明。只是……在这个时代，聪明需要伪装成别的东西。也许是天真，也许是顺从，也许是别的什么。我不求你为家族增添荣光，那是我该去争取的东西……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
她没有说得太明了，但阿斯托利亚明白她的意思。一旦自己越过某条线，一旦她表现出真正的反抗或不顺从，马尔福的“特殊关照”与“耐心”可能会瞬间变成别的存在——某些更符合其家族风格的东西：冷酷、控制、惩罚。
“我会尽量……保护好自己的。”
这时，公共休息室的门开了。铂金色头发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克拉布和高尔。
他的目光在休息室里扫视一圈，最终落在明显在私语的格林格拉斯两姐妹身上。停留了片刻，移开，走向壁炉另一侧他常坐的位置。
潘西立刻从一群女生中起身，快步走向他，声音甜得发腻：“德拉科！我们正在讨论下周的魔药论文，你能帮我们看看大纲吗？”
马尔福点了点头，在最大的扶手椅上坐下。潘西紧挨着他，几乎贴在他身上。其他几个五六年级的女生也围了过去，形成一个小圈子。
阿斯托利亚低下头，假装继续专注地看着笔记。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她这边——不是直接的注视，而是一种若有若无的余光。
“看，”达芙妮在她耳边轻声说，“这就是他的世界。众星捧月，所有人都想得到他的关注。而你……你得到了，却不想要。”
阿斯托利亚没有回答。
她想起露西在厨房里的话——“你那种笨拙的、不情愿的接近，反而会更吸引他”。
也许达芙妮和露西说得都对。
在这个糟糕的时代，她真的需要学会如何与德拉科·马尔福这样的人相处——首先要意识到的是：
拒绝他无疑是不明智的。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拒绝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