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数难逃（2024）》烟雪

6、第 6 章

　　梅若楠收拾妥当，出门时却遇上了下班的晚高峰，待她赶到酒店宴会厅的时候，酒会已经开始了。
　　她出示了魏俊转发给她的电子邀请函，侍者便领着她向内走去，里头早已是一片欢声笑语、觥筹交错。

　　“May，”魏俊大老远就看到她了，殷勤地迎过来，“你总算来了。”
　　待走近了，他看清了梅若楠今日的装扮，脚步一顿，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略带审视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梅若楠，魏俊称赞道：“你今晚很漂亮。”

　　平日里，梅若楠进出办公室，穿得最多的就是黑白灰的套装，最多化点淡妆，加之待人接物皆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总是给人留下冷冰冰的印象。
　　他没想到，她打扮起来竟也这么的明艳动人。
　　或许，今晚他能因为这个女伴，从外人那里再多挣几分面子。
　　魏俊琢磨着，端了杯香槟递给梅若楠。

　　梅若楠的胃自中午开始就不太舒服，看见香槟的一瞬间，她只觉得胃部抽搐得更厉害了，于是摆了摆手：“我不太舒服，喝果汁就好。”
　　说着，她转身便往餐台走去。不想魏俊的手像藤蔓一般探了过来，二话不说地贴上了她的腰身。
　　男人的掌心带着冒犯的温度，后者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对方一把搂住了。

　　“May，这你就不懂了。”魏俊箍住梅若楠，拽着她往宴会厅的深处走去，“这在中国谈生意，不喝酒怎么行？你初来乍到，要入乡随俗才好。”
　　“走，我介绍几位电商渠道的负责人给你认识，还有MCN的老板。莫里森未来的线上渠道，还要依靠他们的力量。”

　　梅若楠小幅度挣了几下，发现自己竟然不敌对方的力量。她不想与同事在公共场合拉拉扯扯，只好趁着侍者经过，借着去拿红酒的间隙，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
　　“你说得对。但既然要喝酒，香槟就显得不够诚意了。”她与魏俊保持着半米的距离，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走吧，John，带我去见见那些potential opportunities。”

　　*
　　几杯红酒下肚，梅若楠就知道自己被魏俊骗了。

　　这两天，她一心扑在Elisa M与IPS联名的准备上，根本没时间研究这个酒会。初入会场时，她只觉得放眼望去，都是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精英男女，乍一看确实挺像那么回事的。魏俊带她见了几个所谓的“同行”与“渠道商”，几句寒暄之后，大家便开始分享最近在负责什么项目，张口闭口间便是几个亿的金额，又说自己和哪个大佬是兄弟，往后有需要尽管找他就行。
　　可梅若楠跟在莫逸帆身边几年，大大小小的谈判和社交酒会也参与过不少。她顺着对方的话茬，问了些项目细节，再佯装好奇地聊起那位“大佬”的江湖秘辛，对方就开始胡编乱造了。
　　那些所谓的“项目”约莫是真的，不过，这些人可能只是摸了个边，便敢以“负责人”的身份来装X了。

　　再看她身边的魏俊，自始至终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地介绍几句“自己的项目”，但据梅若楠所知，这些都不是由他主导的。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在伦敦的时候，每个月都要陪莫逸帆一起参加大中华区的视频汇报会，会上不乏“参与了什么样的行业活动”“谋得了什么样的潜在机会”等字眼。如今想来，不会就是指这样的活动吧？

　　时间分秒流逝，梅若楠觉得既气恼又无聊。她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正准备找了个理由离开，却在侧身的刹那，于入场处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还是下午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只是外面加了件黑色西装外套，周远山一如往常的昂扬挺拔，木秀于林。

　　梅若楠眯了眯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走眼后，心中冒出一个荒唐的想法：深城到底还是不是全国第三的超大城市？为什么她两天里，能遇见周远山三次？

　　几乎就在同时，一位穿红色晚礼服的女生朝周远山快跑过去，一把挽住了他的小臂。
　　梅若楠认得她，就是昨天和在星辰大厦的电梯里，和周远山说话的女生。
　　荒唐的想法幻化为诡异的感受，梅若楠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将自己藏在了魏俊的身后。后者不明所以，笑了笑，再次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身。

　　“那是周远山吧？”周远山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有人发出疑问，“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很少参加这种活动的。”
　　“周远山？IPS的周远山吗？”魏俊闻声看过去，轻笑一声，“没想到‘三剑客’也玩这一套——那个女生，”他抬起下巴，冲红衣女郎点了点，“叫Karen还是Cora的，是我们大楼里那家娱乐公司新签的艺人。”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顷刻间，男人们的表情便都意味深长起来，有人感慨道：“IPS这几年确实发展得很快，都已经是可以捧小明星的程度了。”

　　这些话宛如小虫子似的钻进了梅若楠的耳朵，带来庞杂的噪音，以至于她觉得自己的整个大脑都像被油纸糊住了一般，苍茫一片。
　　她觉得头重脚轻，魏俊却见缝插针地塞给她一杯新酒，指着对面穿条纹西服的男士，说道：“May，Adam也是英国留学回来的，和你也算一种缘分，你们要不要喝一杯？”
　　“May总，来来来。”此时，男人们的注意力已不在周远山身上，被称作Adam的男子，端着酒杯凑到了梅若楠的面前，“这杯我敬你。”

　　他们说了什么，其实梅若楠根本没听清。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总觉得有道凌厉的目光自周远山的方向投射过来。而她的胃，因为紧张更痛了。
　　梅若楠按住腹部，回道：“不好意思，我能不能以茶代……”
　　“May总看不上我？”只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Adam喝了不少，面颊红扑扑的，嘴角上扬，眼睛里却毫无笑意，“一杯酒而已，May总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我吧？”

　　“面子”二字仿佛是什么不得了的关键词，一经触发，男人们便都兴奋起来，不住地附和道：“对对对，不喝就太不给面子。”
　　还有人在说：“May总，我前女友的英文名也叫May，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缘分呢？你快干了Adam这一杯，我还在这儿排队呢。”

　　男人们笑得更大声了，促狭的笑声引来不少侧目。而此刻的梅若楠，被魏俊的小臂与劝酒的Adam夹在中间，脑子里却在不断回放红衣女郎奔向周远山的那一刻。
　　心理上的恶心加重了生理上的痛苦，胃部兀地剧烈抽搐起来，她弯腰“呕”了一声，总算忍住了想吐的冲动，却把手里的红酒全泼在了魏俊的身上。

　　场面于一瞬间陷入沉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再一起看向魏俊——深红色的液体洇透了他的衬衫，顺着衣料的纹理向下蔓延，从衣摆处滴落下来。
　　“呀！”不知是谁率先叫了一声，沉静就此被打破，场面再次热闹起来。
　　有人四处找纸巾，有人在招呼保洁，还有人在用意味不明的目光责备梅若楠。
　　梅若楠却管不了这么多了。她捂着嘴，冲魏俊抱歉地摆了摆手，脚步一旋，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跑去。

　　*
　　酣畅淋漓地吐了一次之后，梅若楠胃里的躁动终于平息了一些。
　　她撑着洗手池的台面，好不容易站稳了，这才拧开水龙头漱口。
　　细密的水珠顺着唇角往下，淌过脖颈，滑到胸口。梅若楠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刚想从包里找张纸巾，旁边就有人递过来一方手绢。
　　她感激地抬头，立即撞上一双伶俐的大眼睛，正闪烁着小鹿般的温柔。

　　“你还好吗？”Karen神情关切，拿着手绢的手往前递了递，只是这只手不久前还攀在周远山的小臂上。
　　梅若楠看了眼手绢，于边角处瞥见一个“M”的绣字。她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放在脖颈处压了压，回道：“不好意思，把你的手绢弄脏了。”
　　“没关系，送给你啦。”Karen说着，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容，“你是不是胃不舒服？胃不舒服就不要再喝了。实在不行，要去看医生哦。”
　　她交代完，又安抚似地拍了拍梅若楠的肩膀，转身走开了。

　　小姑娘脚步轻盈，连带着肩上的卷发都舞出俏皮的弧度——这样的坦荡与天真，梅若楠只在简碧柔身上见过。那是一种没有被苦难与世俗压迫过的蓬松，像森林深处最鲜嫩的草地，也像晨光熹微时清新的空气。
　　这是被财富与爱眷顾过的气场。
　　梅若楠扯了下嘴角，将那块丝绸手绢塞进包里。

　　而Karen刚出了洗手间，就在拐角遇到了周远山，她迎上去，叫了声：“Mountain哥。”又说，“那位小姐姐看起来没什么大碍，就是喝多了。我已经把你的手绢给她了。”
　　小姑娘说完，佯装吃味地跺了跺脚，“你到底认不认识她？这么关心她，还特意跑到这里来等？”
　　“就是来抽根烟。”周远山摇摇头，指了指身侧的一道木门，上面挂着“吸烟室”的牌子。

　　说完，他转身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Karen追上他，小声嘟囔道：“等等我嘛。为了配合你的身高，我专门穿了十公分的高跟鞋诶，脚踝都快断了。”
　　周远山“嗯”了一声，捉住她的手腕，勉强扶住她左摇右晃的身姿。
　　两个人走远了，谁都没有注意到洗手间门口的梅若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