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10章 N-“咱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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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下私厨，傍晚六点。
微弱的日光缠绕着峻茂的椰子树，天地澄净，疏星散落在遥远的地方。江潮约的邵裕丰，也就是丰泰大宗的老板，长得俊秀儒雅，飘然出尘，看起来比江潮大了几岁。
江潮心里确实是抱歉的，跟邵裕丰短暂的寒暄后，他主动斟茶，说：“邵先生，咱们第一次合作就出现这种事，我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所以这次是专程道歉的。”他将海关扣货的缘由、如何解决一一奉告，歉色毫不掺假，“怪我的货代没仔细收货，造成了三输的局面。”
邵裕丰：“三输？除了你、我，还有谁？”
江潮愣了一下，然后笑道：“货占着别人的船，自然是船运公司了。”
邵裕丰推了推银边眼镜，“五万吨货，不可能每个集装箱都看清楚，这种事情在所难免。”
江潮有那么一瞬的怔愣，目光在银色眼镜的边缘停住片刻，觉得很熟悉，忽然想起现在的阮世铮早就不戴眼镜了。现在更有少年的犀利，还有莫可名状的攻击性……不对，打住，怎么又想到这来了？
他快速地从不合时宜的念头中逃出，随声附和：“也是，谢谢邵先生的理解。”
邵裕丰：“不过，你们确实是超期了。”
服务生渐渐布好菜，都是乍一看不起眼，但食材大有讲究的菜品——难以采摘的野山菌，品种稀少的鱼子酱，蓝鳍金枪鱼大腹的顶级刺身，黄金鲍……江潮在国外时从不屑这些酒桌文化，觉得都是糟粕，跟长辈喝酒都是敌动我不动的那种。但海云是父母的心血，一定不能折在自己手里，否则“败家子”的这个称号将伴随终身。
公筷不停夹着美食，放在邵裕丰的骨瓷碗内，江潮安之若素地给自己倒满酒，说：“超期我认，所以我自罚，邵先生觉得满意了再喊停。”
不过眨眼的功夫，江潮三杯酒就下了肚，邵裕丰忙按着江潮的手臂，“我以前就给法务部的人说过，百分之十的违约金太高了，同意见你也有把话说清楚的意思，用不着喝这么多。”
江潮喝得太急，本来就没酒量的他，脑袋胀痛，闻言看怪兽似的盯着邵裕丰。
邵裕丰：“我可没逗你，新合同也会尽快给你，违约金按天数来，不会很多。”
江潮似乎依然不敢相信，再三同邵裕丰确认眼神后：“那邵先生我再敬你一杯。”江潮终于明白酒桌文化的精髓——在这种场合，表达感谢总不能跪下吧，喝酒真不算什么大事。邵裕丰是外籍华人，自小在国外长大，虽是大家族但没有这些繁文缛节，喝酒图个舒心就行，所以江潮的行为他不理解，但尊重，也没拦着，最后一度还以为江潮有酒瘾，敬酒不过是每口酒的由头。不过，他对江潮的酒量一无所知，半瓶酒下肚后，魂儿都被酒泡没了。江潮耷拉着头，无声无息地看着邵裕丰，一头雾水：“请问你叫什么来着？我怎么在这儿？”
邵裕丰觉得稀罕，下巴抵着掌心，像是要做人性实验似的，狮子大张口道：“你说这批豆粕要免费送我。”
“那怎么能行？”江潮下意识地回答：“如果海云没办法撑下来，那就是我搞砸的第二个职业。”
“哦？你以前是做什么的？”邵裕丰饶有兴致地问道。
“心理医生，我的最爱……”
邵裕丰委实没想到，看江潮的眼神倏地带上敬意：“改天等你清醒的时候，我一定向你讨教。”
但是，失去最爱的事业，忙活这些枯燥的大宗买卖，确实令人费解，邵裕丰问他：“你们家就没有其他小辈了吗？”
江潮柔润的眼神流露出一丝光亮，“可他们有自己想过的日子，江家总得有人留下来。我做过喜欢的事，知道有多难得，所以更舍不得让他们掺和进来。”
邵裕丰怔了怔。
江潮太懂得怎么拿捏人心，让这话的穿透力很强，也让他若有所思——邵家有三个公子，当初为家产争得可是你死我活，并不懂人生还有其他模样。
而江潮的境界，不可企及。做生意的苦，具象在他的杯盏之间，我见犹怜。
门外，洁亮的地板上映着个黑色的影子，双腿笔直颀长，将那条牛仔裤穿得很性感，肩臂优柔的线条凝练着日积月累的训练，看起来有力量，但并不虬结，一切恰到好处。阮世铮已经预感到江潮不清醒了，朝里面竖着耳朵听声音。刚才还你来我往的交谈，现在悄寂无声，于是阮世铮也顾不得礼节，唐突地闯了进去，与江潮的眼神一触即开。邵裕丰似乎很忌讳别人知道自己的行踪，刚要把他喝出去，阮世铮就飞快地解释：“我是江潮的表弟阮世铮，之前收到他发的消息，让我这时候过来接他。”邵裕丰这才舒展了表情——他知道海云以前的阮丽美阮总，眼前的人，姓是对的。不过江潮到底还是不信任自己，非要找个人来接才行。也好，对陌生人保持戒心总没有错。
江潮很配合地被阮世铮架了出来，在邵裕丰的目送中被阮世铮抬到越野车后座。早在进包间前阮世铮就买了单，知会了邵裕丰一声后就启动引擎。道路并不宽阔，两边的梧桐树在头顶相遇，在路灯下形成淡绿色的穹顶。阮世铮高分贝的车将这里的静谧撕开，树叶摇晃，满地斑驳。
阮世铮对海市不熟，随便找了家五星级酒店。当服务生要求江潮也出示身份证时，江潮没有挣扎，缓缓取了出来。这会儿他勉强能站稳，但神识依旧不清，依稀能分辨出旁边站的是谁，江潮搭着阮世铮，眼神里出现了今晚的第一抹神采。
“程枫舟，”江潮醉乎乎地埋在阮世铮的肩头，“咱们不能这样，你爸知道了会打断你的腿。”
阮世铮顶着服务员质疑的眼神，将意识消减的江潮带到海景房。阮世铮特地开的双床房，省得江潮清醒后恨不得自己死掉。
江潮是醉了，但他还没傻，脚步虚浮地躺在靠窗的床上，侧躺着看窗外一片混沌。听见阮世铮去洗澡，眼皮愈来愈沉重，直到重得只能阖上双眼。阮世铮的手机在桌上不停震动，电话一个接着一个，太吵了，江潮真想把它挂断，斜睨着这个没眼力见的手机，也不知从哪攒的力气，竟站了起来，伸手触到阮世铮的手机——来电人：许修琪。江潮讨厌所有名字里有“许修”的，明晃晃地厌弃在目光中闪现，想点拒绝通话，却因为手抖，不小心接通了。
许修琪慌张道：“枫舟哥，小沈说他在公司门口和码头遇到了同一批人，看起来挺吓人，他们是不是在找你？你现在在哪儿？”
江潮假装淡定地“嗯”一声。
“就是他们，对不对？这都几年了，怎么还追着不放。枫舟哥，你最近千万不要回来，就在外面躲着，公司有我和张康业他们，你放心。”
江潮：“哦。”
他先前神态中的放松现在换成了警备，喉管中好像有胃酸在逆流，让他眼睛炸出点泪花，非常难受地躺着。浴室的门推开，潮气氤氲中阮世铮裹着浴巾出来，像是自带舞台的烟雾效果，轮廓模糊，身影俊秀。床上忽而传来一声清醒的“阮世铮”，带着半分疑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阮世铮以为江潮早就睡着了，稀奇道：“酒量变好了？”
江潮：“变好了就真见了鬼。”
“叫我有事吗？”
“许修琪说他们家的人出现在了若河，不仅去了公司，还去了码头。”江潮突然举起两指：“天地良心，你的行踪不是我说的。”
阮世铮早就预见会有这么一天，从他故意在货运合同上写下自己名字的时候就想到了。被人追到若河，在他的料想中。阮世铮走到一旁的床坐下，拿回自己的手机，笑道：“江潮，你担心我？”
江潮默然翻了个身，背对着阮世铮，说：“复述你现在的境遇而已。”
阮世铮的嘴角短暂地勾了勾，“所以我现在的境遇怎么样？”
“随时会被弄死吧，我猜。”江潮吸了吸鼻子，“若河对你来说已经不安全了，如果我是你，就从今天起继续逃亡。”
阮世铮：“可是一直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
“难道你还想以卵击石？”江潮回过身，静静地看着阮世铮，“听说你在监狱里有几次差点死掉，也是他们的‘杰作’？”
“这些消息……是谁告诉你的，”阮世铮说，“还是你去打听的？”
那四年多的时间，江潮好像突然从阮世铮的世界里消失了。他没有任何信件和来访，每天无限循环着失落、疑问和自我讨伐：要是他再聪明一点就好了。
江潮一定是因为自己的愚蠢才选择断联。
如今他提到那四年性命攸关的时刻，是不是说明江潮也没那么多的恨。
江潮：“你是我表弟，即使不关注也有你的消息钻我耳朵里。”
“是吗？”阮世铮笑着说：“真可惜，我听不到你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10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