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屿思渊》汤圆社长

1、迟屿思渊

　　《迟屿思渊》
　　迟屿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一个是他至亲的迟程，
　　另一个，
　　就是他永远都会思念的渊龙。
　　（正文）

　　今日阳光娇好，宜人心情愉悦。
　　迟屿起了个大早，推开窗，外面的一缕金色直射入卧室，顿时让人感觉神清气爽。
　　“呵！今天天气不错！”
　　迟屿穿好衣服，对着窗外伸伸懒腰。他昂着头用脸迎着阳光，深深呼吸了一下。

　　“哥！”
　　“哥，你起来了没啊？”
　　正准备下楼的迟屿听到弟弟在叫他，
　　“欸，来了来了”
　　“迟程”
　　“怎么啦？我刚起来。”
　　“哥，你不是说天晴后要带我出海的吗？”迟程迫不及待地问。

　　村子里有个规矩，海边的孩子只能等到十八岁才能跟着家里的男性长辈出海捕鱼，将捕到的鱼视为自己成年的标志。
　　然而在这个沿海的小渔村，一切都要看天气。

　　迟屿和迟程年龄相仿，迟屿是兄，迟程是弟，俩人差了三岁。
　　这俩孩子着实可怜，父母早早离世，经常生病也没人招抚。

　　虽然小渔村没有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却都是朴实善良的人。在村长的帮助下，大家轮流把两兄弟接到家里生活一段时间，就这样寒来暑往，一晃15载，原来伢伢吃着百家饭的孩子也长成了体强力状的小伙子。迟屿觉得自己已经可以独立，就带着弟弟向村里的人每家每户磕头感谢。
　　“感谢大家这几年来对我迟家兄弟的照顾，现在我已经长大了，男孩总要有一天会成家立业，我准备带着弟弟一起生活，跟着叔叔伯伯们学习捕鱼技巧，不再让大家费心了，我们是吃百家饭的孩子，养育之恩必会报答！”
　　迟屿拉着弟弟迟程，挨家挨户地谢着。
　　见当初可怜无依的孩子如今这么懂事，无人不触目生情，涕泪而下。

　　又五年，迟屿跟着村里的叔伯们出海打鱼，不怕苦累，已经学得一身本领，懂得观天气、判放向、躲暗礁、寻鱼群，水性在年轻人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曾夜雨掌舵导航，带领迷路的航队回村。
　　“迟屿这小子，真是难得的青儿辈！”
　　迟屿的骁勇果敢，人们都看着眼里，赞誉不绝。

　　这五年里，迟程也在慢慢长大。
　　因为弟弟年龄小，又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迟屿非常疼惜他。
　　当迟屿外出出海的时候，就会把迟程留家里，那是他们的祖宅，虽然破落，但有两间房，一个院子。也够两兄弟生活了。
　　哥哥不在家时，年幼的迟程有时会去之前的阿嬷家玩儿。
　　有时也会在家等着哥哥回来，迟屿捕鱼回来总是会给弟弟带各种有趣的海物儿，螃蟹、小虾、海鱼、小龟……反正千奇百怪。
　　所以，迟程有自己的一个小塘，就在院子里，专门养着哥哥带来回来的海物儿。

　　这两年迟程也要长大成人了，有时候会被哥哥带着去近海看看，熟悉波澜壮阔的大海怎样一呼一纳，大千万类的海物儿是如何长养生息。

　　小迟程还是特别期待自己的人生第一次出海。

　　上个月他终于迎来了自己十八岁的生日。
　　所有的捕鱼工具他哥哥都给他精心准备好了。
　　可是那段时间的海上却不顺人意，在非雨季的时候狂风暴雨、海浪掀得一丈之高，狠狠地拍在沙滩上。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迟程的出海计划不得不推迟了：“哥啊，咱们什么时间才能出海呢？今年的天气可太古怪了。”
　　“没办法，咱们渔人一直都是看天吃饭，若在这个时候出海太危险了。”
　　“再等等吧，今年确实不该这个时候一直下雨。”
　　迟程只好乖乖地等着雨停，有时候他在晚上甚至会觉得自己听见海面上传来嘶吼般的雷鸣，那声音时而霹雳暴躁，时而低沉长鸣。
　　海上的一切都是有灵的，连暴雨夜的雷声也这么变化莫测，更让人对海怀起了敬畏之心。
　　终于，过了近一个月后的今天，
　　早晨又能看到清晨的一缕阳光把海岸照亮唤醒。

　　迟程对这一天的来临可谓欣喜如潮，一大早就催着他哥起床。
　　“今天出海？外面情况怎么样？”迟屿瞧弟弟一幅激动的样子，不禁地被逗笑了。
　　“外面海面超级好，海阔天空，波光粼粼。”
　　“连海鸥都成群成群地出来捕食了。”
　　“噢？是吗”
　　“天气一下子好这么快”
　　“外面一直下雨估计那群海鸥也饿得不轻。”

　　迟屿从楼上下来，去检查了一下给迟程准备好的渔具。
　　“是啊，”
　　“哥，连海鸥都出海了。”
　　“今天天气这么好，你就带我出海吧。不然我这个成年生日也过的太没有意义了吧。”
　　迟程一想起自己的成年礼还没捕到，就叨叨着不愿意。
　　“行行行”
　　“你小子真急，一大早就催我。”
　　“不过今天确实挺适合出海，久经风雨磨砺后第一次迎来阳光，这天出海也很有意义，希望你以后能记住今天，你已经长大了。”

　　“嗯嗯，我明白哥！”
　　“我今天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行，哥看好你”迟屿对自己的弟弟很有信心！“不过，我先去一下张伯家，他捕鱼的资质最好，富有经验。我今天去请他跟我们一起出海，你好好学着！”
　　“好的哥！”
　　“嗯，那你先吃饭吧，我现在就去张伯家。”
　　迟屿简单吃了点早饭，就用红绳提着两条鱼去张伯家了。
　　而迟程哪会按捺得住，也是草草地吃完饭，就去收拾自己的工具了。
　　一幅崭新的渔网，是哥哥攒钱托人从城里给他买的，今天迟程就是用这张网去捕人生中的第一网鱼。
　　想想就开心。

　　迟程站到门外等哥哥回来，
　　想起来以前自己也是这样站在同一个位置望着海上等哥哥回来。
　　今天真的好有意义。
　　风雨后的阳光格外温柔，讨人喜欢，衬托着少年不畏一切的朝气。
　　……

　　过一会迟屿回来了。
　　“准备的怎么样，弟？”
　　“放心吧哥，你送我的渔具都准备好了。我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没有任何问题。”
　　“好嘞！”
　　“准备得不错”
　　“张伯伯已经答应和我们一起出海了，现在他就在海边，说你人生第一次捕鱼，要排面一些，专门把他家最好的船给推出来了。”
　　“哇塞、真的吗？”迟程更加期待出海了。
　　“当然，你哥也没用过几次那船。”
　　“你小子挺有福气的。准备好了咱就出发！”
　　“嗯嗯！谢谢哥！”

　　迟屿对自己的弟弟真的偏爱，他到了张伯伯家软言甜语地才把那艘船哄来，平日里张伯伯可心爱着呢！

　　“果然是亲兄弟勒，我老头子就答应啦！”
　　“咱们啊，一起给迟程过成人礼！”
　　张伯看着以前在自己家吃饭的俩破小孩儿如今都一个一个成人了，就像雏鹰的羽翼渐丰，已经处处露着蓬□□飞之势，他也是由衷地看好迟屿和迟程。

　　“张伯伯好啊！”
　　“哥！”
　　迟程看到他俩过来，远远地就挥手打招呼！

　　“你跑得怪快，可先一步比你哥到海边了。”张伯伯笑呵地看迟程。
　　“不错，果然是亲兄弟。”
　　“你俩兄弟现在都长得精神抖擞，聪慧敏捷。将来一定有出息。”
　　“嘿嘿，伯伯，我们有出息了不都是有您从小的照顾嘛，要没您帮忙，那有我们今天呢，这恩情我们都记着呢！”
　　迟程很会说话，
　　张伯伯听了哈哈笑起来连夸他懂事嘴甜。
　　上船后张伯伯给迟程交待了很多：

　　“雨水鱼起水，惊蛰鱼张嘴

　　小满前后，打鱼没够

　　黄豆开花，打鱼摸虾

　　庄稼地黄梢，水里鱼跳高……”这是关于节气捕鱼的技巧。

　　“早上打黎明，晚上打黄昏”“ 撒网要准，收网要紧，鱼怕离水，人怕离群，没有大网，捕不到大鱼…… ”这你都明白吗？

　　“嗯嗯，我明白张伯，我哥之前也老给我说。没有大网捕不到大鱼，我哥给我准备的网捕一头鲨都没问题！”
　　哈哈哈哈

　　“行，工具硬不怕没饭吃，就是这个理儿”
　　“哥，我今天一定要捕一条大鱼给你看。”迟程在迟屿旁边坐着，明显的激动。给他哥说了一路今天要如何如何，迟屿就一直认真地听着，他弟弟今天太开心了！他也跟着心情不错。

　　“你哥的厉害自然不用多说，年轻一辈难得的捕鱼人才，你要向你哥好好学习。不过现在还是好好记我给你说的吧：网打四边圆，不愁吃和穿
　　鱼死不闭眼，虎死不倒威……”

　　嗯嗯！

　　等一切准备好，船航到一处海域，下有暗礁和潮流。
　　“这地方可是鱼最多的地方，生物繁盛，弱肉强食。大大小小的海物儿都有。要当心的是下面的暗礁，栖息着各种小生物，虽然暗礁体型不大，但分布广泛。船一旦撞上就有落水沉舟的风险，要格外注意。”
　　“暗礁就是这样吗？”迟程狐疑地盯着水面，看到水底隐约有大大小小的石头和珊瑚。便问迟屿。
　　“没错，”
　　“别趴船沿儿上，危险。”
　　迟屿拉了一下迟程，让他不贴船沿儿。
　　正在疑问中的迟程被拉了回来，更加疑惑了。
　　“哥，我也没附身子玩水。”
　　“只是趴在船沿儿”
　　“我也是会水的，这么会有危险呢？”
　　“这你就不懂啦”在一旁调舵的张伯说话了。
　　“我们这一片打鱼的人都有一个忌讳、在外面出海不能随便趴船沿儿。\"
　　\"为什么啊\"迟程好奇起来。
　　“海上不比陆地，人们对大海了解甚少。”
　　“我们依海而生，若遇极端，难免有人丧命于海，”
　　“为了让人对海怀有敬畏之心。”
　　“就有人编了一个传说，传说海中有一条蛟龙，卧底修行，它身长一百丈，目如灯笼，能通人性，不过它喜怒无常，好兴风雨。”
　　“这天气晴朗就是它在好好修行”
　　“海上下雨就是它在兴风作浪。”

　　“有人见过吗？这和不让人趴船沿儿有什么关系？”迟程更加好奇了，他从小听哥哥讲海上的故事，但是这个传说他哥哥却没跟他提过。
　　迟屿现在只是默默地一起听着。

　　“都说是人编的，传说中当人滥捕滥杀时，这条蛟龙就会遣怪兽吃捕鱼人，专门对趴在船沿的人下手。”
　　“这听起来好矛盾，你说这条蛟是在修行，它怎么还会出来害人？”
　　“害，伯伯不是跟你说这传说是胡编乱造的嘛，当然不可信。”张伯自小生活在这片海域，故事是从他父辈那里听来的，他倒没信。

　　“这其实是为了让你这样的小毛头多多注意安全。”
　　迟屿抬手摸摸迟程的头。
　　“以前环境恶劣，人们捕鱼数量很少，一起出海难免会有利益冲突 ，发生过同船趁人不注意把趴在船沿的伙伴推入海里的事情”
　　“也有笨手笨脚的小毛头，第一次出海得意忘了行，跟你一样以为自己会水。一时大意从船沿儿掉海里的。”
　　“你哥说的对，离岸人的生命紧紧和大海绑在一起，出海人的经历也如同海上的天气一样变化莫测，稍有不慎就会永远长眠于深渊了。编出些神话故事，也是为了警示后人，与海同处，珍重生命。”
　　“海不仅为我们陆地上的人提供了生存的食物，也养育了千千万万的生灵海物儿。我们都是平等的啊。”
　　“嗯。”迟屿对张伯的话表示认同，附和着。
　　“噢~”
　　“原来是这样啊”
　　“看来趴船沿儿还有这么多讲究，真是受教了！”
　　迟程若有所思地点头，看到他哥就又说起来
　　：“这我哥都没给我讲过！”
　　“呵，你还小。跟你讲这些做什么？”
　　“略略略~你不心疼我”
　　“切、这不今天专门请张伯来教你了”
　　“最好的网也送你了”
　　“还说你哥不心疼你”
　　“你这个小没良心”
　　“我看今天把你推下去算了”

　　“我天啊，张伯！”
　　“你看我哥居然想在我第一次出海就推我”
　　“亲哥谋害亲弟啊！！！”
　　迟程故意躲到张伯身后，
　　冲他哥做着鬼脸撒娇。

　　“欸小孩子啊……”迟屿对他弟一脸无奈。

　　“今天鱼挺多啊”张伯先撒了一小网。
　　“这片海域不错，今天就在这开始吧！”

　　“好嘞！”
　　“来，迟程过来。伯伯教你”迟程被张伯招呼过去。
　　“好好跟张伯学哦！”迟屿又叮嘱了弟弟。
　　“这样……”
　　“再这样……”
　　“最后这样……使劲拉……”
　　……生存机密，外村人莫学，此处省略教学过程。

　　“好！撒得不错，又圆又广。”
　　迟程跟他哥一样聪明，本来在家时就听迟屿讲技巧，今天张伯稍指导，一学就会。
　　“嘿嘿，谢谢张伯。”
　　这个时候迟屿在船尾看着，他没有过去帮助迟屿，这些事早晚需要他一个人来做。他要学会会独立。
　　迟屿就这样在一旁看着弟弟人生中首次出海，也遥望着远方无边无际的海线。

　　时间过得很快，迟程的收获非常可观。
　　现在他超级开心，非常满足。
　　“迟程这小子不错啊，你看这几条大鱼，足足有几十斤。真不戳哈哈”张伯对今天这位“弟子”的表现很满意。

　　“ 哥！”
　　“你快过来！”
　　“你看这有一条鱼”
　　“怎么？”迟屿听到后起身。
　　“哥，你看这条鱼真好看！”
　　迟屿顺着迟程的指示在甲板上的鱼群里看到一条白鱼，形体光滑，在地上扑蹬儿。
　　“这白鱼不多见，一般在海底。”
　　“这么巧被你捕到了？”
　　迟屿看了一眼，确实今天的收获不错。
　　他对弟弟还是比较满意。
　　“天色不早了，”
　　迟屿帮迟程擦掉额头的汗，
　　“别着凉了，早点回去吧。”

　　“好的，哥。”
　　“我今天也好累了，但是也好开心！累又开心着！”

　　“嗯嗯，我弟弟终于长大成人啦！”
　　迟屿又轻轻摸了一下迟程的头。
　　两个人一起坐下来，在甲板上清点今天的战利品。
　　张伯伯也跟着在一旁说笑。

　　收获的欢声笑语和此时的落日晚霞一样渲染着海面，
　　迟屿迟程的影子被拉得长长地印在身后，
　　船只过驶，旋桨拨动了这些身影，
　　一时间分不出这些光景是倒影还是水里的世界……

　　“哥，我们把这条白鱼留下来吧。”
　　晚上休息前，迟屿把捕的鱼整理了一下，准备明天到集市上去卖，再给迟程卖些衣服准备过冬，比较秋天过后寒冬就要来了。
　　“哥，我们把白鱼留下来吧。”
　　迟程又跟他哥说了一边，迟屿刚才在忙，没有注意到弟弟说些什么。
　　他放下手里的活儿。
　　“怎么了？我感觉这白鱼通体洁白，略带粉嫩。体型又大，应该能卖了好价钱。”
　　“怎么要留下？”
　　迟程走到鱼池旁把白鱼捞出来拿给他哥看。
　　“哥，你看。”
　　“这白鱼有伤。”
　　迟屿朝鱼尾看去。
　　“嗯？怎么会有伤呢？”
　　“尾巴断了一部分”
　　“是不是收网的时候哪里弄伤了？”
　　“我也不知道啊”
　　“这条白鱼长得好看，回来我就去看它。结果刚才发现它在水里游泳很费劲，时不时地翻鱼肚。”迟屿把手里的鱼又扔回了水里，果然白鱼下水后无法保存身体的平衡。
　　“哥，这样拿到集上去卖，人家还以为这鱼生病了呢，影响咱们的生意。”
　　“而且，我看着它也喜欢。”
　　“就把他留下来吧，”
　　“养这院子里的塘里，”
　　“还好看些。”
　　迟屿想了想，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
　　就同意了。
　　就这样白鱼留在了迟家，得以恢复身体。
　　平日里迟程对它非常爱护，
　　经常出海回来带一些小鱼小虾喂它。
　　下雨的时候，塘里水情不稳，白鱼总是翻身。
　　迟程担心它再受伤，就把它带回房间里。
　　晴天放到塘里，雨天就收回屋。
　　用小鱼小虾养着。
　　一天天过去，
　　白鱼恢复的很快。
　　似乎是吃得太好。
　　两个月来白鱼的尾巴不仅长出了三分之一，体型也长大了一些。
　　刚捕上来的时候和手掌一样大小，现在明显胖了一圈。

　　现在多了一个人捕鱼，迟家每天的收获量更多了，捕到的种类也更丰富，在集市上的生意越来越好。
　　“弟，今年又长高了啊”
　　迟屿在收拾迟程的冬衣，结果发现衣服变小了。
　　“你不用穿我就知道，我用手量一下，这袖子比你现在短了几寸呢！”
　　“你咋现在还长个子呢？！”

　　“哈哈哈，哥，俗话说二十三还猛一窜呢！”
　　“这不咱家生意越来越好，膳食改善，我跟着长高了。”
　　“开玩笑，才几个月你就突然长高了？”
　　“看来还是我没好好关心你”
　　“明天我就去集市上再给你买几件新衣服。”
　　“哥啊，没事儿。”
　　“我那衣服照样还能穿呢！”迟程为了不让他哥花钱，又把衣服拿了过来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不行，长大了就得好好照顾自己。”
　　“其实，再过十天就是寒衣节了”
　　说到寒衣节，迟屿的语气顿了一下。
　　“ 今年是你成年，得给咱爸咱妈好好说说。”
　　“让他们看看你成年的样子，还能让你穿着这变小的衣服？”
　　“咱爸咱妈可不愿我的意了。”
　　“哥、”迟程明白哥的意思，祭拜父母的时候一定要体体面面的。
　　这么多年他兄弟俩的艰辛不易，也总算过去了。
　　日子有了盼头，一定不能忘记告慰先人。
　　……
　　寒衣节那天，天阴雨湿，酆都城开。
　　阳上人烧着联系生死两界的元宝。
　　思念着过世的亲人，把哀悼寄托在坟火中燃烧。
　　火雄雄，纸凄凄。
　　十月一来送寒衣
　　悲苦自当君自晓
　　欢欣可供故人思
　　……
　　两个孩子长大实属不易，如今纷纷长大成人，
　　迟屿和迟程没有忘记父母的生身之恩，
　　迟屿拉着弟弟跪在父母的坟头，
　　：“爹，娘。”
　　“不孝子迟屿，带着迟程给您二老磕头了！”
　　“今年是迟程成年，我们俩都有了养活自己的本事。”
　　“可憾孩儿们不孝不能侍奉您们于榻前”
　　“今我与弟弟特此告慰，愿您二老在九泉之下勿亦牵挂我俩，灵魂安息。”
　　说到这里，兄弟俩已经潸然泪下，
　　“爹，娘”迟程也说到
　　“您二老切勿牵挂，但愿保佑哥哥平安如意。这些年他照顾我实在是太辛苦了……”
　　寄与亡魂焚币尽，冥途冷远念家尊。
　　兄弟俩在坟前送过寒衣后，又磕了仨儿头。
　　一起回家了。
　　……
　　时间一晃，已经是寒冬了。
　　院子里的小塘结上了冰，迟程为白鱼准备了一口水缸放到屋里，这个时候白鱼已经恢复的很健康了，断尾刚刚长好。
　　“哥，你看！”迟程把白鱼给哥看。
　　“长得这么大了”迟屿看着缸里的白鱼说。
　　“你把他养的真肥，你看看，比刚捕上来的时候起码重了七八斤。”
　　“嘿嘿，这鱼也奇怪，胃口好像总吃不饱。”
　　“我每次出海回来给它带的小鱼小虾已经满足不了它了，我喂完它还浮着头游来游去，向我讨食吃。”迟屿一边说着，一边往缸里扔了一条鱼，结果小鱼一口就被白鱼吞掉了。
　　“确实挺能吃的，我看啊。”
　　“有其主必有其鱼，你这几个月又长高了吧。”
　　“被哥说中了！”“我确实又长高了一点点。”
　　“何止一点点，眼看着已经比我高了。”
　　迟屿站好后很迟程比了比。
　　趁其不备在迟程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儿。
　　“你啊，好好养它吧。但是可别把人家从一条俊秀的鱼养成河豚了。”

　　“哥，你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迟程为自己辩解。
　　“我不是说了嘛，”
　　“有其主必有其鱼”
　　“你要是胖下去，鱼也跟着你吃成河豚了。
　　你要是再长高些，鱼也会跟着一起长大，先说好，它要是哪一天长得又大又肥，可别怪我把他卖了，咱家可养不起了。”
　　“放心吧哥，我不会变成那样，白鱼也不会变成那样。它已经跟咱们这么久了，看着它恢复健康，慢慢长大，已经有感情了。”
　　“怎么能卖掉它呢？”
　　“到时候咱们把它放回海里吧。”
　　迟程说到这里，白鱼在水缸里突然冲了一下，迟屿身上被溅起了水花，迟屿感到一阵清凉，舒服了很多。
　　“哥，你看。”
　　“它能听懂咱们说话呢！”
　　“白鱼在跟我们打招呼”

　　“哎呦，这小东西还挺有趣。”迟屿笑了笑，对白鱼很和气。
　　“对了哥，白鱼在咱们家这么久了还没给它取名字呢。”
　　“你看如果以后我们把它放回大海，也得取个名字纪念一下我们相识一场吧。”
　　“你想取什么？”迟屿问迟程。
　　“哥你取吧，是你带我出海捕到的。也是你允许我把它留下的，而且它刚才不是还挺喜欢你？”
　　“你给它起一个名字吧！”迟程把给白鱼起名字的权利给了哥哥。
　　“白鱼，群体生活在海底。”
　　“嗯……叫……”迟屿思考了一会儿说
　　：“叫它渊龙吧！”
　　“它起名渊寓意着它的故乡在海底。起名龙，是因为那片海有蛟龙的传说，也希望它以后回到海里了能像龙一样勇敢地生存下去。”
　　迟程对哥哥的想法非常认同。
　　“渊龙！好名字！”
　　他用手指点了点水面，唤着白鱼游出来。
　　“白鱼，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渊龙了，你喜不喜欢，喜欢你回到海底像龙一样有本领。这是迟屿哥给你起的名字，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啊！”
　　“哈哈”

　　渊龙听到后，用头扺了折迟程的手指，然后也用头向迟屿顶了一下水面。
　　人鱼间的感情更亲密了……

　　第二年开春，气候又是变化异常。
　　本来已经到了仲春，花枝都已经开了。
　　却突然有一天下午刮起很大的风，海面上连片的黑云，雷电交加，形成了龙吸水。
　　这天迟程在家，迟屿去出海了。
　　本来出海时天气还好，可是现在海上的风暴越来越大，哥哥的航队不知道怎么样了。
　　迟程非常担心，他穿着雨衣在家门前等哥哥回来。
　　风雨更加猛烈了！海上传来嘶吼般的雷鸣声，龙吸水在肆意横行着。
　　不知等了多久、村里的人都说这次航队凶多吉少。
　　已经是后半夜了。
　　风雨还是狂暴。
　　迟程焦虑不已，
　　他心中祈祷着：
　　若海中真有守护苍生的神灵啊，求求您听到我的祈祷。
　　愿您保佑我的哥哥和乡人，平安归来！
　　我愿用我的生命，换取哥哥平安
　　求求您听到我的祈祷……
　　……不知什么时候
　　当所有人以为航队都不可能再回来的时候，从远远的海岸线外有一个黑影，还仿佛有一丝微弱的亮光。
　　人们赶紧去查看情况，
　　发现黑影正是迟屿。
　　迟屿被海上冲到了岸上，身体已经浮肿，已然面色苍白，肢体冰冷。
　　人们都说迟屿已经不行了，在海里泡太久了。
　　迟程还是坚持把他哥背回家里，用办法排出迟屿腹中的海水，把他身体擦干净。
　　放在床，
　　迟程不相信他哥哥就这样离开他。
　　他请了好多郎中，可每一个都说迟屿已经无力乏木了。
　　可迟程苦苦哀求，大夫也只好开一些药，不过开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迟程不信，，
　　他不信一直勇敢坚强的哥哥会离开
　　他不信就没有任何一种办法
　　他不信命运的魔掌无法推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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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程想起来小时候听人说若以人血为药引，每日虔诚地向海神祈祷，让濒死之人饮之，或有起死回生的疗效。
　　迟程不会放弃任何一个救哥哥的方法，哪怕在众人听来这种方法荒唐可笑！

　　迟程每天割臂取血，以自己的血滴入药中为引，每天向海神祈祷：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哥哥的平安……
　　日复一日，白天迟程出海按时给哥哥用药。
　　数十天来，迟屿的身体并没有腐烂发臭，
　　这让迟程更加坚定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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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程比之前要忙很多，不仅要照顾哥哥，还有出海捕鱼、到集市贩卖、煎药买药……
　　家里的担子都落在了他身上。不过他也没忘记照顾渊龙，只是喂渊龙的次数没有之前频繁了，所以他发现渊龙也不似之前活泼了，有时沉到塘里很久也不露面。
　　自从那夜之后，仿佛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有一天晚上，和往常一样，迟程用血做完药引后进入休息。
　　这晚他突然梦到自己，来到一座山上，山路云雾缭绕，四处无人。
　　只有一道山梯，层层叠叠，通向山顶的云雾，不见去处。
　　迟程顺着山路一节一节地往上走，发现越向山，雾气就越浓厚，唯独山梯可见，两旁景象已经遁入混沌，仿佛虚无。
　　越向上，空气越稀薄。
　　越向上，空气越寒冷。
　　山阶上已经结满了冰雪。
　　甚至开始下雪。
　　可是迟程还是走不到头，身后的路也已经遁入云雾，不见踪影。
　　“这是哪里？”
　　“我要去哪？”
　　“山路还有多少？”
　　这些迟程都不得而知。
　　他身上已经堆积了冰雪，四肢僵硬难以再行动时，他发现自己到了山顶。
　　已经没有路可走了，他身处的山顶只有一些耸立的岩石，四周望去一片苍茫虚无，这里是冰天雪地。

　　迟程发现这一处岩石上堆满了晶蓝色的冰砂。与山顶其他的岩石风景截然不同。
　　迟程艰难地走过去，忍不住从岩石上捧起一把冰砂尝了一下，感觉竟神奇不已。
　　虽是极顶冰寒之地，这些晶蓝色的冰砂却只是入口微凉，还略带甘甜。

　　同时，迟程在冰砂中发现了一种植物，它开放似莲花，其叶如白菜卷边，层层叠加。外形不一，有的硕大如轮，有的个小如碗。
　　这种植物生长在岩石上，不却不见土壤。
　　仿佛扎根于冰雪中拔起却不见根，而且在山巅风寒中屹立不倒，迎寒盛开，别有一番仙气。
　　迟程摘下一朵，含入一朵花瓣，花瓣入口即化，冰凉甘甜。
　　可跟摘下一会儿，整朵花就在迟程手里枯萎衰败，花瓣化成了水流到地上。
　　迟程知道这样的植物肯定有特殊的作用，便又取了一朵想赶紧离开。
　　不料转身看到从岩石后面出来一条蛇向他扑来，迟程躲闪不及，被蛇咬了一口突然惊醒了。

　　神奇的是，迟程发现自己的右手真的拿着一朵刚才梦境中的植物。他迅速将植物的花瓣给哥哥喂下。
　　当他一用力，发现自己的左手有一对毒孔正往外冒血，疼痛异常。
　　他给迟屿喂完药后用最后一朵花瓣擦试伤口，却发现无济于事，毒完全把花瓣侵染腐蚀掉了。
　　这个时候塘里的渊龙反复跳出水面，一次比一次高，显得特别急躁。
　　渊龙看到了屋里的人跌倒了。
　　第二天，屋里的人起来了。
　　但起的不是迟程，
　　是迟屿。

　　吃过花瓣后迟屿的身体一夜就恢复了。
　　迟屿去扶倒在地上的弟弟，
　　不料地上只剩一幅白骨。
　　周围全是黑血。
　　迟屿后来才知道，那天晚上所有的人中，只有他被海浪推了上来。
　　迟程日日以臂血为药引，向海神祈祷用自己的生命换迟屿的康复。
　　日复一日……
　　可是没有人知道迟屿是怎么醒来的、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迟程会那样离世。

　　迟程的突然离世，生活无常的变数，让迟屿感到心无所依。
　　醒来后的迟屿搬离了村子，走之前他去父母的坟前看了看，
　　这这里他回忆到迟程曾经说：
　　“您二老切勿牵挂，但愿保佑哥哥平安如意。这些年他照顾我实在是太辛苦了……”
　　不禁心悲泪目……

　　又过了五年。
　　这五年迟屿带着渊龙四处漂泊着，渊龙是迟程生前特别喜欢的玩伴，也是他兄弟俩一起拯救的白鱼，这是他弟弟迟程人生第一次出海捕回的鱼……
　　这五年，渊龙也长大了许多，从迟程离开后，渊龙的性格也不胜之前一样活泼。
　　渊龙和迟屿朝夕相处，渊龙成了迟屿唯一的慰藉。而迟屿成了渊龙最后一个亲人。
　　两者心中的悲欢，已经超过了种族的界限。
　　他们是彼此间最后的依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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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龙，我好怀念以前的生活。”

　　迟屿依旧每次出海给渊龙带食物，依旧精心呵护着渊龙。
　　有时夜晚，迟屿总会望着遥远的海面……自言自语地问着，而一旁的渊龙就静静地陪着。
　　渊龙感觉到迟屿伤心时，会从水里浮出来用头顶顶迟屿的手指，迟屿知道这是渊龙在安慰自己，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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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渊龙慢慢地长大，连河湖都快不够它生存了，主要是食物已经不能满足渊龙，而且渊龙现在经常低声哀鸣，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迟屿觉得是时候让渊龙回家，回到他最初来的海上。
　　那处海不仅是故乡的依赖，也是盛满他和迟程记忆的地方。
　　迟屿造了一艘很大的船，他载着渊龙去海里。
　　多年后，迟屿又回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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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是物是人非。

　　刚接近海域，渊龙就在船上躁动起来，时不时地扬鸣。
　　迟屿发现，每次渊龙扬鸣过后，从四面海域就会赶来许多生物
　　成群的鱼虾、海龟、巨大的水母……甚至在不远的地方能看到鲨鳍……海面越来越不平静。
　　迟屿打开舱，渊龙从里面腾越起来，冲向天空，身体可见地变大。
　　“轰”一声巨响。
　　渊龙冲入水中。不见身影了。

　　这一天晚上，迟屿梦到自己来到了海边。
　　从海面里涌出一条蛟龙，身丈百旬，目如红灯。

　　“渊龙？”
　　“渊龙，是你吗？”迟屿下意识地问着。
　　“迟屿，是我。”

　　“我是渊龙，家里的白鱼。”渊龙在海里跟迟屿说话。
　　“渊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迟屿，多谢当初你和迟程一起救了我。”
　　“当年我在海中修行，已经五百年，在历劫化形的前几天我身体几度虚弱，化为鱼形，不料被一条他海的恶蛟趁虚而入，破我化形。我功力受损仅能保存鱼形。”
　　“在暗礁处被你俩兄弟搭救，得以恢复龙形。”
　　渊龙从海中腾起，于空中应声。
　　：“迟屿，你不必哀痛。”
　　“我要告诉你，那天晚上你之所以遭遇风暴，也正是那恶龙作患，回来后迟程救兄心切，以血为药引。我不忍汝兄二人受此苦难，故在未恢复道力时，每晚以元神为你维护身形。于梦中引迟程入龙宫雪山，取龙魂宝莲，为你解难。但不料恶蛟守在那里，攻击了迟程，也造成后来的悲事。”
　　迟屿听此百感交集。
　　渊龙又说：“不过，迟屿，你不必伤心。”
　　“我今龙形恢复，恶蛟已被我处死。冤仇已报！”
　　“ 我已与阎浮提幽冥界阎罗天子成约，以我之龙寿为质，换你后生安稳如意。迟程转生天界，待你阳寿尽后也可羽化与迟程相聚。 ”

　　“我今特来与汝告别。”
　　“愿，屿君千岁，岁岁安康！”
　　“若有福缘，盼再与君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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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
　　渊龙化星尘。
　　迟屿思渊……
　　千言万语
　　不忍倾述
　　唯长夜潸潸而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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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屿思渊》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