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姜至》欧烦

12、Chapter·12 夜晚的

　　夜晚的森林很静，时不时有风吹过。
　　听山趴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身上穿着深色的迷彩服，和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她极力忽略掉浑身沾满散发着恶臭淤泥，听山微微抬手，拉动枪栓。
　　瞄准镜里远处的那个女人，面容清冷，侧脸极为好看，还很高。
　　仿佛她就来自无尽的夜。
　　就在听山暗叹世间又要少一个美女的时候，女人突然侧过身来，对着她这个方向来了一枪。
　　也就是那一瞬间，听山惊鸿一瞥。
　　浑身血液倒流，她的心脏跳动都慢了一拍，几乎是身体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往旁边一滚，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子弹顺着她的右手大臂擦过去，打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听山重重的摔在下面的泥地里，那颗不幸的树也在此时轰然倒地。
　　“妈的。”听山回过头，看了看那棵树，又立马背上枪，顾不得身上的疼痛，一个劲的往丛林深处钻。
　　不管怎么样，自己已经暴露了。再待下去，等待她的只有死。
　　刚刚那颗子弹要是射中她的头，那就当场开花了。

　　“是你？”听山的眉头突然皱起，想起了后来跟队伍失联在森林里喂了一个月的蚊子，天天躲避追击的那段不太美好的时光。
　　她前不久知道姜万跟她一样，也曾经是道上的。但她真的不知道也没想到自己的枕边人还是曾经差点置她于死地的敌人。
　　这么一想，听山的后背顿时有些发凉。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死过无数次了。在晚上两人睡觉的时候，在两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在两人一起看书躺着休息的时候......
　　听山无时无刻都在经历死亡，唯独这次，她觉得自己真正半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她多疑的往后退了一步，枪就在自己手里。
　　只要她抬起手，瞄准，射击，这个对自己来说的炸弹就会解除。
　　只是那只手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听山是个时常会强迫自己保持理智的人，单单这次，她的大脑浑浊一片。
　　她看着姜万从地上起来，举起手慢慢的，慢慢的，朝她走来。
　　然后，再轻轻的抱住她。
　　她听见姜万在她的耳边吹热气，轻言：
　　“我对你立下誓言，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其实就连姜万自己也在后怕，如果当年那枪再准一点，再快一点，她可能就见不到面前这人了。
　　“好久不见。”姜万说着。
　　如果说，听山以银喀代理人和姜万以□□神手雇佣刺客的身份见面，那的确是有足足好几年了。
　　时间迎来了长时间的沉默。
　　听山手里的枪握紧又放开，不断的重复着，她额头上的青筋不断跳着。
　　终于，她吐出来一口气。
　　“小万，回家了。”
　　“恩。”
　　听山的脸上重新挂上温柔的笑意，牵住了姜万有些冰凉的手。仿佛那刚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仿佛刚才的那个听山没有存在过。
　　她们仍旧是她们，彼此深爱。
　　“今天晚饭吃什么好？”听山的步子踏的小小的，小嘴继续嘟囔，“今天不是要去江城嘛，地铁上碰到一件很无语的事情......”
　　两个人的手牵的紧紧的，十指相扣。走在石砖地上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听山很开心。
　　她们的背后就是落日晚霞，姜万始终都在耐心听着听山跟她分享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听山走着走着，突然‘咦’的一声。
　　让姜万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是一个年轻女人，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
　　“怎么了？”姜万不明所以。
　　“那好像是王进，就是阿梵她女朋友，我以前特意调查过她。
　　她们分手了？”
　　当初古梵和她住院，那么长的时间，王进就来过一次，还是为了要钱。
　　听山掏出手机拍下这一幕，立马发给了古梵。
　　作为朋友，听山觉得，自己有必要问问。
　　姜万牵着听山的手紧了紧，揉了揉她的头，示意别着急。
　　古梵那边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消息。
　　两人到家的时候，姜万就看到一个长发女人站在自家门口，肩膀还一颤一颤的。
　　自打那次伯寒的事后，姜万就对这种不明人格外敏感。
　　姜万不动声色的把听山护在身后，警惕的想拿枪柄拍一拍那人。
　　却没想到那人就在此时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很秀净的脸，此时已经憋的通红和满脸泪水。
　　她深黑的眸子里布满了难过和委屈。
　　古梵哇的一声扑到听山怀里大哭，听山很是惊讶的回抱住她。
　　姜万在对面沙发坐着抽烟，听山则是很有耐心的一次又一次拍古梵因为哭的太过而抽抽的背。
　　听山此时此刻真的很怕古梵一个背过气当场死在她家。
　　“男人女人那么多，阿梵你又那么好看，干嘛吊死在一棵树上？”
　　听山的声音很软，哄似的在跟古梵上政治课。
　　古梵抬头看看她，哭的更大声了。
　　“怎么能有这么可恶的人类，我要吞了她……啊呜啊……”
　　古梵的口水鼻涕眼泪一直往听山身上蹭，听山也只是默默的安抚着她。
　　“淡定。”
　　姜万已经完全接受了古梵不是人类的这个事实，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有些东西，没见过，也不能否认。
　　古梵哭的昏天暗地，到了将近凌晨才昏睡过去。
　　听山给她换了身衣服，自己也洗了个澡，站在阳台抽烟，看着远处的那条河。
　　河水在夜色下显得深黑，看上去有些吓人。
　　据听山了解，这应该还是古梵第一次谈恋爱。也难怪，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你说，阿梵怎么这么惨？第一次恋爱谈的就不是个东西。”
　　听山转头吻了一下从后面抱住她的姜万。
　　恋爱最难过的不是被绿。
　　是你认认真真和人家谈，想和她有个家，她却没当回事转头就跟王总李总睡觉去了。
　　“人各有命，算是历练吧。人总要经历一些。”
　　听山抽完最后一口烟，把枪卡在皮带处。
　　姜万会意，在玄关处帮她穿上自己的一件黑色风衣。
　　姜万整理着上面的褶皱，看了听山良久。
　　“你真好看。”
　　听山此时被姜万的味道包围，心情极好：“你老婆，当然好看。”
　　“注意安全，早点回家，我在等你。”
　　我会为你亮一盏灯，在这万家灯火里。
　　你是我的，听山。
　　听山在电梯处回眸看着还在门口的姜万，甜甜的笑了。
　　“困了就睡，我马上回来。——我爱你。”
　　谁说，一见钟情就一定不长久。
　　听山觉得她和姜万一定会长长久久。
　　听山的身影穿梭在没有开灯的楼道里，最后停留在一户门前。
　　她对着空气低声说道：“伯寒，能开门吗？”
　　“能。”
　　紧接着，听山就觉得周围的空气一下就冷了下来。
　　就算在这快入夏的季节，听山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密码门轻轻的开了，没有任何声响。
　　听山的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微微的响声。但显然，正在房间里打电话的女人并没有注意。
　　“好的王总，那明天886房间我等你哦~爱你。”
　　女人挂掉电话，一转身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她房间门口。
　　“啊！”
　　女人大叫一声，手机一下掉在地上。她错愕的用手指着听山，“你...你...你...”
　　“你什么你，出来。”
　　听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软媚，听不出半点恶意。
　　王进见听山有影子，也就松了一口气，装着胆子跟着她来到客厅靠窗的桌子坐下。
　　“你是谁，怎么进来我家的？！”
　　王进显然还处于懵逼状态，内心的惶恐不安让她双腿有些打颤。
　　“我是谁不重要，只是想给你看个东西。”
　　客厅里一片漆黑，就借着房间里的灯撑着一角昏暗。
　　听山把一个拇指大的黑色方块放在桌上，在上面按下自己的指纹。
　　在昏暗中，小小的方块放出显示器大小的全息影像。
　　王进的眼神一下眯了起来，眼里多了几丝忌惮。
　　她冷声道：
　　“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