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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兵伐开端 ...

  •   “姬国这是要干什么!”

      高堂之上,病弱的天子卧于榻中,听罢内臣读完简寒山的奏章后,因生怒而咳嗽不已。

      “陛下息怒。”内臣跪下口呼。

      “朝中如何说,亚父如何说。”楚攸同捂着嘴,企图压下反上来的腥味,询问。

      “朝中大臣希望陛下谴派军队与使臣,以武力震慑再谴使臣和谈。”

      内臣还没说完,捂着嘴的楚攸同即刻冷笑:“懦夫。”

      内臣不可置否,继续道:“简相据理力争,认为陛下应当即刻出兵……”

      简寒山从战场上回来后便镀了一层金,兼之拥有显赫的家世,因而在诸多势力的推波助澜下一登高位,成了万人之下的丞相。

      内臣对天子细细说着简寒山的策略,原本躺在榻上的楚攸同缓缓坐起身。

      满朝文武,唯有简寒山赞成自己的武统。

      没血性的姬国都敢吞下他这个天子划给褚国的领土了,凶蛮无脑的褚国都能忍下血性跟姬国握手和谈了!

      一个是紧挨着大行王朝的肥沃钱袋子,一个是远离大行王朝茹毛饮血的虎狼之师。

      这两国的算盘珠子都快蹦到他脸上了,那些文武大臣还要和谈、和谈!

      他们高高在上地沉浸在醉生梦死的国度里,不愿意破坏现有的生活。

      这就是为什么,他虽然用着世家却又痛恨世家的原因,大行王朝的养分都快被这帮人汲取殆尽了。

      只有简寒山是一个异类,他出身世家,却与他有着一样的意志:剪除世家。

      “那就出兵。”楚攸同停顿,接着冷笑:“夺回城池,再把城池还给褚国,之后问姬、褚二国索要辎重粮草等费用。”

      内臣应是,宫中立马发了口谕,宣简寒山进宫密谈。

      “陛下三思。”

      出乎意料的简寒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同意。

      楚攸同盯着跪在他面前的青年,半晌没说话,他看出了简寒山阻止他的原因,才平息的战火,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便收不住了。

      内忧未平,外患又起,实在是令本就逐渐失威的王朝摇摇欲坠。

      “亚父。”楚攸同低下声,目光有些狰狞:“这是阳谋,朕别无选择,不打只会令朕更失权威,朕只能战,也只有战。”

      从他病到快死了,惶恐到听信预言而灭宋开始,这天下的分崩便已经不可抑制了。

      简寒山抬起头,对上的是少年天子病到白如纸的面色,他将想要说的话全都咽进了肚子里,最终弯下了背脊,重重地将头磕在了地上:“臣——遵旨。”

      当天,简寒山亲自拟旨,再掌兵权,在满朝文武疯狂地痛骂他是挟天子令百官之中,挥师十万,陈兵边界,对垒姬国。

      为此,简家在明面上彻底和简寒山割席,一些言官撞死在了金銮殿前,一些想要进宫见天子一面的年轻官员自戕在了宫门前。

      姬王吓得从高座滚落,连哭带爬地绑了自己的儿子,并前往王朝与姬国的交界处,亲自向请罪简寒山。

      简寒山不卑不亢地接见了姬王,直到姬王战战兢兢地离开后,一直作了小童打扮的病弱少年目光阴抑地砸碎手中陶器。

      “老东西,怪会装模作样,这是要将朕架在火烧烤呢。”楚攸同冷笑,眼中的杀意已要化作实质。

      堂堂一代王侯,以如此低的姿态屁滚尿流来见大行的丞相,而非请罪入中央叩见他,还将自己最宠爱的小儿留在了帐内做人质,除了调动姬人的情绪,还能是什么?

      简寒山给楚攸同添了杯茶,只以简略的话安抚他的情绪:“陛下息怒,且耐心等待捷报传来即可。”

      楚攸同渐渐平静下来,他望向帐外的一个方向,冷道:“姬质子可看好了。”

      “唇齿、身体发肤皆已查验,无利器也无□□。”简寒山答着,顿了一下。

      姬王回到自己的宫殿时,脸上的唯唯诺诺逐渐褪去,他垂首,目光沉沉地盯着未下完的一盘棋,手指不自觉地抚摸上那块刻着“既寿”二字的青绿色玉玺。

      直到一声温柔的“父君”递进姬王的耳中,那陷在思绪中的姬王才抬起头。

      “来了啊。”姬王苍老脸上露出了笑容,指了个位置让姬煜坐下:“我儿觉得孤的落子如何。”

      姬煜敛袂端坐,直着身躯,抬手没入冰凉的白玉棋中,随后落子,堵在了那杀出重围的黑子旁,温柔又恭敬地答道:“父君的棋循序渐进,已到了火候,臣认为,再补一子会更好。”

      姬王一怔,随即大喜,畅快又爽朗地笑出声。

      姬煜进宫未满半个时辰便又悄悄地离开,他穿过重重的狱门,终于来到了一处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前后跟着的仆从悄悄退了下去,只留下了姬煜一人站在铜门前。

      如死狗一般被锁在木桩上的女人听到了脚步声,却连眼皮都没抬。

      “夏少君,与煜合作么?”姬煜开了铜门,走到夏琼意的身边,亲自将人从刑架上放下。

      夏琼意几乎没有任何力气地半靠在姬煜身上,听到姬煜的这句话时,原本死气沉沉的神情有所波动。

      她的嘴巴在蠕动,似乎要说什么,但因为太虚弱了,发不出声音。

      姬煜也不嫌蓬头垢面宛若死狗的夏琼意污秽,凑近了一点,想听清对方的话。

      一声很轻、很无力的冷笑从她的喉间溢出,夏琼意麻木地动了动结了血渍的眼皮,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了腥臭的血。

      热、烫的液体,喷溅在了姬煜脸上,姬煜先是错愕,随即恍然,接着松开了钳制着夏琼意的手。

      他没有动怒,只是轻轻地啧了一声,平静地看着对方跟瘫肉泥一样砸在地上,随后才慢条斯理地清理着脸上的污秽。

      一身白的少年,随意地抬起了脚尖,便轻而易举地抬起了夏琼意的下巴,逼着对方不得不以仰视的姿态看他:“夏少君,中央即将发兵攻城,你真的确定不接受煜的提议么?”

      话音落时,姬煜终于满意地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死水起了微澜。

      夏琼意还是没说话,仿佛这座牢房里,只有姬煜一人在自问自答。

      这样的冷遇并没有激怒姬煜,他抛下了最后一句话:“夏少君真的不想亲自复仇吗?毕竟,灭了宋国的可不是我们姬国。”

      几乎是这一瞬间,夏琼意眼中的微澜化作了起伏的波涛。

      姬煜知道火候到了,他收起了脚,缓慢地蹲了下来,随后,终于听到了夏琼意开了口:“你——要我做到何种程度。”

      姬煜温柔地扶起她,在夏琼意的耳侧,轻语了一句话。

      待从地牢出来时,姬煜便第一时间换下了身上的衣服,府中的医士立刻上前以浓郁的文气替他舒缓不适感。

      月上中天时,姬煜才发现自己在汤浴中睡着了。

      “人可送出城了?”姬煜受着奴仆的服侍,声音有些沉。

      从人自然应是。

      又过了三天,姬煜收到夏琼意已经连夜回了城池的消息。

      他一只手摸着文气所化的传信青鸟,另一只手运用起文气,掐起了诀。

      推算出大致时间后,姬煜的唇色白了几分,他有些疲惫地低了温和的眉眼,声音轻柔道:“三日后的子时,给我备一桌好酒好菜,再给小二准备一桌佳肴,让他体面上路吧。”

      从人悚然一惊,这才想起了远在营帐中的姬国公子。

      “喏。”

      王朝陈兵边境的消息已如雪花般蔓延传开,各国的上位者与谋士皆在推演王朝的下一步行动时,简寒山便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了姬国让渡给褚国的城池,并发了诏书,大斥两国行径,所要行军、锱铢费用。

      消息传出来的一瞬间,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悚然一惊。

      但这还没完,还留守城中的姬国的官员竟真的将旧宋余孽推至天下人的面前且声泪俱下地喊冤,对王朝哭诉自己的忠心;被褚国派入城的几名官吏更甚,竟为了辨明“对王朝的忠心”直接撞剑而死跟前。

      原本言之凿凿扯着“大义”站着“道理”的中央王朝,瞬间陷入最为被动的局面。

      诸侯国不敢言天子过错,于是天下文人进行了一场可怕的狂欢,口诛笔伐地对简寒山进行围剿。

      姬国与褚国内的氛围压抑到了极致,便是在这个时候,留在王朝与姬国边境交界的姬质子死了。

      这是压垮姬国人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即使王朝派了使臣不断澄清姬质子的死因。

      这一日,姬国挂白,一直以懦弱卑微示人的姬王,终于爆发了,他接见了王朝使臣,一代诸侯,却是被发徒跣,哭得痛不欲生。

      姬王亲自拔剑,哀痛又愤怒地斩下了王朝使臣的头颅。

      史载:
      姬僖公性温恭,事天子尤谨。然天子逼甚,丧其爱子。公被发徒跣,哀恸几绝,迫斩王使,乃誓曰:“臣节尽矣!”遂举兵伐之,天下震怖,后皆应。

      “这天来得太快了。”听闻消息的宋行青诧异了一会,沉默半晌,神情从期待变成了惋惜,他知道宁徽跟自己的合作大概已经要到头了。

      但好在,他一开始给宁徽的地方便足够刁钻,短时间对方还不配做他的对手。

      何况这次姬国和褚国联手,估计要扶持一个傀儡宋国,以当他们师出有名、发兵中央的工具,以后等那个宋国有点气候了,便是宁徽头疼的时候了。

      宋行青只是惋惜片刻,便又有些兴味盎然。

      他笑了一下,之后才理了理衣冠,笑着对自己的从人说道:“走了,陪我进宫一趟。”

      姬、褚二国拉开了声讨伐兵的帷幕,他魏国怎么能落于身后呢。

      两国伐兵的消息递到了阮九青耳里,瘦得只剩下一张皮的枯瘦老人,浑浊的眼睛爆发出了可怕的生机,他死死地攥住了身边少女的手,激动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嗬嗬”的粗声。

      “阿翁——阿翁。”阮静没有露出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忧心地抬起另一只手给阮九青顺着气。

      见阮九青一口气上不来时,阮静握起了半拳,重重地砸在了老人嶙峋而佝偻的后背上。

      “嘭”的闷响,阮九青落下泪来,他颤抖着手,握住了孙女粗糙的手,哭出声来:“天不亡我宋国,天不亡我宋国啊!”

      “我等——归土有望。”

      阮静一瞬间就明白了祖父的谋算,两国扶持傀儡宋国,给了他们可乘之机,他们终于有了潜回的一条路。

      阮静努了努嘴,还是没敢说出自己想说的,只是搀扶着枯瘦的老人,沉默地拜见了温明姝。

      悄无声息地蚕食傀儡宋国,慢慢换上自己的人手,等时机成熟,挣脱其他诸侯的掌控,再让王姬光明正大现世。

      可这样势必会遇上一个问题——与宁徽的对立。

      已当久了上位者的宁徽,真的会愿意归顺王姬吗?若宁徽与王姬兵戎相见,王姬真的能狠得下心吗?

      阮静的脑子纷乱,太多的设想不断地交织成一张网,将她捆得喘不过气来。

      在她越想越多的时候,阮静看到了王姬拿出了一块黯淡的黄色玉玺,在一道旨意上盖了章。

      这一瞬间,捆缚着阮静的那些密网忽地消散了。

      是了,她怎么忘了,王姬有玉玺,而宁徽没有,掌玉玺者便是正统,玉玺带给文臣武将的东西,是宁徽永远都给不了的。

      阮氏祖孙想得到的,宁徽自然也想到了。

      她抚着蜷曲的纸张,耳边尽是414无奈的声音。

      “宿主,宋国王姬没死且拥有玉玺,她天然就是宋国正统,你辛苦谋划的这一切最终都是他人嫁衣。

      你信不信,一旦何修纯他们知道了王姬的存在,转头就是归顺。”

      宁徽的情绪很少会有波动,却在这时候猛地攥起了拳。

      414感受到了宁徽的波动,想了一下,又不死心地蛊惑道:“其实宿主,你现在改变攻略方向还是来得及的。”

      称帝什么的太慢太难了,414还是认为狭义的万人迷更好达成。

      “414,你觉得开局一口碗的乞丐能逐鹿中原,一统天下,登基为帝吗?”

      “怎么可能。”

      “但事实就是,他做到了。”宁徽平静地回答,起伏的情绪渐渐平缓。

      “所以凭什么,你要让我觉得,我不行。”宁徽说着,反而笑了起来,眼中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宁徽从位置上站起来,披了外袍迎着风出门,召开会议时,几人坐于下首。

      宁徽终于吐出了第一句话:“思行,原本我答应了你,半年内不举兵,不曾想——才三个多月,形势便变化得如此之快。”

      林默听明白了宁徽的话外音,半晌未言,却也没反驳。

      天下纷争,便是顺势而为,时机与师出有名都太重要了,在姬、褚二国抛出了引子开始,林默就知道,主公一定会咬着这个时机不松口的。

      房间中最顽固保守的林默都不反驳了,便没有人再会反驳。

      “其一,传信素清和鸿曦,开始动北戎攻打边城,她会明白我的意思的。”

      这是一个很冒进、很残忍的计谋。

      宁徽想要趁几国纷乱时,直接吞下云中县以北的两个郡,但她安排的人手还只渗透了不到一半的城池,借用异族的力量无疑成了最好的选择。

      运用得当的话,便能逼迫各个城的兵马集调边城,趁虚北上拿下两郡,又能借此消耗掉绝大部分异族的兵力,简直一举两得。

      林默闭上了眼,知道如此已经是最为妥善的计策了,他叹了一声,低应道:“喏。”

      “姜兵曹。”宁徽目光落向坐在位子上,眼中光芒不断闪烁的女子。

      “月在!”姜月瞬间出列而跪礼。

      “其二,传令张翁,骗开上溪县、灵浮县的城卫,今夜便由你带兵攻二县,切记——以最小动静、最小的的伤亡拿下二县,不降者当斩。”

      “喏!”姜月抬头的瞬间,眼中有熊熊烈火而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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