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挖掘人才 ...
-
陈元宝捧着图纸进来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了杀气，他的脚步一僵，面露惊恐地往何芳菲看去。
‘芳芳！老夫兢兢业业多年从未有搜刮民脂民膏之罪！’
何芳菲拿着县志的手也僵了一下，但短时间的相处，何芳菲自诩对这个小县令是有些了解的。
“大人，您要的人和东西，下官都带来了。”何芳菲声音轻柔，语气小心。
宁徽的目光移了过来，眼底还未收敛的冷意令双手捧着图纸的陈元宝“咚”地跪地。
“大——大人，下官是总理县中水利的水工陈元宝，这是您要的城中排水渠图纸。”当即跪下的陈元宝嘴中的话脱口而出。
宁徽看着秒跪的下属，沉默了片刻，然后才指着下首的位置让他坐下。
何芳菲恭敬地将县志放到了宁徽的手边。
宁徽开始翻阅县志的历史部分。
“你和我说说这排水渠的设计，原理，以何材质等等，通俗一点。”宁徽边翻看县志边对陈元宝说道。
陈元宝应是，接着便对宁徽说起了排水渠的设计，说到自己的设计思路时，原本忐忑的陈元宝没忍住带上了点夸耀的语气。
“云中县是附近县城里第一个采用暗沟的！县中的排水管皆以陶土烧制而成。排水沟入口处以圆石堆砌封口，这样可将杂物阻挡在外，让水流从石缝中流入排水沟，减少沟渠的堵塞。主沟底以石板呈鱼鳞状铺装……”（注1）
陈元宝详细地说着，接着介绍了沟渠的长度等等方面。
宁徽翻阅完县志，发现并没找到城市内涝的记载，而陈元宝描述的沟渠听上去也没什么不妥。
“排水管就没出现什么不妥处？”宁徽问道。
陈元宝的脸上显出几分尴尬来：“有的，管道偶尔会出现胀裂——如今县中也设置了专门的人手定期巡查管道情况，工匠们还没完全解决这个问题。”
陈元宝一回想到那个场面，脸都皱了起来。
宁徽心里有数了，她敲了敲桌面说道：“我曾听闻有一县解决过此事，水工言‘管裂因污气冲道’，故而工匠们便在管道上打上小孔，小孔内以空心竹填补，协助污气排出，自此以后，此县便甚少再发生管裂之事。”（注2）
陈元宝也想过改造管道，但是尝试过诸多办法，都没摸索出来更好的方式，直到宁徽举出这个案例后，他的目光才逐渐亮起来。
“我不懂这些原理，只能给你们提供一个方向，你看看云中县可有工匠能够制造出这样的管道。只要有工匠能创造出此种管道，本官授起官职并赏钱赏粮！”宁徽说道。
陈元宝眼中的光更亮了，原先的忐忑早已消散，此时他声音激动地回道：“下官谨遵大人命令！”
宁徽满意地点头：“我欲扩修沟渠与护城河，你带着图纸去找赵望晓好好商量吧。”
陈元宝毕恭毕敬地离开，他拿着图纸，脚下几乎生风，想到县令刚才的允诺，嘴角也快咧到耳根，眼中更是涌出了热意。
授官！那可是授官啊！宋主尚在时，世人皆言匠籍为贱，他的老朋友也曾有报国之心，可就因匠籍为贱，处处碰壁，就连献上的设计都因未缴纳“推令金”而被原先的县令压在了库衙里。
可如今，异人统治，却告诉他，只要设计出此管道，便授予官职。
他的老朋友终于熬到这一天了么。
——
“我要和你说的这件事，工程量可能比较大。”
宁徽打了个开头，何芳菲还琢磨着除了长生殿之外，目前没有比“扩修沟渠以及护城河”工程量了。
哪知宁徽下一句就说道：“我曾在一处县志尚看到有关于大旱后大涝的记载，当时那县城未做防护，河口决堤，山体滑塌，一夜之间靠近河堤、山地的村庄都没了。”
何芳菲的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她也听到过这样的消息，但前置条件并不是大旱后发生大涝，而是北方大旱时南方大涝，一处五千户人口的富庶县城直接成了重灾区，好几年都没缓过来。
新县令虽然年幼，但之前颁布的新令条条有理可循，何芳菲对宁徽的话已信了大半：“大人可是要我组织人手去疏散百姓。”
“百姓迁村后无地可去，我要你们实地考察，简略地建造一个避灾点，然后组织百姓去避灾点。这件事尽快在一个月内完成。”宁徽说道。
系统给她透了一个消息，这个大旱在这一个月内是不会结束的。
“可要是有瘟疫——”何芳菲想到这件事，立马担忧起来。
宁徽也陷入了许久的沉默，原先杀鸡儆猴带来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
她下了新令不得聚众，可扩修沟渠、建造避灾点、迁移百姓，哪一个不是聚众的行为。
她要做的事，在一定程度上会扩散瘟疫在人群中传播的可能性。
“你先去找赵望晓他们，两天内拿出章程给我过目，剩下的我会安排好。”宁徽语气平缓地说道。
心情忐忑的何芳菲，因为宁徽的临危不乱，渐渐平复了下来。
“是。”何芳菲回答。
她只要相信县令就够了。
不知不觉中，何芳菲已经将宁徽当作了信任支柱。
等到何芳菲离开后，宁徽思忖片刻，心中就有了章程，她站起来，去找林默言。
宁徽提林默言为主簿，作为主簿的林默言在县衙中有着单独属于自己的办公房间。
由于他还是个病患，因此教授织工的事也是在县衙里进行。
宁徽走了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织工们有男有女，有长有少，他们之间都间隔着一段距离，穿着整齐划一的衣服，戴着口罩、包着头巾、套着手套，认真地看着林默言手上的东西。
“这个口罩是谁做的。”林默言拎起一只口罩问道。
人群中，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腼腆地看了看周围，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体。
“是你做的吗。”安静的织工中，小男孩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格外引人瞩目坐于上首的林默言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小男孩，惊讶的神情从他脸上浮现。
被点名的小男孩一下子涨红了脸，刻在骨子里的尊卑观令他条件反射地跪了下来：“是——是奴奴做的。”
林默言惊讶的神情有所停顿，停顿了半晌，而后亲自起身：“做得真好，就算是我第一次做口罩都没你做得这么好。”
小男孩被扶了起来，那种不自然的漂浮感从他的脚下显现，他的眼睛瞪大了起来。
林默言看到小男孩衣领前绣着的一块布兜，上面写着一个“狗儿”两字。
“狗儿？”林默言念着这两个字，男孩下意识地抬起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冒犯了林默言，他又惊慌害怕地低下头，立马就像跪。
然而却被一道强有力的手止住了动作。
“你做得很好，过不了多久就能够独当一面了。我欲点你为织工长，协助我教授、规范其他织工制作口罩，你可愿意？”
林默言话音落实，其他织工的余光都有意无意地扫向了那个小男孩。
“当然，若有更优秀的织工出现，你的经验技艺不如他人之时，我便会换掉你。”林默言补充完，那些打量着小男孩的目光顿时少了许多。
狗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将他砸得晕头转向。
“可——可——”然而下一刻，他想到了自己的身份，激动的欣喜霎而褪去，小男孩眼眶红了起来。
“我点你为织工，只因技艺，无关其他。”林默言抬起手，罩在了他大大的脑袋上，不知不觉中，眼眶湿润了起来。
“谢大人，谢大人，谢大人！”
狗儿最后的一丝害怕和顾虑瞬间烟消云散，他不断地对林默言鞠躬，语气哽咽：“奴奴一定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林默言再摸了一模他的脑袋，点了点头。
宁徽安静地看完，等到林默言处理完事情后，她才从一侧走出，进到了林默言的书房里。
“思行。”宁徽敲了敲门扉，正要继续哼哧哼哧制作口罩的林默言动作一顿。
“大人！”他惊喜地应声，随即想到了之前赵望晓和他商议的事，林默言的脸色立马静肃起来。
他放下了手上的布料，然后把郑重地丝帛摊开，开始磨墨：“大人请说。”
林默言郑重其事。
“修缮护城河、建造避灾点、迁移百姓等事宜望晓应该都和你说过了，这些工程都需要筹集诸多人手。首先，我们需要找大夫对这些人的身体状况进行初步筛选，尽可能确保这些人目前并未染疫，口罩等物资也首先提供给这些人。
这事毕竟承担着风险，所以我想许以重金重赏，如若不幸病逝，便给予抚恤金佑其后人，有突出功绩的可记入县志。
另外，我想专门编造一册书籍，专门记载于云中县有功绩的人物，不论身份，只看贡献。”
背对着宁徽磨墨的林默言，动作良久的停顿，震惊过后，一股冲动的热液从他的心底涌上眼眶。
他想到了宁徽才入驻云中县时便开刀阔斧的大动作。
“某知晓了，主公尽管放心，剩下的细枝末节由某完善便好。”林默言笑了起来，语气郑重。
“嗯。”宁徽点头，想到了刚才的那个小男孩，多说了一句：“织工中如果有表现特别优异且家境十分困难的，我们可以多给予奖金，并提前给他们预支工薪。要是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以专心致志地制作口罩呢。”
当天，部分的织工领到了一小袋的粟米。
“狗儿！这是大人特地奖励你的！”负责分配粮米的小吏拎出了小半扇腌肉，搭在了男孩的米袋上。
所有人歆羡的目光尽数向狗儿看来。
“要认真工作才对得起大人对你的看重啊！”小吏笑眯眯说道。
狗儿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他抱着沉甸甸的粮食回家，小小的手臂酸得不行。
“阿姆！阿爹！狗儿哥回来了！”
他才踏进家门，饿得奄奄一息的小妹眼里就涌出了光芒，正努力勒好腰间草绳的小弟手上忽而一松，费尽力气地扯开嗓子呐喊。
狗儿的父母挨个走了出来，他们看着年幼的儿子抱着沉甸甸的口粮，不同程度地流下了眼泪。
这天晚上，狗儿吃上了人生中第一次饱饭。
弟弟妹妹终于没有再将裤腰带勒得紧紧的，他们挨个躺在狗儿的身边，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不断地回味着喉咙间冲涌上来的肉味。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