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迷雾(上、下) ...
-
回到东宫,已是掌灯时分,上官清尘仍是觉着心中发慌,连晚膳也不曾用,便在偏殿歇下了。
此时,上官轻歌方召来龙飞,询问起这几日凤城的风吹草动,谁知愈听愈是心惊。此番六国所献之物为一琴、一剑、一人、一玉、一画、一衣,各个都是无价,尤以凤吟国所献出的那名女子为甚,只因这名女子正是流言中所传的那名眉心一点朱砂的女子。
上官轻歌凝眉苦思,他总觉这事情颇有蹊跷,既是六国人人争抢,为何北堂千洵还敢只身前来凤鸣?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北堂千洵已与他人暗中达成共识,只等坐收渔人之利,不过北堂千洵究竟是与何人合谋,这却是他苦思不到的。此事暂且不提,就目前情势来看,唯有慕容卿白尚可联手,上官轻歌轻叹一声,五国之中他仅能联手一国,倘若其他四国势要置他于死地,他定然难以招架,若再联手一国,他便会好过许多,只是这四国之中,他究竟该选择谁?
脑中忽然灵机一动,他眉头顿舒,心中已有了万全之策。
偏殿之中,上官清尘辗转反侧,她反复于脑中搜寻有关北堂千洵的记忆,却终是徒劳无果,能如此扰乱她心神的,北堂千洵还是第一人,心中有极度的渴望,想去一探究竟,但她又万分纠结,倘若得了结果又能如何?是好便罢,倘若是坏又该如何?
正辗转间,一阵极其细微的响动自窗外响起,上官清尘忙闭眼假寐,气息离她愈来愈近,猛然间扬起一道劲风直逼她咽喉而来,上官清尘双眸顿睁,同时掌已挥出。
“嘭”的一声,两掌相对,来人身子倒推数步。
上官清尘定睛一看,竟是一名黑衣人,她眸中寒光乍现,冷喝道:“你是何人?”
来人也不答言,纵身跃窗而出。
想逃?上官清尘冷笑一声,飞身追了出去。
那黑衣人显是受了内伤,疾奔了半柱香的工夫便体力不支,渐渐放缓了速度,眼见要将其捉住,却见那黑衣人一个闪身,拐入了一条巷子,上官清尘忙追了上去,却是一条死巷,而黑衣人踪迹全无,她不由心生疑惑,再看巷子一侧的院墙内,一颗老树伸出了许多枝桠,她纵身跃上树干,向院内望去。
不远处是一汪浅湖,湖心的凉亭之中坐着一人,竟是北堂千洵。上官清尘心中一惊,他为何会在此?她环顾四周,亭台楼阁筑造精妙,假山流水环绕其间,竟然是驿馆?她心中疑窦顿生,莫非那黑衣人是有意引她来此?
北堂千洵斜倚着雕栏,出神地望着那一潭湖水,思绪却早已飘回了十年前。
那一日,漫天的大雪纷飞,他亲眼目睹母妃被人喂毒而死,面容无比狰狞,那个人,那个他口口声声称为父皇的人,怎能狠心将他的母妃置于死地?
只因他的母妃无意听到了那个秘密,他最最疼爱的妹妹身上藏着的秘密,便被喂毒灭口。十年的夫妻却抵不过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儿,可是一切痛苦为何都要他来承担?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自此,他暗中培植势力,势要为母妃血仇,直到他的剑刺穿了那个他称作父皇的人的胸膛,直到他荣登大宝,君临天下,可是为何当他见到那个“罪魁祸首”的妹妹下葬之时,心却抽痛不已?
北堂千洵自怀中掏出一块莹白的玉,反复摩挲,这是当年他送她的十三岁生辰之礼,他至今都记忆犹新,当初她的笑容犹如三月盛放的桃花,只是她不知那玉有两块,一块赠与了她,而另一块他却悄悄留了下来。
上官清尘心中一阵大痛,那块玉犹如一根利刺直直刺进她的心里,身子有些不稳,她险些跌下树来,这块玉究竟有什么秘密?为何在她见到它之时竟是这般的感受?
忽然,一道疾风飞过,直奔湖心亭而去。
“想不到你竟是个重情之人。”一阵轻笑传来,将北堂千洵的思绪打断,他将玉揣回怀中,冷冷望着来人道:“柳教主莫非不知此乃驿馆,人多眼杂?”
柳教主?上官清尘一惊,莫非来人便是“玄溟教”的教主柳冰烬?
只听柳冰烬轻笑道:“倘若有人胆敢泄露半点风声,我便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北堂千洵闻言脸色有些不佳:“话虽如此,仍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我行事自有分寸。”言语间,柳冰烬已贴近北堂千洵,二人一阵耳语。
上官清尘眉头紧蹙,北堂千洵与柳冰烬二人竟然狼狈为奸,只是不知他二人有什么阴谋?眼见两人耳语了半个时辰,柳冰烬方施展轻功离去。
上官清尘尾随柳冰烬而去,却不曾留意暗处一抹黑影向反方向而去。
驿馆内,南宫玉绝手中正举着一幅画反复端详,良久,方绽开一抹释然之笑:“本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条命?”
一道身影自窗外闪入,叩拜道:“属下已按主人吩咐将人引去。”
“很好。”南宫玉绝朗声大笑,“想跟我斗?都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本事。”笑声嘎然而止,他的手已紧紧扼住来人的脖颈,“你受伤了?”
“属下无能,还望主人恕罪。”来人的声音已颤抖不已。
“吃了它。”南宫玉绝自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你去外间调息一个时辰再回去,以免惹人怀疑。”
“是。”来人忙接了瓷瓶躬身退下。
南宫玉绝将手中的画卷起,唇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意,柳冰烬,你的伎俩也不过如此,你怎么跟我斗?
上官清尘低咒一声,柳冰烬的轻功在她之上,她只得眼睁睁望着柳冰烬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心中有些怏怏,她轻叹一声,奔东宫而去。
才踏入偏殿,一道劲风便已扑面而来,力道迅猛让她大惊,对方的身手显然在她之上,她不做他想便将银箫取出,银光顿闪,她的银剑已向来人刺出。只听“嘶”的一声,应是衣衫被刺破的声音,她手腕轻抖,剑欲再刺入几分,却不料身子陡然一僵,穴道已被点。
上官清尘怒意顿起,抬眼望向来人,不由大惊,想不到竟是南宫雪逸。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波澜,一双桃花眼不含喜怒,只是静静地与她对视,再看他脖颈下方的红衣已然破了一角,隐隐露出一点莹润的白光。
上官清尘直直盯着那点莹润,藉着淡淡的月光,分分明明辨出那是一块玉,一块与北堂千洵手中一模一样的玉。她只觉一股真气直冲头顶,脑海中依稀闪过一道熟悉的身影,似南宫雪逸,又似北堂千洵,她睁大双眼,欲将那道身影映得更加清晰,可那道身影却消失不见。
南宫雪逸见她脸色顿变,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胸前,他忙垂首望去,心中一阵暗惊,竟是那块玉裸露在外。
“你这是哪里得来的?”上官清尘蓦然出言。
“你在何处见过它?”南宫雪逸不答反问。
“为什么你也有一块?”上官清尘再次问道。
闻言,南宫雪逸如遭雷击,天意,莫非一切都是天意?他举步上前,一把扼住上官清尘的手腕,浑身的寒意顿起:“你究竟见了何人?”
上官清尘冷冷望着南宫雪逸,一双水眸透着彻骨的寒意:“怎么,戳到了你见不得人的痛处?”
见不得人?这四个字犹如一把钢刀狠狠刺入南宫雪逸的心里,原来自己在她心中竟是如此的不堪。他的眸中划过一丝伤痛,唇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尘儿,想不到我做了这许多,最终竟换来你‘见不得人’四个字。”
“做了许多?”上官清尘冷笑出声,“你做的是够多,五年前你既好心救我,为何还要给我喂下毒药?你既好心收留我,授我武功,为何却让我沦为你的杀人工具?你口口声声说一切都是为我,你疼我,爱护我,可自己又做了什么?达不到你的目的,你便不择手段的来羞辱我,莫非这就是你心里疼爱的涵义?”
“住口!”南宫雪逸怒喝一声,“看来是我对你太过纵容,你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救的,你的命,乃至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想怎样便怎样,还轮不到你声色俱厉的来指责我。”
言语间,南宫雪逸握住脖颈挂着的那块玉用力一扯,举置上官清尘眼前:“你杀了上官轻歌,所有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你想知道的,和你不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他将唇贴在上官清尘的耳际,“如若不然,我还有更卑劣的手段。”言罢,南宫雪逸飞身而去。
痛,止不住的心痛,南宫雪逸按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减轻自己心口的疼痛,可是那疼痛犹如万箭穿心,让他痛不欲生。他知道她误会他,怨恨他,可是当那些不明真相的谴责的话语自她口中道出,他竟是如此的痛彻心扉。尘儿,我的尘儿,莫非你真的以为我给你喂下的是毒药?你是我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人儿,我怎能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怎么办?究竟要怎么办?仅仅两日,事情居然就发生到这种地步,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尘儿为何会与北堂千洵相见?他二人的相见,意味的便是不久后的重逢,意味的便是尘儿的记忆不久就会恢复,那时所有的前尘过往,所有的新仇旧恨都会暴露,尘儿,你可能承受那份痛苦?
南宫雪逸惨白了一张脸奔风阁走去,脑中一片混沌,忽然,不远处闪过一道身影,他厉喝一声:“站住!”
苏清妍闻言,身子一僵,忙疾步上前施礼:“清妍见过阁主。”
“这么晚了,你这是去哪里了?”南宫雪逸眯了一双桃花眼问道。
“回阁主,属下适才去驿馆探听消息。”苏清妍小心翼翼的作答。
“那究竟探得了什么消息?”
“凤吟国此番献出的宝物竟是一名女子,而且正是我们多方打探的那名眉心带有朱砂痣的女子。”
“还有呢?”南宫雪逸又道。
“还有便是凤吟国的国主北堂千洵,竟然与玄溟教的教主柳冰烬暗中勾结。”苏清妍一面作答一面冷汗淋淋,唯恐自己言语有失。
“嗯,我知道了。”南宫雪逸紧紧盯着苏清妍道,“你先下去罢。”
“是,属下告退。”苏清妍暗中松了一口气,忙躬身退下。
南宫雪逸的眸中闪过一道寒光,苏清妍在说谎,柳冰烬是何许人?以苏清妍的功力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除非,除非她早有准备,早知柳冰烬会与北堂千洵相见,否则“无意”撞见,柳冰烬焉能让她活着离开?只是苏清妍为何要对他说谎?她究竟瞒着他做了什么?
南宫雪逸反复思索近日来发生的诸多“不可思议”,先是南宫玉绝的提醒,提醒他尘儿有逆反之举,再是尘儿与北堂千洵的相见,今日又是苏清妍的欲盖弥彰,这其中究竟有何联系?南宫雪逸将这三件事情串联在一起,心中不由大惊,莫非这一切都是有人暗中操控?尘儿与北堂千洵的相见乃是被人引去?那苏清妍又为何要说谎?他养她五年,授她武功,她对他忠诚不二,为何却在此事上撒了谎?
莫非……南宫雪逸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竟连自己都被这念头惊了一跳,莫非苏清妍是南宫玉绝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那这许多年来,苏清妍究竟都窃走了多少他的秘密?思及此,南宫雪逸不禁冷汗淋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对苏清妍有救命之恩,苏清妍怎能背叛于他?更何况苏清妍对尘儿有着异样的情愫,她又怎能暗中陷害尘儿?
可是,若不是她,为何南宫玉绝会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总能在关键时刻扼住他的咽喉,让他功亏一篑?愈想愈绝心惊,南宫雪逸的脑中一片混乱,事情已远远超出了他预估的范围,后日便是夺宝大会,不知究竟有怎样的风雨在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