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临渊羡情》追肆

474、死亡副本 110

　　彗星红光闪烁，明亮，甚至盖住了淡薄透明的月光，令人辨不清是日光升起，还是某种预示降临。

　　骑马跨过一条冰冻的小溪，拐过林间小道，诺曼就看到站在乱石废墟前的身影。

　　史塔尼克学院的前身其实并不如现在的宏伟，原本只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古堡，是聚拢在此的人类，将古堡与和周围的防御塔楼一起，铸造了这百年历史的学院。

　　只要见过史塔尼克学院风光的，如今站在这片废土之上，都会感到一阵唏嘘。

　　遭遇罹难的学院，现在变成了一堆乱石堆砌的废墟，无可奈何的人们被迫迁移，前往他们各自家族的庇护城。

　　还留在这里的，都是无家可归之人。

　　诺曼停下来的时候，站在边缘停歇半晌的人，迈步朝着纵深腹部而去。

　　而一团灰影在其身后，乱石林间穿梭，因为身量矮小，他虽脚步灵活，却也一时赶不上。

　　——请等等我。

　　诺曼听到了他朋友的声音，还在前面，追逐那个人的身影。

　　而明显，那人没听到。

　　小小的灰影朝着纵深处追去，诺曼恰时看到在乱石下冒出来的黑雾。

　　他下马提剑，几步便是过去，挥剑斩尽。

　　由雷利亚纳钢铁制成的铁剑，加持了晶石的杀伤力，恶鬼来不及哀嚎，便是散成一缕缕烟消散了。

　　小小灰影还在不间断呼唤。
　　——宿主，小心

　　诺曼对这个朋友讲的话，总是感到奇怪，他不理解。

　　宿主，这是什么意思？

　　诺曼跟在后面，提着剑，斩杀那些冒出来的黑雾，然后他发现，似是随着那人行进的地方，冒出来的恶鬼就越来越多。

　　到学院的最深处，诺曼看到那身影终于停下来。

　　而四周也已经弥漫起了，足够遮天蔽日的腾腾黑雾，萦绕在林间，在那人之间隔着距离，似是有些忌惮。

　　不敢接近，却也贪婪着不肯离去。

　　一身黑袍手举镰刀的身影出现时，打破了这僵持的局面。

　　巨型黑镰刀，如同收割生命的死神利器，手起刀落间，阴惨惨的黑雾被左右横冲直撞的力量绞杀。

　　站在前方的人像是才注意到周围的危险，手中燃起团团烈焰，将冲撞到四周的黑雾尽数吞噬殆尽。

　　他站在火焰里，灰黑阴影遮盖不住那灼热的红光，嘶喊哀嚎的恶鬼被撕碎。

　　苍白脸庞，红润眼瞳，身形转动之间露出来几束银华发丝，映在身后的雪山。

　　他寻寻彳亍，神情迷茫，他无路可寻，无处安身。

　　像是从某个被遗落已久的角落钻出来，来到这令他感到陌生的世界，遗落于世界的生灵，受到了来自世界的恶意，防御都被视作自身携来的危险。

　　他正在寻找何？

　　诺曼在外围看着，思考这人出现后就引起的许多变故。

　　当那团小小灰影扑过去的时候，火焰几无停顿，要将其吞并了，诺曼将要出手，就是烈焰倏然移开。

　　赤焰被扯走向其他地界，从低谷攀爬在高高枝头的恶鬼，被烧了个干净。

　　火势渐渐停歇了，诺曼试图去听他的朋友说话。

　　没有。

　　诺曼抬起眼，看到站在那身负烈焰人身边的灰影。

　　一只苍白如骨的手从火焰中探出，将他小心提起来。

　　浓烟滚滚，黑雾尽数散去后，诺曼就看不到那个灰影了。

　　他应该是找到了，他的“朋友”。

　　…

　　…

　　信号烟雾弹召来了普雷斯顿家族的士兵。

　　当他们带着小殿下回来时，同诸多贵族大人们开完战后整改会议的兰斯洛特，也第一时间得知了小理查德受伤的事情。

　　他放下手中事宜赶去，看到士兵们抬回来的担架，小理查德躺在上面，浑身浴血，兰斯洛特眼瞳骤然收缩，几乎是抢着过去抱住了他。

　　“是谁？！”

　　如果不是小理查德还睁着眼，兰斯洛特可能当即就要杀人。

　　匆忙叫来的医师为小殿下诊治，小理查德一直发直的眼神，在解开衣服露出单薄胸口处，那深红发紫的淤青，被碰触后，他眨了眨眼，歪头，凝聚心神，在兰斯洛特焦急的呼唤里醒神。

　　“兰登，你怎么样了？”

　　他望向这位哥哥，颜色退减的唇边轻轻有一点勉强的弧度，“我没事，只是，大哥哥他们……”

　　他眼泛泪花，好像终于强撑不住，没忍住哭了出来。

　　从手下士兵那里，兰斯洛特知道那些侍卫兵已经死了，被刀剑捅得干净利索，下手极其娴熟老辣，是个厉害角色。

　　“兰登你看清楚那是谁了？”

　　兰斯洛特难看的脸色在小理查德犹豫迟疑的神态里，觉出一些不对劲，在医师处理完伤势，兰斯洛特遣散了众人，找来笔墨纸张，扶着小理查德坐起来。

　　因为终于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小理查德到现在都还是处于激动情绪里，更是想到了得到那人之后，他兴奋到浑身沸腾，想要克制住这种感情，身体都有些微发抖，而兰斯洛特见到他额头冒汗，羽毛笔都握不稳，心疼得不是滋味。

　　小理查德很快三两笔画出了一个优美的脸部轮廓。

　　他是怀揣着憧憬，自己的热爱，将这幅画像描绘得下笔如有神，兰斯洛特初始还觉得，这张脸有些过于精致俊美，再细细瞧看后，兰斯洛特已经心沉了下去。

　　小理查德放下笔，看着画像，哭得湿濡发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些痴迷，咬着唇瓣，声音极其轻微念着，“伯格……”

　　兰斯洛特没看到弟弟的异常，只是盯着那副画像之人，脸庞绷得紧紧的。

　　这不合理。

　　这人应该在帝都城，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史塔尼克学院附近。

　　他怎么能挣脱那天罗地网，来到这里的？

　　帝都城一点消息都没有。

　　兰斯洛特百思不得其解，却是可以得到一点：决不能让这个人一出现，就毁了他的诸多努力与付出。

　　导师决不能再见他。

　　“哥哥，父亲什么时候能来？”

　　小理查德的声音唤回兰斯洛特的深思，他低头，替他系好身上裹缠的药包绑带，温声安抚，“快了。他在信里说会尽快赶回来，准备了礼物为你庆生，别着急。”

　　小理查德倚靠着哥哥一会，看着桌面上摊开的画像，晦暗黑沉的眼珠轻微左右移动，轻声道，“兰斯，如果你要送我礼物，那就他吧……”

　　兰斯洛特没听明白，小理查德一手按在那桌上，指着上面那近乎神颜的俊美冷酷男人，清冽声音也变了。

　　“我要他。”

　　…

　　…

　　…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积灰和腐朽纸张的味道。

　　在他面前是一座座高大的木书架，顶端没入黑暗，架上堆满了皮面装订的书册，以及一箱一箱的古老卷轴。

　　学院的藏书阁，并没有损坏，大概是外面的一层微弱的防御阵，勉强抵挡住了外界袭击，盛渊看到外面落的一层层灰烬。

　　地狱鬼火。

　　几乎叫学院付之一炬。

　　火系驭灵力熔炼其中，盛渊顺利进来。

　　在房间某处有一盏油灯，微弱的黄光从书堆中渗透。

　　这里到处都是老旧纸张，为防万一，盛渊吹熄了手中提灯，跟随灯光，在拱形天花板下的狭窄过道里穿梭。

　　他一身黑袍、一头银发、一双红眼，走动间没有无半分声息，如鬼魅。

　　墙壁角里有洞，隐匿的蝙蝠在那洞口盯着他，他一双红润眼目望过去时，蝙蝠们受惊般扇动翅膀，脑袋缩回去。

　　盛渊收回目光。

　　书架摆放得非常紧密，彼此间隔很窄，仅容一人通行。

　　盛渊穿梭一条通道，来到最深处的地下室。

　　拨开外面一层掉墙皮的砖缝，露出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道，盛渊眼前朦胧，浮现一个景象。

　　幼稚孩童穿过禁止通入的地窖甬道，见到的另一番冰雪天地，他满心好奇与欢喜，遇见的那冰雪堆砌的人儿，更是深深印在了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可以拜你为师吗？”

　　“我不收徒。”

　　在风雪里经年浸透出来的冷冽声音，每次听闻，都感到一阵难以的心悸。

　　“那我是第一个做你徒弟的了。”

　　“雪峰山不可擅闯，回去。”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要拜你为师。”

　　“跪也无用，我不收徒。”

　　“我只认你——”

　　咯吱吱。

　　藏书阁的门响了一下。

　　有锁链晃动的声音，哗哗哗。

　　盛渊从梦境中惊醒，发觉自己靠在墙角不知何时睡着了，身上还多了一件衣物，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什么人。

　　只有一个白骨骷髅，手握镰刀守着他，见他醒来，眼窝里一双暗淡的鬼火微微闪烁。

　　裹着一件大氅，盛渊缩在角落里，感到手腕隐隐有些阵痛，拿出来一看，手腕处那牙印的伤口还未愈合，隐隐黑红。

　　依照翼龙主上的愈合能力，这属实是罕见。

　　盛渊伸出舌头，舔舐那处酸痛的伤口，含着那僵硬的肉块吮吸，吐出来一口黑血，白骨骷髅将旁边香炉打翻，里面的灰白香灰就是覆盖了那些黑血。

　　血腥气，令盛渊又感觉胃里不舒服。

　　白骨骷髅转过身来，就见着他站了起来，面色苍白，只唇边紧抿起来的一点淡红，令他脸色没那么难看。

　　红白光芒交织的驭灵力散于四周，将阵法调动起来，白骨骷髅走过去的时候，细长伶仃的手骨，去牵他的手指。

　　盛渊垂首，白骨骷髅仰头，牙齿之间磕磕打打。

　　“我，只，跟，你。”

　　雪峰山还是那样子，漫山遍野的厚重雪景，因为人迹罕至，这里的茂密林木，几乎可以遮天蔽日。

　　落叶松针铺了一层地毯，盛渊踩上雪地，脚底下柔软又坚实，盛渊走过去的路径，身后白骨骷髅也踩出细长脚趾骨的印记

　　看起来像某种动物的爪子，白骨骷髅拉着他看，盛渊看见了，抿唇笑了一下。

　　“像狗爪子。”

　　白骨骷髅的头骨转了一圈，盛渊按住他的脑袋不要乱动。

　　“不要吓唬我，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白骨骷髅没再乱动。

　　盛渊还有之前来雪峰山被困那小石屋的记忆。

　　他再去探访，发觉那里不是他走之前烧成灰烬的废墟，完好无损的小木屋，好端端的立在跟前。

　　盛渊还在愣神，却身体有些难以压制心里的激动，已经不受控的迈脚，快步走了进去。

　　里面还是那样的简单陈设，可以称作简陋，就算普通农户家里，也不如这里，一览无余的干净。

　　好似没有人住过。

　　盛渊没有见到应该在这里的人，巡了一回，扶着由简易石头搭建的木板床，坐下来，呆呆的发怔。

　　眼前浮现的纷乱记忆，令他眼花缭乱，几乎不能自己，他强撑着保持理智和冷静，不要沦陷于那混沌之中。

　　好一会，他感觉腹部又是一阵疼痛，他按着腹部那处痉挛绞痛的地方，咬紧下唇瓣，脸色发白。

　　白骨骷髅过来，看着他这副模样，牙齿上下磕磕打打更快了，却语无伦次说不清楚话语。

　　“巫磕磕、巫。”

　　“别叫他，别叫他。”

　　盛渊不想那个巫大人前来，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旁人不能来这里。

　　处处设有禁令和阵法的雪峰山不是随便谁都能来的，如果那个来，这个也来，那雪峰山就算不得是只有“他”和师父的地界了。

　　盛渊躺在那里，驭灵力在周身流转，试图缓解身体的不适，只是效果甚微。

　　床板内侧放置了一条毛毯子，盛渊拉过来盖在身上，感觉到上面的冰寒，沾染了那人的冷冽气息。

　　他将头埋在里面，掩住了自己的苍白面容，和发红的眼睛。

　　闭上眼，盛渊感觉自己又要做梦，没有强拽着“他”，任由“他”快速下坠，坠入那个充满虚幻的梦境世界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