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死亡副本 100 夜晚的 ...
-
夜晚的帝都城陷入一片火海。
绕大陆行至南面进攻的军队，轻易攻破了不堪防守的城门，艾德公爵从困顿中醒来，发觉帝都城的危机，已经是他一人难以阻止的了。
他来不及问玛莎哭着道歉是为的什么，艾德公爵召集侍卫队长却没有回应，意识到出了大事，匆匆赶去了王宫。
他是驭灵师，比之常人都要更容易接受鲜血，然而一路上尸横遍野，骨肉分离的惨烈场面，仍是让他心惊肉跳。
“国王陛下在哪里？”
艾德公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国王陛下，他来到王宫，却见到站在高阶之上的玛丽王后，率领的黑甲士兵，大开城门，屠戮城中百姓，商贾平民，赤脚乞丐，流浪武士，吟游诗人，无一幸免。
丢在地上的手风琴被拦腰斩断，凄风冷雨，吹奏死亡的悲歌。
王宫里，听到风琴声音，半昏迷的瑟曦公主睁开眼，腹部的剧痛折磨已经叫她奄奄一息。
她不明白为何“他”要如此折磨自己，他只是一个小婴孩，从出现那一刻起就无休止的成为她血肉的一部分，每天吞噬她的精力与爱意，她对此无限付出，给予，却除了这些，她痛苦之余，只能哭一哭，求他别再折磨自己。
“公主，坚持住，再忍一忍。”
女孩的声音贴着面颊响起，瑟曦公主半睁眼，虚弱呼唤，“亚特…”
米歇尔低声回应，“瑟曦，我在这里，别害怕，我陪着你。”
瑟曦公主深陷的眼窝里，细小血管青红交织，她被折磨太久，身体痛苦深入骨髓，米歇尔探查她体内孕育的新生命，明亮的双眸里猩红涌现，低声呢喃细语，“快了，快了。”
一片昏暗里，找不到波利亚特身影的瑟曦公主追索般望向了窗外，冲天的火焰，夹带着滚滚浓烟，遮蔽了她以往最喜欢从窗前看到的那一片美丽花海。
感受到尖锐痛楚的瑟曦公主倒了回去，陷在汗水打湿的枕头里，双眼紧闭，像是献祭的羔羊那样，咬紧了巾帕，承受着这些。
她极力忍住身体撕裂的痛楚，她要生下这个孩子，她要积蓄力气，不可以半途而废，不然她和孩子都会有生命危险，这是那个小医师嘱咐她的。
她要坚持住，波利亚特还要回来见她，一定要坚持住。
马蹄奔过田埂，飞溅起一片雨泥。
冒雨赶赴城外关押犯人的牢房的波利亚特，紧紧控制着缰绳，将马匹驱赶到最快的速度，终于看到远处的山洞峭壁，他下马差点跌倒，冲到牢房里叫起国医大人的名字，“霍斯顿大人！霍斯顿大人！”
牢房里躺着一个个人，波利亚特分不清他们是死的还是活的，也认不准他们都是谁，牢房顶部里是空洞的山岩，杂草丛生，泥泞湿滑，得不到回应的波利亚特磕磕绊绊，一间一间找过去，只见到一具具尸体。
“瑟曦，瑟曦……”
喊道最后，波利亚特不知道自己口中念叨些什么，他只觉得自己现在身处的地方是瑟曦的产房，那里准备了成簇的茉莉花，厚厚的被褥，烧得暖烘烘的炉火，煮的滚烫的热水，他的瑟曦公主就在产房里生产，而他是在旁边的。
他会紧紧握住瑟曦的手给予她支持，会在她痛喊委屈掉泪的时候安慰她，他们很快就会有一个健康可爱的小宝宝……眼前忽然出现一片空空茫茫的波涛海域。
凄风冷雨打在身上，波利亚特打了个寒噤。
他搜寻整座牢房都没能找到国医大人。
而幻梦也似乎随着身体冷却，在逐渐崩塌。
冰冷冷产房里，没有鲜花没有炉火没有热水，连仆人也没有，只有瑟曦一个人躺在冰冷床上，浑身鲜血，她痛苦哀嚎，却是无人倾听，她挥举着颤抖无力的双手，想要呼唤的名字，却在被口中的污血堵住，而本应该在身旁陪伴的他却是离开了她，身处异地！
窒息感如同黑暗笼罩了他。
他捂着胸口处鼓胀的真心誓言，感受到了从血肉蔓延到骨髓的痛楚。
真心誓言诅咒，出现了裂缝。
因为愧疚，意志不坚定，对内心的爱产生动摇，诅咒开始剧烈反噬。
波利亚特往回走，因为痛苦他四肢痉挛，五脏六腑里像是燃烧了一团冰冷冷的火焰。
他倒下了。
他的前路空空荡荡，路途黑暗，只恍惚看到趴在床边僵死过去的瑟曦的干瘦身体，眼窝，口腔，耳鼻里黑污，七窍流血而死。
“不，不，瑟曦……”
真心誓言诅咒，一损俱损，无二幸免。
…
远方，狂风伴随着大雨闯进房内，血迹斑驳的床单上，挣扎扭曲的身体被按住，痛苦哀嚎被深深压在喉咙里。
窗扇摇晃间，风雨扑打。
举起的一盏油灯扑朔明暗，照亮了麦恩那苍白的脸庞。
“师兄……”
他低声呼唤，像是怕惊扰了他们。
听到这一声的札罗回过头来，看到擅自来到这里的麦恩。
他这个胆小怕事的师弟，在帝都城爆发内战后，一早被他安排和其他翼龙族待在一起，不到必要时刻不许出现。
“出去！”
札罗声音还是那样的冷漠，麦恩看到师兄那冰冷绿瞳里的冷酷尖锐，他脚下没有动作，他手里的油灯晃了晃，映亮米歇尔和札罗之间，那床上干瘦惨白的岔开的双腿。
待产的瑟曦公主即将临盆，米歇尔无法自己一个人接生，叫来了札罗。
麦恩听到了拉走札罗的米歇尔的声音，他很想跟着师兄一起来看一看，却是这里的惨烈场面，远超他所能想象的。
他那摇晃的视野里，是瑟曦公主浑身浴血的画面，而一个看不清模样的血肉模糊的东西顶着从那深深撕裂的地方钻出来。
札罗甩了一道阵法过去，心神恍惚的麦恩被撞飞出去，他看到麦恩那茫然而恐惧的眼神，手上滞涩了一瞬，然而也收不回来了。
米歇尔叫了他一声，札罗闭了闭眼，扭回头，迫使自己冰冷绿瞳专注眼前，继续接生。
从支离破碎的房门板下爬出来，麦恩没管自己被烧了一下的手背，他看到那洁白拖地的床单逐渐被一道黑红颜色覆盖住。
风雨飘摇，房间里七零八落。
低级翼龙族呆呆看着那白色床单上，逐渐蔓延的血迹，湿透了被褥，又滴滴砸在地板。
伴随着最后一丝气力，房间里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啊——”
好像地狱里滚油锅的厉鬼的惨叫，黑暗角落里的麦恩颤抖了一下。
“成功了，就要成功了。”
米歇尔还在如此呢喃。
血泊里的瑟曦公主，口中呕出一口污血，力竭扑倒在床边，睁着大大的眼睛，看到女孩侧脸，猩红眼眸与狂热神情，与她平时的温顺无害模样截然不同。
“缠住了。”札罗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米歇尔还反应过来，只是去看那已经破开的腹部，那里蠕动着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看不清人形，也找不出四肢在哪里。
“他快出来了，但有东西缠住了他。”
札罗顺着这一团摸到腹腔里面，米歇尔想要伸手帮忙，发觉自己手里还牵着一只骨瘦苍白的手，微微握紧了她。
顺着力道，米歇尔抬头，看到了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瑟曦公主，气息微弱，“不……”
米歇尔蹲下身，抚摸瑟曦公主的纤瘦面颊，温柔道，“马上就好了，他很快就可以出来，你也将解脱。”
瑟曦公主深深凹陷的眼窝里，混合着涌出血泪，她无助地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血污却不断涌出来，发不出声。
米歇尔听到她的口型，许多次夜深人静的时候，瑟曦公主抱着她呼唤的名字。
“亚特。亚特。”
米歇尔跟着念，猩红眼睛变换出竖瞳。
瑟曦公主的眼睛最美，如今这美丽的眼睛饱受病痛折磨，她心力衰竭，米歇尔看到她眼睛里的光在逐渐散开，手臂也无力垂落下去。
耳边响起札罗有些疑惑的声音，“为什么，这不合理，为什么？”
米歇尔转过头，看到那刚才还在蠕动的一团，动静渐弱，身上的红色朝着青紫方向发展，已经成了一个死物。
女孩转过脸，回来看瑟曦，她一动不动的，米歇尔摇晃她的肩膀，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
一身白色鬃毛的雪域狼王从虚空踏入坚实地面，大地为之震颤。
雪狼跑到艾德公爵身旁，巨大兽型直接冲破了围堵艾德公爵的士兵，刀枪剑戟被锋利的爪牙撕碎。
“好漂亮的雪狼！”
尖塔之上，趴在围墙里面的翼龙族冒出来，为下面发生的搏斗厮杀场面发出阵阵惊呼。
他们独坐高台，隔岸观火。
当一抹飘飘白影出现在视野里时，懒散的翼龙族们很快都趴到了围墙上，图斯特也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那是谁？”
他们发现那不是他们亲爱的可爱的主上大人，是一个充满着杂乱气息的……人类。
那可以称之为人类吗？
图斯特不敢保证。
那个人的味道很奇怪，怪物还差不多。
像他们一样，不人不鬼。
主上大人去哪了？
图斯特旁边就是翼龙族们，他不喜欢跟他们挨在一起，但是除去主上大人，哥忒修斯暂时领导他们，不许他们随便离开，他就只能待在这里。
他坐在围墙内，捏着一朵蓬蓬草，吹散了那团绒毛，他仰头跟随着散开的种子，阴沉的天空亮起了一团，他以为是云层散开露出了太阳。
然而图斯特很快发现，那是一个人，站在整个帝都城都可以看得到的城墙防御角那里。
浑身充斥着如同太阳光一样的柔和力量，衣诀翩飞间，银白发丝舞动，红石榴般温润的眼仁，注视着下面的血腥厮杀，那柔美面孔上闪过一些复杂情绪。
主上！
隔着遥远距离，却是能感受到主上大人那强大而蓬勃的纯然气息。
说实话，初始对于这种柔和的力量，图斯特感到一些诧异以及小小的轻视——翼龙族向来推崇绝对力量以及压制，这种温和显得过于软弱了些。
在这个时候，图斯特忽然发现，主上大人的强大力量，不是这些暴动血腥的人类可以相提并论的 ，那是带着治愈安抚的强大。
他们的主上大人就是这样与众不同。
所有正在士兵都停止了厮杀，哀嚎声随着温和力量的注入而渐弱，痛苦变得不再难以忍受。
“适可而止，帝都城不是你们可以肆意妄为的地方。”
图斯特瞧见旁边的翼龙族们，他们都仰头看着那边散发着强大柔和气息的主上大人，神情或有疑惑，可能是不明白主上大人这般模样，但相同的是眼里闪动着激动的热烈色彩，且身后探出来的长长尾巴，在上下甩动。
图斯特悄悄坐起身，离开这座塔楼，往那边主上大人的城墙那边靠近。
中途遇到的几股散兵，图斯特连看也没看，抽了旁边尸体上插的一把剑，挥起来飞出去砍中那些人，图斯特顺利摸到了城墙根，抬头看到站在上面的洁白身影。
主上大人在同那些造反的内讧人类谈判。
“现在停手，无论你们为何而来，背叛我而效忠于谁，停下。”
图斯特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可谈的，他们愿意自相残杀，就让他们自己全部杀光算了，省得到时候他们亲自动手。
啊，就是这点不好。
主上大人有时候太过讲仁义，讲道理，他们听不懂，也不愿意听，然后主上大人就会发怒，用暴力制止他们——啊！对！暴力！
这才是他们喜欢的，只要是绝对实力，他们可以听从任何命令。
不过似乎人类都有一种反抗精神，他们并没有听主上大人，即如今国王陛下的命令，下面的寂静只是停息了一会，就是响起更多的兵器争斗声。
图斯特朝着城墙上走去，感受到主上大人气息沉重了一些。
气质在那周身流转的白芒与红芒交织间，骤然间发生了变化。
像是从身体某个地方深处，传出来的深沉而浓重的气息，“我说了，停止”
“——这一切！”
作者有话说
第464章 死亡副本 1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