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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死亡副本 93 木偶符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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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岁的艾德·乔伊很难接受自己忽然间多了一个弟弟,在其他子辈十六七可以结婚生子的年纪,他竟然先有了一个弟弟要养着。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孩子,站在那里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头发乱糟糟,像是那些原住民野人,在他伸手过来时,快速躲进桌下,看起来机敏而防备。
亲自将这个“私生子”推到他怀里的乔伊老公爵临死时遗嘱,除了他的哥哥当上国王后,他可以继承乔伊家族领地,还要养大他的弟弟——
老公爵紧紧握着他的手,混浊的眼睛睁得极大,要他承诺:看好这个孩子,不许他外出,不许他去帝都城,不准他登基成为大陆的国王。
……
“我现在是国王,想要什么有什么。”
“我要定什么人,你们也得给我闭紧嘴巴,乖乖照做。”
清早的大臣会议上,不同于往常剑拔弩张的氛围,所有人都是目瞪口呆。
年轻俊美的国王陛下,挑着一支笔转,从旁边忍手里拽过去几张纸,潇洒的签发了五六道指令,封了三位男爵,两名骑士,以及一位巫师大人。
四十岁的艾德公爵沉默站在窗前,背对着后面或是窃窃私语或者公然反对的吵闹。
仰头看阴蒙蒙的天空,艾德公爵心想,如果当初直接掐死这个弟弟,他可以多活十年。
至少可以晚些面临老公爵,以及对他的斥责。
一只羽毛笔,穿过闹哄哄的会议桌,破空凌冽甩飞出去,将五十码以外的塔楼上一面没有挂稳的旗帜一角钉住,塔楼上面的守卫慌乱左右张望,骤然静默非常的会议,忽然有人噗嗤笑了出来。
福斯特家族的赛弥尔拍了一下旁边弟弟的手,低声提醒,“严肃点,瑞肯。”
福斯特家族的二殿下耸耸肩膀,停住了发笑,但向上面的国王陛下看过去时,仍是面带微笑。
“我已经决定了,谁还有异议,可以单独找我谈。”盛渊目光平直,推开面前的任职书就是往外面走。
大臣会议变成了国王的一言,众人面色难辨。
等到大臣们散去,艾德公爵下去首相塔,看到福斯特家族的瑞肯殿下紧走几步,边下台阶,边挪到了国王陛下身边。
年轻殿下往国王陛下的手心里悄悄塞了一物,两只手交握了一会,才是“难舍难离”的分开。
不知道亨利送了什么东西非要他拿着,盛渊上去了用于巡城的马车,才是展信去看。
只来得及瞟了上面那袒露的两点,盛渊猛然合上了信件,雪白面色逐渐涨红。
他竟不知道,亨利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绘画“天赋”。盛渊低声咒骂了一句,将东西揉成一团狠狠攥紧了。
忽然手心里蔓延出一团火,盛渊低头,看到手里里静静燃烧的红色火焰,纸张烧尽,没有产生没有灰烬,却玛瑙的深红逐渐展露出来。
点点星火消散过后,只留下一株红玫瑰在掌心里。
盛渊推开了侧面窗格,眼神寻寻扫视。
马车在微微颠簸行进,穿过往来搬运工和马骑,塔楼下面的拐角处一道影子,露出的一只眼睛。眼睑下面的一抹深红,诉说他夜不能寐,寝食难安的“思念”。
盛渊放下窗格,坐正身体,平直的视线慢慢落向手里的玫瑰花。
完整无缺的花瓣上面还有几颗露珠,看来是精心准备的,知道他看了那东西会生气,然后准备了后手哄他。
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这一套。
一直从首相塔跟着穿过好几条街市,来到贫民区的亨利,看到从马车下来的国王陛下,将玫瑰花随手递给了旁边人。
国王不缺旁边人,也不缺身边人。
不为任何人停留,也不为任何人倾心。
如果是这样的,那就很公平。
如果不是,那就会引来争端。
既然会有一个人,那为什么不会是自己?
亨利在心底这样问,抬头看着天空,总觉得眼睛里有东西硌的疼。
赛弥尔殿下靠近他身边时,小心询问他是怎么了,亨利转头,看到这位姐姐眼底的担忧与心疼。
“我喜欢他。”
亨利看到这位姐姐没有慌乱也没有惊奇仿佛如临大敌的模样,只有无奈与妥协,亨利扬了下唇,说:“得不到他,我会死。”
“不许胡说!”
亨利低下了头,像是认错的弟弟那样,披风下面的苍白嘴唇动了动,声音沉闷。
“我该怎么做……”
像是温柔包容的姐姐那样,赛弥尔扶住他这个唯一的“弟弟”的肩膀,将他搂入怀里,柔声安慰,“别想了,过段时间我们就回家,母亲还在等着我们,还有巴贝拉,她一直念叨你回去教她画画。”
亨利不言语,他从赛弥尔的肩膀往外看出去,那巷口进出的侍卫队,抬出来的担架上面,覆盖着白布。
帝都城流行一场疾病。
瘟疫,多古老而没有新意的词。
所有人都在讨论,他们之前有过这种经历,一定可以控制住病情的蔓延,并且彻底消除。
“那不可能。”
端着一盘食物进来的杜枫放下餐盘,对提出能否彻底解决瘟疫疾病的问题的萨莉亚给出自己的答复。
“现在的医疗条件,谁也不能预测是否会痊愈。”
医馆里,萨莉亚正在练习符咒,杜枫倒了一杯石榴汁喂一个气弱无力的小孩,感觉到面前笼罩下来的阴影,萨莉亚叫了一声“叔叔”,杜枫随之抬起头。
这是第二次杜枫和盛渊的会面。
盛渊对这个少年人没有多少好脸色,客气话都没有,直接单刀直入,“他在哪里?”
“他去找你了,你应该见过他的。”
杜枫没有身为大陆子民无条件服从国王陛下的意识,盛渊的国王气度没有吓坏他,倒是盛渊盯视的眼神,叫他略略收回了探究的视线。
“我遇见小伊时,它受伤了,我照顾了它一段时间。”
“他不叫小伊,也不是它。”
盛渊纠正他的说法,强调那是他的所有物物。
杜枫抿了抿唇,决定放过这个称呼,“总而言之,他是去找你了,不在我这里。”
“在你遇到他时,发生了什么?”盛渊有这个疑问,因为他感觉到那能量波动极其不稳定,好似随时都要散开叫他捉摸不透。
“我不能告诉你。”杜枫回答,看到盛渊瞬间冷下来的脸色。
“容我提醒你一句,我是他的主人,我有权利知道他的所有事情。这不是威胁,而是中肯告诫,等我发现你知情不告,等着瞧——”
“叔叔!”推门进来这件会见室的萨莉亚,打断了他的威胁,萨莉亚看了看面色愠怒的盛渊,又是看杜枫,“外面又来了两个病人,叔叔我们这里很忙,要是谈完话了…不如先回去,我看有人在外面等你。”
盛渊走了,顺便告诉萨莉亚一声,“艾德公爵马上要回史塔尼克学院,你应该也要回家去。”
盛渊出来就看到哥忒修斯,他叫人清理了巷子里聚集的众多平民,国王亲临一个平民医馆,总是不合时宜。
侍卫队护送着他们出去这狭窄巷口时,哥忒修斯忽然在披风下面抽出一捧粉红烂漫的蔷薇花,递到了盛渊面前。
“送给您,我的陛下。”
盛渊心情不佳,懒得应付这种讨好,随意接下来坐进去马车里,那料想刚坐稳,哥忒修斯也紧跟着进来。
“陛下心情不好,没有问到想要的吗?”
“你敢偷听。”盛渊将花束举起来了,作势要抽他。
在主上动手之际,哥忒修斯告诉了一件事,“其实,如果陛下想要一个人听话,有的是方法。”
要抽到他脸上的花束移开了,哥忒修斯笑着凑近了,盛渊按住他肩膀,叫他不要耍花招,“有话快说。”
“木偶符咒,只有你不想知道的,没有被下咒的人可以瞒得了的。”
哥忒修斯握住了他的手,盛渊感觉到掌心里多出来一个东西,对上哥忒修斯含笑而具有深意的眼睛。
“要不要试一试?”
……
城堡的塔楼,几座灯火犹如橙色的眼睛般俯视大地。在那之上,还有一座更高更远的塔,再上去还有一座,几乎只是夜空中一点闪耀的火星。最后,在飞鹰翱翔的极高处,有一片在月光下闪烁的白光。
玛莎仰视着高空朦胧的苍白高塔,海风吹起她的卷发。
“弗雷德,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玛莎仰头,问站在身边的高大侍卫长。
经历了一场内外联合的追杀死里逃生的弗雷德,浑厚声音变得虚弱沙哑,他的眼神也不如之前那么锐利有,鬓角花白。
虽然死神没有带走他,但却削弱了他的生命里的激情,叫弗雷德从醒来后,时常感到力不从心,一直以来没能仔细考虑的事情,在死神萦绕徘徊时,重新翻涌上来,叫他思虑良久,面对一个无辜流浪多年最后还是跌跌撞撞回到家的孩子,他最终选择告知真相。
“玛莎,你之前说过你的家在西海岸…”
弗雷德蹲下身来,和围着毛毯的玛莎平视,玛莎点点头,“可事实上,你的家就在那里。”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玛莎顺着看过去,看到那里矗立的红色建筑。
“王宫?”
“是,那就是你的家。”
玛莎摇头,“不,那是哥哥的家。”
弗雷德知道她说的哥哥是指现在的国王陛下,乔伊家族的尼诺伯爵。
原本只要一提到那个人或者有关那个人,他就会格外愤怒,但现在经历了一次死亡,怨愤少了些——也许是和他现在几乎和普通人无异的缘故,也许是有限生命里少有的温暖陪伴,他就格外珍惜。
“你当时还是襁褓婴儿,你不懂,帝都城原本是你的家,有人抢走了你的家……”弗雷德的目光在深沉夜色里透不出光亮,那里有着时间的沉淀。
“哥哥也是孩子,他也不懂。”
玛莎的声音唤回弗雷德的思绪,他从海面转回来的眼睛里,逐渐有了玛莎害怕的模样。
弗雷德紧握她稚嫩的双手,混沌眼底隐约透出一些亮光,“我可以告诉你,玛莎,你…还有你的孪生哥哥布林登,你们生下来就被送走了,躲避灾难,那是一场灾祸,你们在帝都城留不住…”
“可现在,你们终究还是回来了,你们才是国王陛下的孩子!”
玛莎面色白了一瞬,随着海浪掀起浪头,扑打到脚下岩石,她瘦弱的身体摇晃起来,晕眩感顿时排山倒海般袭来。
“……”
玛莎说不出话来,转身跌跌撞撞往回跑,弗雷德在后面叫喊她,玛莎已经消失在黑夜里。
*
萨莉亚回到家里,说了回家的事。
艾德公爵得知是国王陛下去了平民医馆,告诉她史塔尼克学院的事,看萨莉亚懂事了,叫艾德公爵觉得,自己那个装腔作势的傲慢弟弟,还有点用,他决定再去谈一谈。
“父亲,既然要回史塔尼克学院,杜枫也和我们一起吧,我们已经研究出了可以治疗瘟疫的方法,病情基本稳定了。”
艾德公爵思虑后道,“如果这里安排妥当,你和杜枫就一起回去史塔尼克学院。”
“那陛下呢?”萨莉亚有些紧张的绞动手指。
“我会和他谈谈,”艾德公爵整理衣领,拉开门出去,“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孩子,不能任性下去,即使他不愿意,我也会在这里看住他。”
……
国王陛下的寝宫应当是整座王宫最奢华的。
虽然当初要与先国王划分界限而搬离,却也仓促,留下了一些笨重物件,哥忒修斯撞倒那红木底座的小型风神雕塑,上面凸起的浮雕与骨头的碰撞响清脆。
作为听从命令的“木偶”,哥忒修斯没有其他多余反应。
又是一道“接住”的命令,哥忒修斯上前一步,距离长而时间仓促,他几乎滑跪着,去接住了那尊苍白雕塑。
他表现的如此“听话”,惹得旁边下命令的盛渊弯唇笑了一下,走上前来要给他解开符咒。
哥忒修斯看着近距离的国王陛下,微垂眼,捋着他一束卷发,解开上面缠绕的符带。刚才的笑容稍纵即逝,但仍是给这张冷漠面容增添了不一样的感觉,此时垂眼的模样,给人一种他很温柔的错觉。
当盛渊解除了携带木偶符咒的丝绢,刚要开口叫人离开,却是被捧住脸。
盛渊抬眼见到哥忒修斯那碧色眼睛,竖瞳隐隐变幻,结合他现在的动作,透露出一种他被迷醉的不清楚意识。
而哥忒修斯一句话,则似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主上,你身上好香……”
盛渊被推到墙上的时候,手里还缠着哥忒修斯的头发,他猛然一收紧,哥忒修斯却是无感觉一样只是歪了歪头,然后亲吻上他的唇角。
盛渊掐住他脖子,“你是不是疯了?”
脆弱的颈项发出骨头咯吱声,哥忒修斯却是仍在靠近,眼瞳里更是隐隐发红。
这副模样很怪异,不禁叫盛渊迟疑是不是自己下的木偶符咒并不正确,扰乱了神志?不然按照之前他主要表现生气翼龙族就不敢轻举妄动的表现,这现在不管不顾咬他的脖子,如此大胆行径,可不就是疯了?!
翼龙族之间虽然有等级的高低,血脉威压的强弱,但本质上的实力,还是实打实的自身资质。
或许盛渊都忘记了,翼龙族主上经历了一次大灾,从乔伊家族地窖醒来的时候就是一具“尸身”,引魂术,招来的他这个异魂,并没有将这副身躯完全调动起来。
所以,翼龙族主上本身的血脉威压强盛,而真正实力却是不如以往。
被扑倒在床上的盛渊翻过身来,只来得及将正面骑在他身上的哥忒修斯揪住头发,还没有掀开,哥忒修斯已经迅疾左右扯走他的腰带,沾有粘稠唾液的舌头舔到腰腹中间。
那块白皙肌肤不受控的抖颤往回收紧了一下。
舌头分泌腺太过发达,唾液几乎是木瓢里流着水一般,很快将撕裂一半遮掩一半的地方弄得湿淋淋。
刚才被控制的木偶,现在反过来咬住了致命处,开始控制“主人”,灼热呼吸,随着腰腹的身体起伏而或快或慢。
反是欲望,凡人皆不能抗拒。
翼龙主上近乎完美近神,但也是自然物种,欲望随着天性,生来就有。无论是物质欲望,精神欲望。
“神志不清”的哥忒修斯双手齐齐用力。
被紧紧箍着的腰,腹部的肌肤抽搐似的一紧一松,似是抗拒,双腿踢踹他的肩头。
但又因为头顶按住的掌心,显得主动迎合。
因为这亲密接触,缓解了身体的绝大部分焦躁,哥忒修斯也渐渐放缓了那凶猛劲,慢慢取悦他的主上大人。
他希望主上大人能享受他的伺候。
帼掌他,打骂他,却也有抑制不住的闷哼低-吟,这些都算是对他的一种认可。
直到他反复探索摸索,没有找到“另一个”他需要取悦的对象,哥忒修斯暂时支起上身,看向惊厥一次喘息脸红,已经双眼失神的主上大人。
“主上,您不用辛苦忍着,可以全部释放,我可以接纳你的所有……”
仰面躺着的主上神情恍惚,失神眼睛里焦距涣散,那红润眼睛里含着水,像是形成一层透明晶体,隐约的,透出一道模糊影子。
察觉到有人在身后站着的哥忒修斯停了下来。
闷热潮湿的房内,刚刚还出了一身汗,现在却如同置身冰窟内。
他感到一阵寒冷。
…
…
艾德公爵在国王的寝殿外面看到蹲坐在漆黑冷夜里除草的小花匠,穿得很奇怪,小孩子的身量。
铲子松土,拔出杂草,清理下面筑窝的害虫,扔进旁边桶罐里。
窸窸窣窣的声音,混合着松土的沙沙声,寂静夜晚显得诡异。
“国王陛下在哪里?”
花匠没有回应,只是在松土,铲草的声音,像是镰刀收割麦梗,沙沙沙。
国王寝宫外面没有人守着,空荡荡。
艾德公爵不觉面色阴沉如水。他现在不是以臣下,而是以父兄的身份,大踏步上前去推开房门。
很意外的,门是从里面打开了。
走出来的哥忒修斯,捂着脖子,借着房内微弱烛光,艾德公爵看到那指缝里在不断渗血。
哥忒修斯面色苍白,像是受到了很大打击,神情还算镇定,看到站在外面的艾德公爵,还颇有贵族风范地问候。
“晚上好,公爵大人。”
艾德公爵闻到里面浓重的血腥味,还有高温热浪,在这秋风萧瑟的冷冽夜晚,可不同寻常。
哥忒修斯在艾德公爵想要侧身挤进去时,挡了一下说道,“陛下在里面,已经睡下了。”
“我可不信你。”
艾德公爵甩给这个自找苦吃的年轻人一条止血帕,“既然已经得到教训,他不是你轻易招惹的,你可以走了。”
“也许我已经得到教训,但…”
在光亮不明的夜色里,哥忒修斯的眼瞳却缩得很厉害,细窄如针。他眼珠子转向房里某处,又是僵硬着扭回来,在他试图走开时,身体猛然向前扑了一下。
像是被迫压下了头颅般,跪倒在地。
艾德公爵侧面退了一步,看着哥忒修斯双手撑地颤抖不已,挣扎着爬起来,脖子里的狰狞伤口挣开,血液涌出来。
敞开的衣襟上,转瞬已经猩红一片。
哥忒修斯张着嘴巴大口呼吸,面色从苍白转为青色,只是艾德公爵弯腰的功夫。
喂了一颗丹药吊住命,哥忒修斯被艾德公爵叫来的侍卫带下去,拖了一地血。再是站在那房门前,艾德公爵发觉,不知何时外面设下一个禁制。
里面的暗黑,如同隐藏了秘密一样,莫深如讳。
隐约的人影晃过去,某种异样的熟悉感,疑问自心头涌出来。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