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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死亡副本 82 适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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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看着马车四角悬挂的灯笼明明晃晃来了,布林登一下从台阶上跳下来,推开阻拦的侍卫,冲到了马车跟前。
驾车的车夫紧忙停下,马车帷幕一掀开,布林登就是急切地扑了上去。
“大人!”
旁侧横出一手臂很快将他拦下,陌上气息叫布林登挣扎起来,他大喊大叫着,甚至要上嘴咬了。
骑马来的艾德公爵在后面看着,从马车下来的盛渊一露面,刚才折腾吵闹不休的布林登就是没了动静。
盛渊捏他的脸蛋,“不认识我了?”发呆半晌的布林登忽然伸出手臂,抱着他脖子,抽噎哭泣起来。
他哭得伤心极了,盛渊以为刚才是弄疼了他,看旁边站着一无所事的家伙,做口型:别太过分了。
小孩都欺负。
作仆人装的莫卡一脸冷淡,还想去把布林登弄下来,可后面艾德公爵威严一声叫住了他。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莫卡直直站立,仿佛没听到似的。
盛渊避开他的手,又踢了他一脚,“公爵大人喊你,还不快去。”
莫卡低头,拍了拍被他踢脏的裤腿,在盛渊略显紧张的威胁目光下,脚步一转,走去艾德公爵方向。
他一个外人,总是需要过一下身份,必不可少。
盛渊可算是松了气,抱着抽泣的布林登哄他。
待在马车里的小巴感觉危险气息稍稍远离,露出个脑袋,探头看到布林登,悄悄凑了上来。
借着布林登的脚丫钻到了他的怀里,埋首哭泣的布林登察觉到了,微弯腰,视线下瞥,见到钻进宽袖衣袍里,那一闪而过的尖尖尾巴。
“……”
布林登皱了皱眉,不想松开手,就又是抱紧了些。
盛渊抱着布林登,跟着引路的仆人往里面走,感觉布林登手放到他衣领里去,挠了一下有点痒。
他要换手的功夫,听到哒哒急匆匆下楼的声音。
跑下来的玛莎,显然是刚睡下听闻他回来的消息,披散头发朝他跑来,后面还跟着女仆喊“慢点,穿上外衣”。
“大人……你,你回来了。”玛莎雪白的小脸因为疾跑发红,眼睛里也闪着泪光,长长眼睫毛一眨就滚下泪来。盛渊一看就受不了了,要放下布林登抱抱她,玛莎扑进他怀里,布林登也不肯撒手,两个小孩就这么抱着他。
盛渊哭笑不得。
两个小孩许久不见他,一点也没有生分的意思,亲近得抱着他,赖在他怀里。
等着艾德公爵问完话传人告诉,已经安排人去仆人房里,盛渊已经在给他收拾得干净整齐的阁楼宽敞大间里坐着,布林登和玛莎一左一右陪伴。玛莎白天读了太多书,刚才又哭了一阵,激动过后就是疲惫,撑不住就闭眼睡着了。
盛渊去洗浴,换下一身宫服。
趁此,布林登叫来女仆,抱走玛莎,然后掀起床上被褥一角,暴露出躲在下面的黑蛇。
细长竖瞳泛着幽暗绿光,吐露的蛇信子湿红。
布林登拖着它过来,在它身上闻了闻,全都是盛渊身上的味道,布林登想到刚才黑蛇钻进盛渊衣服里,“你以后不许了,不然我就告诉大人。”
小巴绿瞳斜了一眼,毕竟是小时候的主人,它点了点头,布林登稍微舒展眉宇,他抚摸着小巴身上带有淡淡温热气息的鳞甲,小巴缩起身子又是游走,钻进被褥下面去。
布林登拧眉还要去抓,屏风后面走出来盛渊,“布林登,没听你提你哥哥,托莫怎么不在这里住吗?”
“他在王宫里,是王后身边的医师了。”布林登翻身坐起,刚才折腾,脸上热出一些薄汗。“女仆抱玛莎回去了,明早有学士教课,不能耽误。”
显然,艾德公爵教养布林登和玛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两个小孩已经成了乔伊家族的人。
盛渊对此不置可否,给无辜小孩一个庇护之地,艾德公爵算是有点人性。
布林登赖着不肯走,说要陪他睡,盛渊顾虑那个神出鬼没的巫大人,总是在他意料不到的地方忽然冒出来,还是叫来人把布林登带走。
布林登争不过他,盛渊严肃着脸,他就不敢多说了,悻悻跟着侍卫离去,临走看了眼那床铺,被褥下面一点鼓鼓的起伏。盛渊还在解头发上的绑绳,宽大丝绸睡衣,浓密瀑布发丝垂下,在烛火光影里晃动,闪过一丝银光…
…
盛渊没有睡好,在大半夜就就是被折腾醒了。
腰下面垫着的冰冰凉凉东西,硌的腰疼。盛渊侧身,伸手去捞,把掉在后背的璞玉扯到胸前,再是抬了抬腰,感觉沉甸甸的。
他低头,睁开眼,见到缠在腰间的粗长一条黑蛇,一双竖瞳微微暗淡的绿光,不知道何时爬到他身上来。盛渊动手去扯开它,小巴即刻惊醒过来,看到盛渊那美丽冰冷的面孔,“下去。”
小巴委屈得叫一声,从他身上爬下去,又是被蹬了一脚,呲溜一下,顺着铺了滑面被单滑下去。
盛渊额角青筋直跳。
大半夜看到一条蛇缠在身上差点被吓死,它还敢委屈,没有甩墙上去是他忍着了。
盛渊没再继续睡下去,披了衣裳去找巫大人。
巡逻的侍卫带他去找,艾德公爵安排的住处,远离他的住所,在一栋阁楼上,盛渊踩着楼梯上去,脚步悄无声息。
里面没有点灯,盛渊提着一盏灯笼,幽暗的光芒扫过去,一张惨白的脸闪过去。
盛渊悚然一惊,往后一倒,灯笼被强风吹起来,掉阁楼下面,扑闪着火烛熄灭了。
这经典神出鬼没的场景,盛渊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你来了。”
冷淡的声音,又是亮起一道幽幽光亮。
火折子点燃了蜡烛,驱散黑暗,照亮盛渊那苍白面容。
巫大人过来牵起他的手,盛渊反手给他一巴掌,巫大人一声不吭,盛渊哆嗦着嘴唇骂他,各种粗俗语言,都是从流亡路上学来的。
骂了没有两句,嘴唇就被咬住了。
盛渊犯了个错误,大半夜不睡觉兴起来找人,差点发现了秘密,作为翼龙族里最为公平公正的长老,巫大人给了他一点惩罚。
身后抵着冰冷的墙壁,盛渊被挤着,胸口呼吸不畅,换不过来气,喘得厉害,“疯子,疯子……”
两人心照不宣,盛渊了解他隐藏的秘密,没拆穿,巫也就顺水推舟,继续戏弄他,这会盛渊也算明白了,他这是在公然挑衅,这完全不属于翼龙主上的言行,在挑战他的忍耐。
在阁楼里踩着木地板,吱吱嘎嘎快要断裂的声音在惊喘耳边都是加剧了心跳。
盛渊挣出一只手,摸到腰间匕首,直接拔出来刺向他的腰腹,逼得身前人撤身退开。隔着一臂距离,盛渊反手将匕首往上抬,逼近了他的眼目。
一寸距离,锋利堪堪停下。
安静空间里,只有盛渊急促的呼吸,还有他低低的声音,“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人做男巫时,态度恶劣,极近戏弄他。
做翼龙主上,他要他对波洛·格瑞尔导师留恋,不可践踏,又叫他看清楚,世界无常,任何死亡都没有意义。
识别了这人伪装的双层身份,盛渊都忍不住笑话自己,也痛恨这家伙,耍了他这么久,扮演好一出戏。
“真是为我煞费苦心了。”
盛渊看到他不动,也不讲话,也冷静下来,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匕首扎进木桌里,冰冷语气里含着别样的意味。
“我是任务者。”他说话了,声音低哑。
盛渊感觉耳边似有雷声,仔细听又是没有,外面天空阴暗暗的,透不过光,他也有点透不上气。
他畏惧这世界天道。
天雷经历一次也就够了,他不想总是被雷劈。
盛渊捂着胸口的手被覆盖住,抬眼就看到站到面前的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波动叫他想挣开的动作也凝滞一瞬。
他坐在了盛渊对面,掌心放在他的心脏处,稳健充沛的能量应该是强势而霸道,却是放缓,柔和又绵密,润泽周转全身。
盛渊有点控制不住吸气呼气,气流发颤。
“放松。”
他声线变了,透着一种盛渊陌生的落音顿调。
盛渊身体往后倒了下去,阁楼里紧凑安置的木床,铺了一层软被。盛渊眼睫颤抖,努力睁大眼睛,却看不清楚他的模样,头顶木梁在旋转,整个人在一种虚无的眩晕里。
随时会一脚踏空。
盛渊紧张的情绪传染给他,他握住了盛渊的手。温热的劲,盛渊又是想起来他装男巫,带走他时,那种时间虚幻,空间隔离,无法自我的经历。
“不。”
盛渊额头抵上来一道温凉,身体刺激出来生理盐水湿了眼睫,抖动着扇动,对上一双散发着莹莹深蓝光芒的狭长眼眸。
“你灵体有损伤,不要抵触我,否则反噬,会加剧伤害。”
盛渊有点后悔揭穿他的真面目了,不然继续装翼龙主上或者巫大人,都不会有现在这样失控。
强烈能量似一张网,将他整个灵体都包裹住,然后缓慢而不容抗拒的渗透,侵入。
荒谬。
盛渊牙齿打颤,身体被这异世界力量刺激得太厉害,不停流泪,盛渊恍惚了一阵,感觉自己在被暴蒸,浑身流汗湿透了,下面也控制不住,失控。
“够了。”
能量渗进,没有停下。
盛渊艰难抓紧了他的衣袖,“不要再继续了…”
额头抵触的温凉变成唇齿之间的舔舐。
盛渊闭了闭眼,嘴巴开合间,能量倾泻涌入,他受降不了,像是一条搁浅的鱼,拼命扑腾挣扎,求得解脱。
他承受不了,快要崩溃呐喊时,能量终于缓和下来。即使如此,身体还在抽动,昏暗视野里一片眩晕,思绪涣散。
“……”盛渊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这是第一次。”
他浑身软成一条,被抱了起来贴近一个温热怀抱,听到这任务者声音,“给你适应。”
盛渊眼泪差点掉下来。
“现在,好好睡一觉。”
额头一吻,盛渊倦意上涌,陷入黑沉世界之前,耳边一阵铃铛清脆声。
似是幻听。
盛渊思绪断开,终于昏睡过去。
…
…
…
推门进来的托莫看到站在窗前的人。
他站在原地望着屋外的黑暗,或许在凝视月光星辰,或许在瞭望城上的哨兵。
不一定站得高就看得远,站在这古堡最底一层楼,也能看得清形势。
托莫走到桌前,罐子启合,活物窸窸窣窣的声响,又是慢慢掩盖了。
“公主殿下身体虚弱,还需要多服药多静养,随身带着那些东西,大王子受惊没什么,吓着公主殿下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好了。”霍斯顿大人转过身来,声音温和劝慰。
刚才不慎打破的罐子,跑出来一只蝎子,大王子受了不小惊吓,霍斯顿大人看到,替他捉住弄死了。
托莫闷闷应了一声,揪着两只刚孵化的蝎子宝宝放到恒温的玻璃罐里,开了两个孔便于外界呼吸。不同于雌蝎的坚硬黑壳,小蝎子的软肉暴露在外,呈现一种近似肉色的粉红,表面血管细小,轻易戳一下就会碎掉。
托莫抱着两只罐子放到地窖去,再是上来,霍斯顿大人已经摆了一支白色蜡烛在窗前。
屋子里的香气馥郁,托莫站得不稳当,霍斯顿大人走过来,将他扶着坐在了椅子上。
“艾德公爵派人来传信,要你去见尼诺伯爵。”
托莫撑着手肘,掌心抵着额头,半面白金面具之下,一双黝黑眼目眨也不眨,直直地望着桌面放置的一管溶剂。
“我还不知道,你和尼诺伯爵如此相熟。”
霍斯顿大人端来一碗清水,倒入溶剂,淡淡紫色溶液很快溶于水。
清澈见底的一碗药水推到了他的面前。
“大人之前救过我,我感激,想报答他,可大人看不上我。”托莫声音闷墩得好似嗓子里堵了一块千钧压着,他放下手,去端碗。
“原来如此,尼诺伯爵确实轻易瞧不上人。”
看他端起药碗,张嘴慢慢喝下,霍斯顿大人面上露笑,“我告诉公爵大人,说你还在公主身边照顾,抽不出时间,就不去见了。”
托莫一饮而尽,喝得急,呛出来几口。
霍斯顿大人叹气,“这药性烈,你喝得这样快,都撒了不少。”他拿出手帕擦去他脸上的残余,托莫一动不动,叫他按着脸,揭开脸上的面具。
烛火摇曳里,霍斯顿大人眼里闪烁,托莫抓住了,知道那是什么。
他脸上如山脉般千沟万壑起伏的黑色脉络,正是药性强耐性好的体现,他的身体承受得住霍斯顿大人所有的试药反应……令人惊叹。
“你还年轻,容貌还可以修复,这需要长期坚持。”托莫坐着一动不动像个木头雕塑,霍斯顿大人并不介意他这有些不讨喜的沉默寡言,“你性格坚韧,有毅力,我果真没看错你。”
托莫神情寂然,任由这位国医大人,在他脸上涂抹所谓的可以修容的愈合药物,眼睫垂下来,回想今晚事情。
尼诺伯爵回来帝都城了,见到他,还叫了他的名字。
霍斯顿看到了,就在不远处。
艾德公爵传信一事,他也知晓,却是不敢去见,他这副残损模样,怎么能叫大人看到?
“我看着尼诺伯爵对花圃有兴趣,如果他来找你,你可以带他转转。”
“他看起来挺喜欢孩子,布林登和玛莎在修女那里学习,你多去看看。”
托莫抬起眼来,在背对着靠窗烛火的光影里,目光如深沉黑夜般,静谧幽深。
面色温和的霍斯顿大人,那窥窃的心思,好似掩映在枝头的茂密树叶里的腐烂果子,看不见,却萦绕不去。
托莫沉默着将那药碗放回去。
霍斯顿大人最后用一句话结束了今晚密谈,“帝都城迎来拯救者,既然需要新生,就应有死亡和鲜血来铺垫。”
托莫站起来,看霍斯顿大人走到门口,长长廊道里,回响的话随风散入大街小巷,高楼城堡。
城池河水涛涛,站在原地的身影被孤月拉长。
迎接新生,就需要死亡。
…